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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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鷺不愿意說他家里的事兒,擺擺手:“早就恨不得當沒我這人了?!?/br> 傅鷺離婚之后出了這種事,他本來就樹敵過多,圈內又有一幫新貴導演拉幫結派,當時阮翎想要籌錢幫他,都被人明里暗里威脅過。唯一一個什么也不怕,為他奔走籌錢的,就是當時剛跟他離婚,事業也逐漸起步的方笙。 家里有看似那么大的靠山又有什么用,當時許多人抱著傅鷺大腿,結果一看傅家老爺子當沒有他這個兒子似的,又立刻樹倒猢猻散,轉頭痛罵傅鷺—— 說什么傅鷺片場搞專|制、搞霸凌。 刀姐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想到阮翎之前與她仔細商議探討過關于傅鷺的事兒,她道:“那千答現在還在跟我們合作新影人計劃……” 傅鷺無所謂的笑了笑:“現在手臟的人多得很,跟他們合作也沒什么,就是你們也小心點,手臟的人知道做事不地道的好處,只要有漏洞縫隙,他們只會比以前更臟。只是如果你們真的想拍我的本子,千答肯定會出來阻攔的,我勸你們還是打消那個念頭吧,我賠錢吧。我可能這輩子就這樣了,認命了?!?/br> 刀姐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之前我一直在猶豫,本來是想要跟千答那邊商議過之后,讓他們撤資,可他們不愿意。但現在千答愿不愿意也沒辦法了,有更大的投資方進來了。投了八千萬左右,對于這種電影來說,已經夠大了。您知道是誰投的么?” 傅鷺在下頭沉默許久。 “……我知道。也不會有別人了。她還怎么說?” 刀姐:“也沒說什么。千答那頭聽說了,似乎不太愿意爭這事兒,也有撤資意向了?!?/br> 傅鷺半晌道:“好?!?/br> 刀姐:“不過您還是要去片場,劇本會有現場改動。您最好還是恢復以前在片場的工作態度,這次是個新人導演,您也試試能不能跟新人合作。從業這么多年,您有的經驗也能教教他?!?/br> 傅鷺冷哼一聲:“你當我做慈善呢?” 刀姐笑:“我說的那個新影人項目,您有沒有興趣?!?/br> 傅鷺有些走神:“沒有。這次就讓我們合作愉快吧?!?/br> 刀姐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行,過幾天我讓公司派車來接你,如果找好護理團隊,住片場你也可以吧?!?/br> 傅鷺心不在焉:“可以,我又不是真的廢了。星星,下來送人?!?/br> 刀姐聽到傅從夜的小名,愣了一下。 傅從夜拉開門,他沒多說什么,穿著他那雙小白兔拖鞋,下樓來。 刀姐走出門口,看向了隔著花壇和一條小路的另一棟別墅,忽然問道:“你也是在三中讀書,對么?” 傅從夜知道她想問什么:“嗯,我跟阮之南是同學?!?/br> 刀姐挑起眉毛:“同班?” 第31章 人到中年 傅從夜點頭, 沒說是同桌。 刀姐笑起來了:“倒是很趕巧。賣房子的時候,你應該見過她了吧。她過段時間大概會住過來吧?!?/br> 傅從夜:“嗯,我這兩天看到有人搬家具進去了?!?/br> 刀姐是個很會做事的人,她并沒有覺得傅從夜還在讀書就當他是小孩,微笑道:“上次在警局見面, 可能讓你把我當成敵人了。但其實生意上的事情總是這樣的,既然之后要再合作, 還是希望你別介意上次的事?!?/br> 傅從夜想,或許刀姐是因為知道方笙才改變了態度。 但也可能是因為他是阮之南的同學。 不過上次鬧得最僵的時候, 刀姐都客客氣氣的講道理,他也沒必要給人臉色看。傅從夜也點了點頭:“不會, 我都理解。那時候也是我沖動了?!?/br> 刀姐這時候又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如果有事找我。特別是如果你爸要去片場的時候,你有急事找我是最快的?!?/br> 傅從夜接過了名片, 看著那個天津司機下車開門,刀姐的車離開了。 他將名片放進了口袋,回到屋里的時候,傅鷺在垃圾桶旁邊磕煙灰缸, 他抬了一下眼皮:“偷聽的真開心?!?/br> 傅從夜:“也沒什么好偷聽的,那些事我又不是不知道?!?/br> 傅鷺:“你知道個屁, 你頂多知道我出事兒斷腿?!?/br> 傅從夜走過去, 把他桌子上剩的垃圾給拾掇了,傅鷺說:“我知道, 你手里那張卡里應該有很多錢。她給你的, 還有賣房子的, 你都轉回去給她。這個金額估計要去銀行辦,你去跑一趟吧?!?/br> 傅從夜低聲道:“知道了?!?/br> 傅鷺胳膊撐著輪椅扶手:“她給你錢,讓你答應什么了么?跟我說實話?!?/br> 傅從夜:“就說過一段時間讓我陪她去參加個活動。好像就是下個星期?!?/br> 傅鷺忽然道:“你還她錢不就能不去了么?” 傅從夜猶豫了一下,他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不太好吧。她投資了……我現在不想跟她鬧得太僵。要去就去吧,沒什么的?!?/br> 傅鷺:“她想讓你去繼承公司的,但你并不想不是么?從小你就不喜歡處理這些跟錢有關的事兒,我也不知道是你小時候我天天為了欠款抓狂,讓你討厭這些了,但你不喜歡跟生意打交道的?!?/br> 傅從夜深深吸了一口氣:“嗯,不喜歡?!?/br> 傅鷺身子前傾:“那就別跟她扯上太多關系!你越這樣下去,就越沒辦法拒絕她對你的種種要求——” 傅從夜把手里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摔,厲聲道:“需要她的人不是我,是你!我不需要她給我投資,我也不需要什么賠款!只要給我一點錢,我就能撐到自己成年,以后不需要人管。需要她的人是你,而你還不了她,我就不能拒絕她的任何請求!” 傅鷺仰著頭,看著站起來的傅從夜,不說話了。 他好多年前就沒法再跟兒子比身高,甚至要仰視他… 傅從夜強忍著憋在心里的不適:“我一丁點也不想繼承她的什么企業家業,但是你要是一直是之前連收入都沒有的樣子,我就不可能拒絕。是,你之前一直有存款有房子,可這些年不也沒了么。我忍不住每天都想,如果你得了重病怎么辦,如果未來十幾年你的劇本一直賣不出去怎么辦,如果再出了什么意外變故怎么辦!我不知道你像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的青春是什么——” “但我的青春,是被人上門討債的恐懼,是你前些年改不了大手大腳花錢時的憤怒,是每天生怕未來再有變動的不安!我現在想想,解決這一切最好的辦法,就是我聽她的安排?!备祻囊褂謸炱鹆四ú?,走進了廚房,只留了個后背給他:“成了繼承家業的富二代,我大概能少很多憂慮 吧?!?/br> 他走進廚房,低頭去洗抹布,廚房沒開燈,水池里映著外頭微弱的燈光。傅從夜洗到一半,輕輕吐了一口氣停下動作。 他撐著水池邊沿,覺得自己真的不該這么說。 是他小時候就選擇跟著爸爸的,就算中途方笙白手起家,企業越來越蒸蒸日上,他也從來沒后悔過。 在他六七歲以前,他就像現在的左麥一樣。 一切癥狀都顯示他是個自閉且智力低下的孩子。 但其實傅從夜自己知道,他只是記憶力太好了。 很多人以為的過目不忘的能力,但其實從表面來看,是嚴重拖慢智力發育的。就因為他的記憶力,所以當他小時候學認數字,字母的時候,他腦子里回憶起的不只是那個數字的讀音,更是能回憶起那時候周圍所有人穿的衣服,空氣里的味道,家里的電視機放著的新聞—— 他能回憶起一切,而當他撇開那些記憶里過多的細節,發出這個數字的讀音時,距離問題或許已經過去了幾分鐘了。 而當記憶如此詳實的時候,年幼的他就經常分不清回憶與現實,他顯露的呆滯遲鈍,往往都是因為深陷于回憶里。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智力發育不完全的孩子,醫院一家家的誤診更讓方笙對他心灰意冷。 后來方笙甚至有時候不想回家面對他。 其實當年方笙并不想懷孕,卻被傅家老爺子逼著生孩子,她家境并不好,嫁給傅鷺之后,對這些事也沒有反抗和談判的能力。那個年代,她自己也年輕不懂事,所有人都說她早晚都要生孩子的。她自己也在猶豫,也在掙扎,也在被逼著往前走,等到懷孕的時候,再開始后悔已經不再有后悔的權力了。 生他的時候,又給她剛剛起步的事業,給她的生活,給她的身體攪得一團糟。 所以方笙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孩子可能是她人生走向下坡的轉折點。她心里對此有怨,卻又因為她自己都不曾堅定反抗而沒有資格表露。 到后來方笙和傅鷺和平離婚的時候,方笙像所有的母親一樣爭取了他的撫養權。 但傅鷺一眼就看出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孩子,傅鷺倒也很平靜的接受了這一點。 他知道方笙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她沒必要再被道德綁架一回。 可傅鷺心里也有點悲,對同一個孩子,同一段婚姻,他們倆人的態度如此截然不同。 在傅鷺的爭取下,傅從夜放在了他身邊。 方笙也沒有再堅持。 是傅鷺發現他只是記憶力太好,而不是真的智力發育障礙。 當時各大專家頂多說傅從夜是個“雨人”,就算某些方面有天賦,但不能生活自理還是必定的。 傅鷺那倔脾氣就是不信,對專家反而一頓臭罵。 是傅鷺買了一大堆書,查了國內外各種各樣的資料。 是傅鷺教給他如何去集中注意力,如何努力去忽略細節而專注在必須要做的事情上,不厭其煩的用卡片跟他做著專注力的訓練。 就算他后來因為殘疾一蹶不振,也沒忘了教他。 是,傅從夜天生的細膩憂慮與后來家庭的變故,使他會怨恨傅鷺有時候的任性和清高自傲。 可寫作對傅鷺來說是一生的追求。 他因為對傅從夜沒有要求,沒有作為家長的掌控和規劃,所以也理所當然會覺得自己也應該活的像自己,不應該為了孩子犧牲太多。 是傅鷺沒有道理的倔強給他帶來了生活的惶恐,也帶來了幼時人生的轉變。 這些都是連在一起的。 氣他,但也沒必要對他說這么狠。 而且傅鷺……也不是沒嘗試過。 傅鷺也給某些利欲熏心的 小出版社寫過那些他自己都不肯認的“臭大糞”,也沒給家里帶來什么轉變,反而讓他自己的名聲更跌。 傅從夜低低嘆了口氣,疊好抹布,走出廚房,客廳里已經沒有傅鷺的身影。傅從夜從冰箱里拿出了裝檸檬水的冷水壺,往二樓走去。傅從夜猶豫了,他先回了自己屋里,覺得或許不應該這時候去找他。 他剛坐下,就聽到了隔壁傅鷺的臥室里,傳來一聲鈍響。 傅從夜嚇了一跳,他輕手輕腳的起身,想要走過去,卻又抓起桌子上的冷水壺,想要裝作去給他添水。 傅鷺的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巴掌寬的縫隙,傅從夜依稀看到傅鷺的輪椅在一邊,他跪在地毯上,翻找著桌子下面放原稿的抽屜和書架。他這幾年,寫了不少小說和劇本,但也不知道是他沒有投出去,還是投出去之后沒人要,也可能是他想要復出的稿件,都被當年的“故人”奚落踐踏了。 傅從夜不知道細節。 他只知道傅鷺把那些稿子都收起來了。 傅鷺亂翻亂找,不少打印紙散落在地,上頭還有些紅筆批注修改的痕跡。 傅從夜意識到他是在找那些他寫過的舊稿,他正要進屋,直到傅鷺側過身,露出半張隱隱有淚水的臉。 傅從夜一下頓住腳步,心像是被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反戳出一個窟窿,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再回過神,他已經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傅從夜只有茫然,他無意識的咬著自己的舌尖,咬到發疼。 他還太年少,沒有應對中年人的痛苦的能力。 他只覺得如果世界上有成分最復雜的東西,那就是為人父母,人到中年,坎坷不順,情難自已的眼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