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涂著鳳仙花色的指甲壓在扇面上,卻被上頭鑲著的金線刺了個措手不及。 桂夫人立刻收回手,看到指尖處沁出的一點血珠子,面色一冷?!办彻?,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要知道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更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商人,若是得罪了我們桂府,別說做生意,恐怕是連桂林郡都走不出去?!?/br> 陸霽斐嗤笑一聲,掀了掀眼皮,“桂夫人這話是什么意思呢?” 桂夫人見陸霽斐識趣,收斂怒色,上趴在黃花梨木圓桌上,腰身微陷,顯出身段,與陸霽斐暗送秋波道:“斐公子如此聰慧,自然應當明白我的意思。如今我家老爺恐怕命不久矣,只要斐公子一句話,咱們桂府的家財,包括我與瑤瑤,都是斐公子的人?!?/br> 陸霽斐面上不顯,心下卻是嗤笑。 “斐某只是來做生意的?!?/br> 桂夫人舔了舔自己沾著血珠子的指尖,“我也是在跟斐公子談生意呀?!?/br> “怎么還沒談好?” 一道嬌軟聲音從明廳內的大理石插屏后傳來,蘇芩帶著阿鳳,一臉不耐的噘著小嘴進來,“你不是說好了,要帶我去瞧漓江的嗎?” 桂夫人端正身子,看一眼蘇芩,“珍珠夫人不知,那漓江都快干了,沒甚好看的,若說要看,還不如去看那女妖洞?!?/br> “女妖洞?這名字可真古怪。難不成里頭還住著女妖?”蘇芩一屁股坐在陸霽斐和桂夫人中間,撐著下顎,露出一張白細小臉,未施粉黛的清媚,直就將桂夫人給襯得老皮老臉。 桂夫人拉著一張臉往旁挪了挪,“那女妖洞又稱天下第一無底洞,相傳此洞曾是因為有一女妖棲身而得名。若是那水足的時候去看,垂簾洞瀑,青潭碧波,拋銀散玉的倒也有番風味。只如今缺水,珍珠夫人若去了,也就只能看看那些天然石臼了?!?/br> “既叫女妖洞,那為什么又要喚什么‘天下第一無底洞’呢?”蘇芩奇怪道。 “那是因為,這洞會吃人。往常一些心思不正的要去里頭挖金銀玉石,進了就再沒出來?!惫鸱蛉斯室鈮旱吐曇?,惹得蘇芩趕緊往陸霽斐懷里鉆。 “相公,人家好怕怕?!毙」媚锉犞浑p水霧大眼,嬌軟軟的撒嬌。 陸霽斐一揚寬袖,將人罩住?!澳??!?/br> 桂夫人斜睨人一眼,心內不平,并未多留,徑直讓管家將人請出了明廳。 …… 馬車上,蘇芩湊到陸霽斐身邊,將今日在桂府里發現的事說了。 陸霽斐瞇了瞇眼,派了縐良去。 縐良折騰一日回來,稟告說那些酒壇子都送到了姚定科府上。而那些送進桂府的菜筐也是從姚府來的。 “那菜筐子里和酒壇子里裝的都是什么?”蘇芩盤腿坐在榻上,看一眼陸霽斐,小小得意的揚起小脖子。 “是銀子?!笨U良道。 蘇芩伸手,狠狠拍了拍陸霽斐的胸脯,“你看,我就知道,那菜筐子和酒壇子不對勁?!?/br> 陸霽斐被蘇芩拍的胸口一麻,他攥住小姑娘作亂的手,與縐良道:“繼續盯著?!?/br> “是?!笨U良拱手去了。 蘇芩靠近陸霽斐,紅著一張臉,興奮的分析道:“我看是那姚定科借用送菜的名義將臟銀偷運進桂府,利用桂府的錢莊、糧鋪洗錢。而那裝在酒壇子里頭的錢,就是桂府給姚定科的奉承銀子。我可聽說這桂府老爺能稱霸桂林郡,仰仗的都是姚定科?!?/br> 那姚定科乃舉人出生,初時家中替他花銀子捐了一個布政使,他嫌棄官小,俸祿又低,便上報朝廷要求恢復捐監。 所謂捐監,就是以出資報捐而取得監生資格,買進國子監。因著無出身者也可捐納成為監生,因此,此條財路頗為順暢。畢竟那國子監先前只收名門望族家的子弟,如今有了機會,身世平庸之人,還不拼著命的往里頭鉆。 一開始,捐監收的是糧,姚定科也規規矩矩地收糧,但后來,他野心大了,私下改為收銀子。 既然要收銀子,就要有由頭,他巧立各種名目,增加稅收,而這部分稅收全進了他的腰包。再后來,下級官員有樣學樣,也從中克扣,下級的下級也跟著克扣,這就形成了貪污腐敗一條龍。 姚定科利用貪污來的銀子買了這個廣西知府。他原本只是想小貪即止,卻不想根本收不住尾,越貪越大,連賑災款都上手了,這才被陸霽斐察覺。 “爺,奴才派人去查了,這姚定科去年竟當眾買賣監生資格,價高者得,但那些付了銀錢的卻也不退。整整二十多萬名捐生都交了錢,官吏們一共收了一千五百萬兩之多?!鼻嗌綁褐曇舻?。 蘇芩一臉驚懼的捂住小嘴,“這么大的數額貪污,可抵得上半個國庫了。這姚定科的膽子可真是太大了?!?/br> 說完,蘇芩又想起這姚定科是被祖父寫在密信里頭的人。所以那些被祖父提到名字的,不會都是些貪污重犯吧?可按照祖父的脾氣,若是貪污重犯,他哪里會放過,根本就不會特意將其摘出來,還用那么復雜的方式隱蔽好,直接梗著脖子上朝要求先帝徹查就是了。 畢竟前朝那些被揪出來的貪污罪臣都是祖父拿著菜刀去跟先帝談的。 一想到蘇龔,蘇芩便不自禁紅了眼眶,她一定要將祖父的死因查清楚。 “咱們一道去姚府看看唄?”蘇芩睜著一雙眼,看向陸霽斐。 陸霽斐撥開蘇芩壓在他胳膊上的手,語氣清冷道:“這幾日你呆在客棧里,姚定科和桂府的事不要插手?!?/br> “為什么呀?這菜筐子和酒壇子都是我發現的?!碧K芩不依。 陸霽斐抬手揮退青山,然后突然朝蘇芩笑道:“姀姀是想自個兒呆在客棧呢,還是我去找跟鏈子給你栓到墻上?”男人說話的聲音很輕,但蘇芩卻明顯從男人臉上看出了那股子威脅獰意。 蘇芩縮了縮脖子,神色怵怵的不敢看陸霽斐。 男人起身,走至房門前,最后叮囑,“若是被我發現了,可不只是一根鏈子的事?!?/br> 蘇芩縮著細脖子不說話,陸霽斐徑直去了。 …… 掌燈時分,蘇芩被陸霽斐扔到了床榻上。 屋內點一盞油燈,昏暗的厲害。屋外秋風冷澀,吹得槅扇“啪啪”作響。 “嗯?我今日說的什么話,夫人可還記得?”男人壓在蘇芩身上,指尖勾著她的小細脖子,慢條斯理的撫弄。 蘇芩心虛的轉著一雙眼珠子,身上小小粒的冒起疙瘩。 這是被嚇得。 “我,我就是,出去轉轉……”蘇芩無辜的瞪圓了一雙眼,伸出小嫩手發誓,“阿鳳可以作證的?!?/br> 站在房間門口的阿鳳使勁搖頭,然后反手關上了房門,聲音悶悶的從門外傳進來,“不關我的事,是夫人自己偷跑的?!?/br> 這個出賣朋友的豬隊友! 蘇芩暗暗咬牙,心中唾罵。 陸霽斐獰笑一聲,原本俊美的面容隱上一層陰霾。 蘇芩使勁咽了咽口水,“你,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的……”鬼知道她怎么會在姚府門口碰到陸霽斐這廝,真真是被逮個正著,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男人俯身壓下來,聲音陰沉的沒了邊。他滾著喉結,慢吞吞的吐出三個字,“我不聽?!闭f完,男人一口堵住蘇芩的小嘴,使勁啃了下去。 小姑娘悶哼一聲,被咬的疼了,眼尾泛出一層氤氳媚色。 羅帳輕飄,掛在銀勾上的鎏金鏤空花鳥球形銀香熏球與其打在一處,發出清靈聲響。熏香曼妙,男人掐著懷中小姑娘的細腰,狠狠的將人往床榻上撞。那股子勁,蘇芩從未嘗到過,就跟要將她給撞散架了一樣。 可見真是氣的狠了。 蘇芩嗚咽著求饒,“我,我錯了,你別來了……” 明明是求饒的話,但蘇芩卻不知,這只是在火上澆油而已。陸霽斐將人收拾的更厲害。 “看來真是得給你栓根鏈子了?!蹦腥苏f話時,喘著大氣,炙熱的呼吸聲噴灑在蘇芩脖頸處,與那淋漓香汗融在一處,燙的嚇人。 蘇芩淚盈盈的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她啞著小嗓子,使勁搖頭,眼眶里泛著大朵水花?!安灰ㄦ溩印?/br> 懷里的小姑娘軟成泥,陸霽斐聽著聲,又壓著人來了一輪。 自來了桂林郡,蘇芩身子一直不大好,前幾日又是小日子,陸霽斐便壓著性子,沒碰過人。 如今逮住機會,怎能不好好吃上一頓。 他就知道這小東西不是個安分的,瞧,如今多乖。 蘇芩累極,蜷縮在陸霽斐懷里睡得酣熟。一頭青絲汗濕,貼在男人精瘦的胸膛上,黑與白的交匯,帶著濡濕熱意。 陸霽斐單手掐著人的腰,靠在軟枕上,饜足的闔上眼簾。顯然對方才那番酣暢淋漓十分滿意。 正是晚間,屋內點一盞燈,光色不明。 房門口映出一個人影來,黑黑的身影投射在戶牖處。 “誰?”陸霽斐懶洋洋道。 “爺……”其實青山已經在這里站了半個時辰了。他舔了舔干澀的唇,喉嚨里梗梗的。 “何事?” “這……”青山覺得這事有些難以啟齒。他一咬牙,道:“爺,這客棧門扇薄弱,您,您動靜若鬧的太大的話,恐,恐……” 后頭的話,青山沒說下去,陸霽斐卻心知肚明。 男人面色微變,卻依舊聲音沉穩道:“知道了,下去吧?!?/br> “是?!鼻嗌秸\惶誠恐的退下去,覺得他這貼身小廝做的真是十分貼心。 陸霽斐垂眸看一眼躺在自己懷里的蘇芩,想著幸虧這小姑娘不知道這事,不然明日起來,可要將他的臉抓花呢。 翌日,蘇芩懶在榻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阿鳳推門進來,端著沐盆。她趴到榻旁,看一眼紅著臉蜷縮在紗被內的蘇芩,闔著眼簾,杏腮如霞,黑油青絲披散,渾身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好似比昨日更好看了幾分。 阿鳳蹲下來,壓著聲音道:“你昨晚叫的那么慘,是被打了嗎?” 蘇芩正懶著,突然聽到阿鳳的話,神色一凜,雙眸瞪的跟貓眼兒似得圓。 “你,你說什么?”蘇芩昨晚被折騰的太厲害,今日嗓子都啞了,說話時憋著氣,一不小心就扯得嗓子疼。 阿鳳奇怪道:“我都聽到了,你別瞞我了。你叫的可慘……唔唔……” 阿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芩捂住了嘴。 蘇芩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在榻上,恨恨咬牙。 陸霽斐!那臭不要臉的東西!看她不把他的臉給抓花! 作者有話要說: 姀姀:我可以解釋的,你聽我解釋! 陸瘋狗: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第53章 陸霽斐等人還沒去尋姚定科, 姚定科反而先尋到了他們。 姚定科來時,穿的是緋袍官服, 云雁虎豹補子繡紋,筆挺嶄新。 從官服來看, 可見其有恃無恐,根本就不怕旁人知道他的身份。而那件官服,更存有他對旁人的威懾之意。 因為自他出現, 整個客棧內便瞬時悄靜無聲。有人不識得姚定科, 但看官服,也知是個不能惹的人物。 姚定科今日是來尋斐三晦氣的, 自然要擺足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