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她心里很清楚,經歷過他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將就別人了。所以眼下這個時候,當他語調陰鷙地問出是否不想嫁他的話后, 許柔搖了搖頭。 許家所在的小區靠近城郊, 當時買的時候比較便宜,外來住戶居多,臨近春節時都回老家了,所以地下室空蕩蕩,壓根沒幾輛車。 外頭一片寧和, 隔著車玻璃,里頭愈加靜謐。 他把副駕駛的座位往下放倒,手撐在她的椅背旁,瞇著眼道:“搖頭是什么意思?” 許柔近距離看他, 那雙黑眸里全是自己的倒影,那么熾熱又專注,好像是她最虔誠的信徒。 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她抿著唇,小聲道:“想的?!?/br> 他不太滿意這囫圇的兩個字,湊近了點,幾乎是貼著她的嘴唇,啞聲道:“說清楚,想什么?” 男人實在太強勢,許柔覺得自己也是有點沒原則,沒在一起之前各種和他唱反調,可正式交往后,得知了那么多他那陰暗的過去,說不清道不明,就想依著他,什么都答好算了。 此刻也是如此。 她乖順地把手繞到他脖子后面,紅著臉道:“想和你永遠在一塊的?!?/br> 永遠。 “恩?!彼麘寺?,眉頭總算舒展開來,唇角勾了勾,瞬間從陰鷙變為愉悅。 他笑起來自然是很好看的,殺傷力十足,許柔的少女心都炸了,有些克制不住沖動,微微挺起身子主動去親他的唇。 結果剛沾上一點就被他輕輕推開了。 “現在不行?!彼ひ舻蛦?,隱忍道:“五分鐘快到了?!?/br> 她眨了眨眼,委屈道:“告別吻也沒有嗎?” 小姑娘紅唇微張,長發散在椅背上,盈盈大眼里的挽留比月色還動人,這是無聲的邀請,也是任他采擷的姿態。 荊念喉結動了動,熟悉的躁熱開始蠢蠢欲動,他別開眼,回到主駕駛座上,語調有點生硬:“現在不走,就走不了了?!?/br> 許柔目光下移,去看他兩腿間的位置,盡管今天運動褲松松垮垮,依然掩蓋不了罪證。 他意識到她的視線,轉過臉來:“看哪里呢?” 她這才咯咯笑起來:“你也太容易發.情了吧?” 明明她什么都沒做,只想要一個臨別的親吻,結果男人感覺完全禁不起撩撥,一點就著,還挺好玩的。 他嗤笑道:“你也太容易作死了吧?”語罷,扶在方向盤上的指尖動了動,威脅道:“其實五分鐘也夠了,我用這個就好?!?/br> 許柔盯著那只纖白的手,想到它如何在自己身上花樣百出地作惡,頓時啞巴了。 “走了?!彼鲃萑ダ囬T。 他沒攔,只是輕飄飄地道:“等你畢業?” 沒頭沒腦地一句話,許柔沒反應過來,半晌領悟出他的意思,有些別扭地點了點頭。 倒不是故意拿喬,但結婚可太麻煩了,她想起之前網上看的流程,只覺頭皮發麻,現在幾乎忙成狗了,明年上半年還要去柏林交流,哪有時間搞這個。 更何況,作為一個正常女生,對于夢幻婚禮她還是有很強烈的執念,必須親力親為地搞,從頭到尾好好策劃,而在這個研二的節骨眼上,是不現實的。 “那就依你?!毙液盟麤]再堅持,語調一轉:“上去吧,別破壞我的印象分?!?/br> 許柔沒忍住笑了一聲。 回去后又是一陣盤問,許母之前礙于場面不好多問些準女婿的家里情況,等到女兒回來后立馬扯著她的臂膀拖到了書房。 可憐天下父母心,即便強勢能干如許博士,在女兒的終身大事上也成了那絮絮叨叨的婦人,左右放心不下。 許柔大概說了一通,隱瞞了他不穩定的心理狀態,但是有些東西還得老老實實匯報,畢竟互聯網那么發達,荊念又這么出名,隨便一查就能知道個七七八八了。 許母聽完后沉默了良久。 許柔戰戰兢兢地開口:“媽?” 她嘆口氣:“你說他和父親早已決裂,但畢竟血濃于水,日后還有許多牽扯,更何況還有繼母和私生子,這種豪門家庭你能應付嗎?結婚畢竟不是兩個人的事?!?/br> 許柔很想告訴母親她多慮了,荊念那種乖戾桀驁的性格,早早就同家里決裂了,現在更是吞并了整個集團,半點活路都沒給所謂的后媽弟弟留,至于他那渣到不行的父親,殘喘茍活地躺在醫院里,也沒見他去看一次。 不過這些事情都太陰暗,她抱著許博士的腰,企圖用撒嬌來糊弄過去:“哎呀,沒事的啦,我們以后又不會住在荊家老宅,同他家里人一年都見不到一次面的?!?/br> 許母皺著眉,欲言又止。 “最要緊的是,他聰明上進有責任心,對我千依百順呀!”許柔使出了撒手锏,正色道:“如果這些都不算優點,那他的長相基友對我們許家的后代絕對有很大的提升!” 聽到這話,許博士笑了,伸手不輕不重擰了下她的臉:“混賬話,我把你生得不好看?還要他來拉高水準?” 許柔嘻嘻哈哈,又摟著母親一頓猛吹。 “行了,你自己的鞋,以后合不合腳自己知道?!痹S母拗不過女兒,無奈道:“明晚大年夜,要是他不回老宅,喊他早點過來吃團圓飯?!?/br> “得令!”她開心極了,敬了個軍禮,回房間去和男友匯報喜訊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h市氣溫驟降,南方罕有冰霜天氣,接連兩年下雪,也是稀奇。 老小區沒裝過地暖,熱空調也不太給力,許家三人都是務實的科研分子,也沒管什么禮數不禮數,干脆弄了火鍋暖暖身子。 相比昨日的尷尬審問環境,今天這頓飯的氣氛好太多了,荊念陪著許父小酌了幾杯,一邊還不忘陪著許母聊一聊航天界的趣事兒,他在國外求學的時候孤寂沉悶,看了許多五花八門的學術類資料,此刻也能同準丈母娘應對幾句。 許博士聊得開心,臉上滿是笑意,壓根忘了昨夜長吁短嘆門不當戶不對的那個人是自己。 這種場合,許柔心甘情愿當綠葉成了背景板,忙著給其余三位涮羊rou、燙青菜,偶爾看一眼男友。 他是那種喝酒不顯醉意的人,膚色沒泛紅,唯有眼神霧蒙蒙的,像是蒙了層水光,至于薄唇,因為過辣的醬料,殷紅一片,帶著艷色。 簡直好看到犯規。 她想起在學校時,每每荊教授經過,眾女生都是一干花癡樣,不知怎么就得意起來。 萬人迷還不是要淪為我的裙下之臣。 正滿心歡喜間,手機震了一下,她抬眸,剛好瞥到男人若無其事鎖屏的動作。 許柔抿了下唇,趁著父母沒注意,飛快點開了消息。 【別偷窺,一會兒去我車里,好好看?!?/br> …… 她梗了下,對上他戲謔的眼神,耳根子發燙,默默把手機翻過去蓋在了桌上。 臨近十二點,煙花爆竹的聲響大了起來。 許母給兩個晚輩一人發了一個紅包,屬于荊念的那一份特別厚,鼓鼓囊囊的,估計得有接近五位數。 許柔酸溜溜地道:“還沒進門呢,我就失寵了?!?/br> 他垂著長睫毛,特別乖順地接過長輩的恩賜,恭恭敬敬鞠了個躬,收好紅包后仔細聽著許母的囑托。 “我就一個女兒,總之……” 他沒說什么天花爛墜的承諾,只是拉過身邊少女的手,很慢地道:“我明白的?!?/br> 許母擺擺手:“行了,過十二點了,我們年紀大了要去睡了,你倆要想去街上轉轉就去吧?!?/br> 求之不得的獨處時光。 兩人下了樓,街景美麗又熱鬧,地上的雪已經薄薄積了一層,踩在上頭嘎吱作響,孩童們揮著仙女棒興奮地跑來跑去。 她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一直掛著笑,內心充實又幸福。 “冷嗎?”他停下腳步。 許柔從一邊的灌木叢上團了一把雪,好玩地捏了捏,隨即踮起腳塞到他脖子里,惡作劇地壞笑道:“你呢,冷嗎?” 他偏了下頭,明明凍得厲害也只是輕皺了下眉頭,把她的手抓過來,一同放到大衣口袋里,淡淡道:“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也不怕手指僵掉?!?/br> 她吃吃地笑,往日里古靈精怪,這會兒倒是小孩子心性一覽無遺,跟在他旁邊蹦蹦跳跳的。純白的羊毛斗篷式外套上還有兩個絨球,隨著她的舉動一顛一顛,俏皮極了。 散步至街尾的拐角,就轉入四車道馬路,中間有架懸索橋,為迎接新年市政所花了大手筆,鐵索上全是星星點點的裝飾燈,遠遠望去,如無數螢火蟲縈繞。 深夜時分,戀愛的甜蜜和滿足讓許柔毫無睡意,她趴在橋欄桿上,小巧上翹的鼻頭凍得有點紅,臉墊著手背,轉過臉來看他。 雪花和月光全作了錦上添花,男人的側顏線條清冷又迷人,當滿天煙花照亮整個夜幕時,他從內側口袋取出了一個紅色的信封。 “新年快樂,小夜鶯?!?/br> 非常薄,感覺里頭都沒裝什么東西。 許柔接過來,有點迷茫:“不是支票吧?” “你覺得呢?”他嗤笑一聲,像是在嘲弄她的庸俗,干脆站直身欣賞起江景。 她難得汗顏,好像在一起之后自己從未幫他準備過什么禮物,反倒是當初糾纏不清的時候還塞了副二手耳機給他…… “拆啊?!彼种獾种鴻跅U,懶洋洋地催促。 許柔這才撕開了封口,里頭果真只有一張薄薄的紙,她取出來展開,上頭全是英文,粗粗掃一遍,是私人財務的轉贈書,左邊已經簽好了名,就剩下右邊的空白處。 the 28th islandof polynesia 是那座海島! 她睜大眼,指尖松了,那張紙輕飄飄飛出去,被夜風吹得晃晃悠悠,卡在了兩根欄桿間,眼看著就要掉到江面去。 一只手驀然抓住了紙張的一角。 “真是,不想要也別丟啊?!彼€在笑,語調挺散漫:“怎么說也有十來個億?!?/br> 許柔被霸道總裁拿錢砸得暈暈乎乎,脫口道:“送這個做什么?” 他屈指刮了下她的臉頰,笑笑:“婚前財產?!?/br> 只聽說過婚前協議保證自身利益,沒聽過還有婚前轉贈資產的。 而且太貴重了。 她直覺想拒絕,結果剛張開口眼前突然一黑。 男人低著頭親下來,舌頭勾著她的,輕輕地吮吻,這溫柔的攻勢,讓她骨頭縫里都酥麻了。 過了許久,他才放開她,啞聲道:“沒什么不能給你的?!?/br> 錢也罷,命也好,只要你在身邊,這些都不重要。 腿軟得不行,她在他懷里抬起頭,讀懂了那雙黑眸里的隱喻,小聲道:“可是……” 沒再給她可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