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還要像她還活著一樣的對待她。 給她鋪滿她最喜歡的法力石,好像這樣就能夠道歉,能夠討她歡心,不讓她生氣。 我總去見她,一次又一次停不下腳步。撒謊要摧毀她,用來掩飾需要她陪伴的事實。我懷念和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卻只有毀滅外面世界,這唯一一個,共同的、能和她交流的話題。我是那么的愚笨,獨自在她尸體面前表演著一個人的話劇。大笑也好、憤怒也好,歇斯底里也好,內心都渴望著她的一個反應。 無論我做什么,她都沒有回應。我用她最在意的事情激怒她,用她最無法忍受的畫面來刺激她。我只是等著,她開口對我說一句‘夠了’??墒菬o論我做什么,我怎么做……都沒有意義。 看似瘋狂的背后,是空洞無邊的寂寞。 每次在她面前的得意,離開后就有無盡的失落翻涌而來。 太脆弱了。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我手上沾染了無數的鮮血,生命的珍貴,對于擁有無盡未來的吸血鬼而言,根本無法體會。我根本沒有想到,只是一瞬間奪走的生命,就再也沒有了。 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都不會再回來。 我該知道的,她明亮的眼,滑落淚水的時候,我就后悔了。她死了以后,我變得討厭天、討厭陽光、討厭風,我甚至不能容忍,身邊出現一個笑容。 可是怎么辦? 她已經死了。 如果幻境的力量不曾傷害到我,我或許有一天,能懂得厭倦……一個人的獨角戲,神殿里當個自說自話的瘋子??善矣龅搅?。那就像是,拿著水壺,去引誘沙漠里前行的旅人。沒有人會不動心的。明明那么渴望,怎么會不動心呢? 現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生殺予奪的權利也好,漫無邊際的領地也罷。 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這一切,早就沒有意義了。在她死了以后。 我該懂的。 打斗還在繼續,我一點不在意。 我仍舊是摔倒時的姿勢,從我這個視線,正好能看見懷里她的側顏。漂亮的頭發,分成股相互纏繞,好像能糾纏同行到永遠一樣。 如果當初,畢家沒有趕走爸爸那該有多好?;蛟S,我會被畢家人瞧不起,會被很多同輩人欺負。但是,也許會在某一天,我能有幸見到木家的大小姐。正義的她會幫我趕走欺負我的人,然后拍拍我的肩膀,邀請我和她一起去冒險。 又或者,當初我沒有送出那張紙,在爸爸的庇佑下正常長大。正在冒險的她路過村子,我一定會為她的善良、開朗所吸引,眼睛再也離不開她。如果我開口,她一定會允許我跟隨。我可以為了她走出村子,帶上爸爸和mama的祝福,成為了一個不錯的勇士。 只要我是個好人,所有的相遇,是不是就會有一個幸福的結局。是不是現在屬于別人的幸福,也能憐憫的施舍一點給我。 如果真的得那樣,我愿意。我愿意去當一個好人。 可現在來不及了,她已經死了。 “艾伯大陸,我分你一半?!?/br> 我隱約聽見征服在我不遠處說話。 艾伯大陸,我又怎么會在意艾伯大陸。 “還是說……你也要因為女人,與我為敵?” 我并不想作答,事實上,我早就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了。直到她從我的懷里消失。 “木香!” 我聽到她的名字,一瞬間清醒了過來。我憤怒的告訴征服,讓他放開她。我將全部的法力釋放了出來,我哪怕是死,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她。征服的強大對我而言沒有了畏懼。我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威壓。 征服帶著她離開了,飛快的朝身后的巖漿過去。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從來沒有那么快,可是卻追不上。夢境的力量無法釋放,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 她被拋向巖漿,漂亮的裙子,藍色和紫色的裙擺在空中飛舞。就像店主人妻子說的,真的好漂亮。 我瘋狂的喊著,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往她身上撲。我跳了下去,卻沒有抓住她。她落入巖漿,只有一瞬間起了火,隨后就是nongnong的黑霧,連漂浮的影子都沒有。 巖漿離我越來越近,灼熱的溫度讓我疼痛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動。我瞬間施展出了夢境的力量,來到征服身后,將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憤怒得連思考都不會。只剩下殺死征服為她報仇的一個想法。 那一瞬間,我能感覺渾身都被烈火焚燒。力量的全部暴走,讓我感受到了契合。曾經那些我得來無法消化的力量,好像忽然在身體里游走暢快了。 夢境的力量也是一樣。它變得不再模糊,而是具體,可以cao縱了。 征服在大笑,我瘋狂的攻擊,對他而言沒有絲毫影響。他和我拉開距離,被我穿透的地方,已經開始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惡魔原身的恢復能力,比其余吸血鬼都要強大。也許,我得像復原一樣,取走征服的那顆心。但是我不是要囚禁他,而是要殺死他。 我要將他的心臟用烈焰焚燒,讓他感受完痛苦,徹底的消失。死了,就不存在了,就算是惡魔的原身,也不可避免。 就像她一樣。 我隱約能聽見聲音,那是屬于‘正義’聯盟的嘈雜。 我不是在幫任何人,整個艾伯大陸上的生命都沒有她的重。我要為她報仇,我不能讓別人傷害了她,然后肆無忌憚的活著。 我能感覺到響應。好像整片森林,都在向我表態,好像它們,都可以幫助我。 我的眼前一面猩紅,征服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來到我的身前,掐著我的脖子,將我高高舉起。 我感覺到了窒息,恍惚的想,那是不是就是,當初她臨死前感受到的痛苦。 黑暗森林還在瘋狂呼叫。 我想我愿意。 如果犧牲我的生命,可以助我殺死征服。我愿意獻祭我自己。 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本來就沒有了,現在還失去了,她唯一的尸體。 當我下定決心,藤蔓忽而攻擊,穿透了我的心臟。征服快速的放開我。 毒素流淌污染了我的身體,我能感受到,血液被吸食的痛苦。腐蝕的感覺瞬間傳遍身體各處。 所有藤蔓都在朝我攻擊。它們瘋狂的啃食我的血rou。 我被纏繞著,用僅存的意識,看著這世界。 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帶著一點抹不開的黃色光暈。腐蝕我的是藤蔓,而呼應我的,卻是沉淀了幾千年的巫師力量,是整個巫師族群,在對我進行回應。 我本能的進行攻擊。征服對我身體的擊打,我不痛不癢。因為我已經感覺不到了,因為我的身體,正被藤蔓啃食著。藤蔓,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并不斷試圖,完全取代我。 我只記得,最后的最后,我站在了懸崖邊上。guntang的巖漿仿佛就在腳下。四周一片寂靜,風都是柔和的。 我僅存的意識,讓我站立在那里,一動不動。 我聽見她在呼喚我,叫著我的名字。 我一躍跳進巖漿,朝她撲了過去。 第37章 我能聽到吵鬧聲, 仿佛自己置身在熱鬧的人群。我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疲倦的困意要求我再躺一會。我躺在舒服的床上,翻身抱著被子, 享受這種難得的安逸。 我死了, 尸體掉進了巖漿,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能去見圣主了? 圣主會怎么罰我呢? 我忽然驚醒, 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我看著四周,一個很小的單人間, 房間的門緊閉著,而我真就躺在床上。我抬起手看著, 嘗試的抓了抓枕頭。我竟然能碰到東西了, 這到底是…… 我的尸體呢?我找遍四周看不見。我在我的尸體里面! 等等,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說法? 我正想去拿床頭柜上的玻璃杯, 再感受一下抓著東西的感覺。 忽然房間門被人推開?!按笮〗恪?/br> “??!” 我被嚇得渾身哆嗦,下意識捂住兩耳。我抬頭去看, 就發現門口站著木一和木二,兩個大男人, 魁梧的身材連小門都擠不進來。他們兩個人尷尬的看著我, 隨后快速關上門。 我能聽見木二在外面大聲解釋, “對不起大小姐,我們以為你還沒起, 就來叫你。我、我們, 不是故意闖進去的?!?/br> 我驚恐的看著門, 緊接著就聽見木一和木二兩個人瞎嘀咕。 木二問著木一?!按笮〗銥槭裁唇心敲创舐??” “女孩子總要有點私密空間吧!” “你的意思是說,大小姐剛剛在做壞事?” “你找死??!快閉嘴?;仡^大小姐削你。讓你不敲門?!?/br> “我敲門敲到晚上,大小姐都聽不見??!賴我……”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應該是走開了。 我立刻掀開被子起身。我將門鎖住,緊張的打量四周。神經兮兮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是在做賊。我看見床邊的窗戶,我連忙走上前,一把推開了它。 那是海風吹拂的味道,入眼的是一個港口。我正身處一艘大船上,這艘船正在卸貨,碼頭的工人都在忙著搬運東西。不少人在附近閑逛,似乎是想要看看,有沒有什么可以買的貨物。他們一派和樂,整個場景熱鬧得很。 這該死的熟悉感…… 印象里,我也曾在一艘船上,帶著三個跟班。 但那是三年前了。 我離開家去做家族任務。老爸給我派了木一、木二、木九當跟班。我在船上待了很久,終于在一天晚上,不耐煩的要求中途??看a頭的時候,下船走走。 船??吭诹丝评枇_爾小鎮,小鎮是無領主地界,受驅魔人保護。表面上看,就是個熱鬧繁華的地方。 我拉著木一等人去閑逛,在最后關頭,將他們騙上船。船開走了,我卻還在碼頭。我得意的朝他們招手,笑得像個蠢貨。還想著自己終于能來一場,真正的冒險了。 我想著這些,轉頭就翻抽屜,我找來紙和筆,伏在床頭柜上,抖著手要給老爸寫信。 爸爸,救我…… 這里有個可怕的惡魔使者…… 他很強大,很殘忍,也很有野心…… 我的手不停的發抖,本來寫字就不好看,現在更是連寫的什么都看不出來。我特別不爭氣,緊接著淚水就決堤了。眼淚滴落到紙上,我用手去擦,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將字都給擦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