第37節
至于寶珠為什么如此惹動物親近?大概是動物中也有顏控黨,覺得寶珠可愛? 墨云帶著一群人,跟著一條蛇,舉著火把深山老林里散步。 青陽城縣官累的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山里路本就崎嶇難走,他又是個多年養尊處優的文官,一路上那怕有衙役幫忙攙扶著他,他也是累的眼冒金星,快昏過去了。 可他不能暈??!找不到鎮國王爺,他脖子上的腦袋,可是說掉就掉??! 墨云跟著王妃身邊,在山林里走了三四刻時間,他都覺得腿酸神疲了,可王妃卻依然不知疲憊的焦急向前走。 唉!王爺能遇上這樣一個在乎他,心疼他的女子,也真是此生的大福氣了。 “青蘘,是你?”顧相思一直向前走,來到一處樹木參天的林子間,看到月下靠山的幽潭邊,佇立著一名英姿颯爽的提劍少女。 青蘘側身而立在幽潭邊,在她身前一丈范圍里,地上滿是黝黑發光的紅勾尾蝎子。 在她頭頂盤旋著紅眼蝙蝠,烏壓壓一片,在月光之下,尤為的詭異邪魅。 顧相思彎腰收回了返回來的小蛇,舉著火把直起腰來,眸光清明的望著對面的少女,勾唇笑說道:“這位姑娘,當人的狗,真的好受嗎?” 墨云眉毛一動,抬眸望向王妃的背影,不明白王妃這話是何意? 青蘘也是眸中滿是不解的看向對面冷靜自若的女子,她是一名冷血殺手,有人說她是無情利器,卻從未有人這樣認真的嘆息般問她,做人的一條狗,不難受嗎? “你說你叫青蘘,蘘荷的蘘?!鳖櫹嗨及咽种械幕鸢堰f給了墨云,她提步走過去幾步,在毒蝎子范圍三尺遠的地方停步,憐憫的望著青蘘嘆笑說道:“蘘荷還有個別名叫猼月,而po字還有一個讀音,讀做bo。猼是古書上一種狗的名字,所以……青蘘,為你取名的人,可真是太煞費苦心,含意深刻了?!?/br> 青蘘的臉色在月下變得很不好看,不是憤怒,而是悲傷。 顧相思見青蘘臉色瞬間變得如此蒼白,她便又是搖頭一嘆笑說道:“青蘘,無論那個人在你心中是如何之重,可你在他心里……唉!如斯冷漠薄情之人,為他犧牲珍貴的生命,值得嗎?” 青蘘不過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擱現代那還是未成年,一個大孩子,又不曾與人多接觸過,如何會知曉顧相思的這些話,實為乃是攻心之術。 青蘘的心亂極了,那是她敬重愛慕的人??! 可在那人眼里,她連他手里的利器都不是,而只是一條隨時隨地可一腳踢開的狗,她得知這樣殘酷的真相,如何能不心碎悲傷。 顧相思在青蘘心亂如麻之時,便猛然揮袖撒出一把粉末,猛下奪過墨云手中的火把,投擲向那片毒蝎子。 轟!大火沖天,瞬間熊熊燃燒而起,一片火海在潮濕的幽潭邊形成,一沖丈余,嚇跑了那群吸血蝙蝠。 青蘘下意識一躲,人落入了幽潭里,沉入了水中,等她冒頭出來,她那些奪命毒蝎子,已經化作焦尸了。 顧相思動作極快的用上西陵滟上回給她的暗器盒子,亂發數百枚毒針,射落無數吸血蝙蝠。 墨云也反應極快,帶著人,立刻把掉落的蝙蝠踢入了火海里,燒成灰燼,絕了后患。 青蘘渾身濕漉漉的飛身落在一顆巨石上時,她的蝙蝠和蝎子全死了,連點渣都沒留下。 顧相思滅了這些危險毒物后,才收起暗器盒子,看向憤怒的等著她的青蘘,勾唇笑說:“我雖是存心亂你心緒,可剛才的話也都是句句真言。你若不信,大可去隨便到一家書齋賣本書,或者直接向書齋老板打聽一下‘猼’這個字,看看和我說的可有出入?!?/br> 青蘘此時已不想知道她在那個人心里到底是什么了,她現在就想殺了這個狡黠的女子,為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完成最后一次心愿。 “放肆!”墨云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拔劍而出,飛身迎上了來勢洶洶,不畏生死的青蘘。 顧相思眼中浮現一抹對青蘘的憐憫之色,可也只不過只是一閃而過罷了。 她還要去找西陵滟,沒有空閑去為一個敵人悲傷。 “夫人,爺在那邊!”一名侍衛在西南方上空看到了他們獨用的特制幽藍煙火,這是爺遇上危險了,在召集人去救駕呢! 顧相思轉身舉著火把便跑來了,她第一次后悔沒和西陵滟學輕功,只靠兩條腿奔跑在黑夜的山林里,真是步步都透著危險,速度慢的也就比烏龜好一點而已。 十多名侍衛和衙役也都跟了上去,王妃視力真好,腿腳也利索,舉著火把在黑夜山林中奔跑,也沒見腳下有個停滯的。 顧相思這是焦急又焦心,明知西陵滟武功也不弱,心智也過人,可她就是免不得會為他擔心,這種擔心無理由,俗稱關心則亂,坐立不安。 第七十四章 呼嚕呼嚕 顧相思找到西陵滟時,西陵滟正凌然揮出一劍寒光,斬下了一名渾身是血,跪地仰頭與他對視人的腦袋。 鮮血灼艷的噴灑而起,在月下,這個尊貴不凡的男子,再無一絲面對她時的淡然溫柔,而是猶如一名持劍決定人生死的死神,那樣冷漠無情的睥睨蒼生,視人類如一步可踏死千百之數的螻蟻。 一襲暗繡夔龍紋玄袍的西陵滟,手持滴血利劍,扭頭看向怔怔望著他的女子,他有點害怕的輕顫一下睫毛,最后,還是轉身挪動腳步,一瞬間周身氣息變得無比柔和,將染血的劍隨手遞給一旁的黑衣暗衛,緩步走過去,抵達她面前一尺距離處,低頭望著她輕然一笑:“見你如此在乎我,我心甚暖?!?/br> 顧相思從震驚與驚恐中回過神來,抬頭望著這個依然待她溫柔淺笑的男子,她長吐一口氣,故作輕松一笑道:“抱歉!我還是需要習慣下,畢竟我以前的人生,是有點平淡如水的?!?/br> 她不會因此去懼怕這個男人,畢竟,他們生活的時代就是這樣,他不殺人,就只能被人殺。 可她因為與他生活的時代不同,對于人命的看待也是不同的,所以……她真的會慢慢習慣的。 “嗯,我等你習慣?!蔽髁赇賹⑼忸^的染血大袖衫脫了,丟給了暗衛,他才伸手攬住她肩頭,輕吻在她額頭上,低眸輕聲道一句:“還有,很抱歉,嚇到你了?!?/br> “沒關系,我不矯情,膽夠大?!鳖櫹嗨紴樽屗残牟辉偾妇?,墊起腳尖,仰頭在他嘴角親吻一下,眼眸清明如水,有得只是一片坦然,而無一絲虛假與勉強。 西陵滟內心波瀾起伏,從他第一次提劍殺人開始,再無人敢在他殺人后靠近他,因為在旁觀者的眼中,剛殺過人的他,是滿身煞氣,讓人無比畏懼與驚恐的存在。 可她一個弱女子,卻在這樣滿身煞氣的他面前,清然淺笑,擁抱他,親吻他,無一點懼怕他,厭惡他…… “這樣深情款款的看著我做什么嗎?莫不是,越發愛我至深,情深不可自拔了?”顧相思內心也是有點點害怕剛才持劍冷漠的西陵滟的,可更多的,其實還是心疼。 冷漠的背后,何嘗不是寂寞呢? 他當年和西陵楚一般大,西陵楚當年登基是少主弱,下臣強,他又何嘗不是呢? 同為十五歲的少年,西陵楚害怕的時候還能依靠他這位皇叔。 可他呢?他當時誰也依靠不了,只能靠自己一雙手去拼殺,持劍抵擋那些惡狼,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也為了保護背后的侄兒。 這樣一個男人,他很強大,也很讓人心疼。 “先回去吧!我都很餓了,也有點累了?!蔽髁赇僖廊粚λΦ煤軠厝?,攬著她的肩,與她一起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 顧相思沒有再如之前初次殺人般回頭去看那片血腥之地,因為她不想讓這個下意識緊扣她肩頭的男人,內心更加的緊張不安。 誰都有脆弱的時候,包括這個一直或站在背后為她撐腰,或擋在她前頭護她周全的男人,也是一樣會有害怕的時候的。 墨云沒有殺了青蘘,而是重傷活捉了青蘘。 青蘘在看到那綻放在夜空中的幽藍煙火時,便已經明白這場殺人計劃又失敗了。 呵呵,多少次了?他們失敗了多少次了,可那個人怎么就還是不肯死心呢? 如今天下百姓富足安康,君主英明仁德,除了被他們蠱惑,亦或是被利益驅使的人以外,誰還會來和他們一起謀反??? 當局者迷,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 再聰明的人,也有自欺欺人的時候,而那個人也不能免俗嗎? 西陵滟自打六年前在上河村出了那次事后,他身邊明里暗里保護的人,便是越發嚴密眾多了。 這回也是想引蛇出洞,他才會以身犯險,想釣出這條大魚。 雖然,殺的不是那幕后真正的主謀人。 可這次,也算是搗毀他們一個不小的窩點了。 果然,每次他離京,都總是能引出一些藏頭縮尾的臭老鼠。 回到寺廟里,顧相思在墨云帶人陪同下,進廚房做了些粥飯和齋菜。 寺里的蔬菜也不多,白菜蘿卜,豆腐香菇,還有點新鮮竹筍,白面大米。 廚房里的大鍋不少,她一起用了五口鍋。 煮米飯,熬粥,貼餅子,炒菜,熬湯。 墨云之前就說過,他們吃點干糧就行了,讓王妃不用給他們做飯了。 顧相思覺得這些鐵鍋都很大,多做點也沒什么。 畢竟大家都忙了大半夜了,總不能連口熱飯也不給吃吧? 寺廟的和尚都是面慈心惡的,白日敲鐘念經,晚上行兇殺人。 如今,她拿他們的食物煮給大家伙兒吃,也算是為他們積德積福了。 西陵滟在禪房里沐浴更衣好,便見顧相思端著三菜一湯走了進來。 紅木方形托盤里除了三菜一湯,還有豆面鍋貼餅子,以及幾個金黃香酥的餡餅,還有兩碗白粥。 西陵滟走過去坐下來,瞧著這些素齋,不由覺得饑腸轆轆,饞涎欲滴了。 “先喝口湯再吃飯?!鳖櫹嗨剂晳T飯前一口湯,這是養生中的養胃,他們家的人一直很注重這種生活習慣。 湯是冬菇豆腐湯,菇香豆腐嫩,柔滑爽口。 菜是山韭菜炒竹筍,白菜燉豆腐,蜜汁素丸子。 西陵滟好奇她這道蜜汁丸子,便執筷夾了一顆丸子,放入口中咀嚼嘗了嘗,原來是蘿卜餡的素丸子??? “廚房有不少饅頭,我就想著用蘿卜炸點丸子吃,嗯!味道還不錯,挺可口好吃的?!鳖櫹嗨己劝胪霚?,便端起一碗粥,一筷子一筷子夾菜吃了起來。 西陵滟瞧她呼嚕呼嚕吃的很香,他才明白沒湯匙是怎么吃粥的。不由莞爾一笑,低頭一手端著碗,也學她一樣呼嚕呼嚕喝起粥來。 “別只喝粥???吃點菜,不至于太寡淡?!鳖櫹嗨紴樗麏A了好多菜,像救濟饑民一樣。 西陵滟抬眸笑看她一眼,低頭連粥帶菜一起往嘴里扒,這樣的吃相,平生第一次,還挺新鮮的…… 第七十五章 可憐的爺 顧相思看他這再無儀態的吃相,不由心疼一嘆息道:“可憐的爺,沒我在你身邊,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還總被人欺負,唉!可憐??!” 西陵滟停了下來,抬頭頗為哭笑不得的看著她,被她這樣一說,他怎么就顯得這么可憐了呢? “別看我了,趕緊吃,吃完咱們好關門睡覺?!鳖櫹嗨颊f了,就低頭又吃了起來。唉!還是擔心他身上有暗傷??! 西陵滟這口豆腐有點變味了,盯著低頭喝粥的她,慢慢咀嚼著嘴里里嫩豆腐,想著她和豆腐比,應該更嫩更甜吧? 顧相思低著頭喝粥,自然沒看到對面這位爺越發幽深復雜的目光,更沒有想到她一片好心,竟然引出某爺滿腦子帶色廢料。 西陵滟雖然內心有點心湖蕩漾,可還夠清醒,這個小女子,可從來都是撩火不滅火的。 顧相思在吃完飯后,就收拾東西去了廚房。 回來時又洗了個澡,穿得很單薄,外頭披了件雪青色的鑲毛斗篷,光腳穿著一雙白色寒梅繡花鞋,羅裙下小腿忽隱忽現的走進了禪院客房。 西陵滟穿著褻衣坐在床上靜等佳人,結果,這佳人太火辣,他有點難以消受美人恩了。 “別亂動,讓我看看你受傷沒有?!鳖櫹嗨际亲叩酱策吔庀露放裢录苌弦粊G,便穿著純白色的明衣坐在了床邊,伸手去扒了他衣衫,前前后后摸了一遍,嗯!也就身上有點打斗造成的淤青,骨頭沒任何事,肌rou也沒有損傷,脈象也正常,沒受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