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從年三十開始,肆虐了整片街區,如今地面白茫茫一片。玄關外連廊的扶手上也有落雪,她拿手指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搓成球。 “你還想打雪仗?”低沉的嗓在耳邊響起。 許柔回過頭,男人就站在她身后,表情淡然。 他剛出院,臉上沒有血色,依舊膚色白到透明,然而方才吃了一頓熱騰騰的火鍋,嘴唇倒是嫣紅,襯得眼睛愈加漆黑。 有種妖冶的美,特別是在雪夜。 許柔都懷疑他是不是精怪幻化出來蠱惑她的,這男妖精顯然懂得如何攝人心魂,纖長的手指劃過她頰邊,替她將圍巾又攏了攏。 指尖溫度低得嚇人,她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就后退避開。 他收回手,輕皺了下眉,唇角抿著,眼神又變了。 沒了吃飯時斯文有禮的溫煦,剩下的神色除了陰冷外還帶著點勢在必得的侵略感。 她當然了解這種表情,在他身上栽過太多跟頭了,一般他大少爺心情不悅了就會瞬間變身反派,然后就會對她…… “我勸你今天不要動手動腳?!痹S柔把雪球朝著不遠處的黑色轎跑丟過去,那玻璃窗被她砸了一團,原先積壓在上頭的薄雪掉落下來。 “現在這么怕我?”他笑了下,單手扶著木欄桿,眼睛還盯著她。 少女的口鼻都掩在圍巾下,只有一雙杏眼露在外頭,睫毛很翹,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時候又純又媚。 他喉結滾了滾,按住自己想去摸她眼睛的手,重復道:“說話?!?/br> 許柔古怪地盯著他,半晌后輕聲道:“你說你沒交過女友是真的嗎?” 他愣了下,沒說話。 她自問自答:“應該是真的?!闭f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紅唇漾開:“昨晚你說我沒有自作多情,我記得我之前那句是以為你在追求我,以為你喜歡我,對吧?” 他啞口無言,耳根子微微發燙。 “但是你的喜歡很特別呀?!彼Z調一轉,神情冷淡下來:“連追求方式都是劍走偏鋒?!?/br> 逼她做鐘點工,強行親吻她,甚至在她面前威脅生命使了苦rou計。 不可否認,在搶救室門口,她哭得肝腸寸斷。但在意是一回事兒,愛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她在這一刻理智得可怕,想到日后三不五時要被他反復無常的性子折騰,原本半邊淪陷的心又被她硬生生拉了回來。 夜晚的風更大了,吹得放在門口的發財樹葉子獵獵作響。 他沒看她,反倒盯著那搖搖欲墜的葉片,淡淡道:“什么意思?” 她嘆口氣:“我沒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也沒有被虐傾向,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想真心誠意地追求一個女孩子,就不要再做那些反人類的行徑了?!?/br> 反人類? 他骨子里那點可悲的自尊心被刺到,轉過頭,唇角勾起嘲弄弧度:“那不然你教我下?” 許柔拉下圍巾,清晰又堅定地道:“首先,你得變正常?!?/br> 荊念:“……” 她退回到門邊,手背到身后輕輕擰開把手,鼓勵道:“你只要變正常,不可能沒有女友的?!?/br> 荊念:“……” 最后,她靈活地閃到屋里,快合上門縫的時候,探出腦袋道:“謝謝你邀請我們去島上,我小姑姑他們興致很高,所以我不想掃興。但是也請你注意下言行,不要……” 他徹底冷了臉,打斷道:“不要強迫你,不要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她眼睛亮晶晶,伸手給他在虛空里點了個贊,欣慰道:“瞧瞧,你已經開竅啦,這就是你變正常的第一步!” 他再度沉默。 少女鮮活的臉很快消失在門后,他聽到落鎖的聲音,隨后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也是她發來的。 【今晚不要再站崗了,這行為一點不癡情,反而挺變態的,請知悉?!?/br> 后頭還跟了個壯漢捶地的搞怪表情。 他看了一會兒,按滅了屏幕,坐到車上發動后,突然低低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叫他魂牽夢繞的小夜鶯吶。 …… 往年春節,荊念基本不回h市,懶得去老宅看倫理大戲,他干脆一個人在北美待著。 前些年玩票性質弄了個小公司,剛成立時忙得昏天暗地,最近上了軌道后他反而就沒興致不想搞了,留了幾個技術高管在那里把持大局。 他明白自己心理問題嚴重,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熱情,買那座島也是心血來潮,開發成本砸了三個億人民幣進去,除了公司運轉的錢之外,幾乎把這些年賺的所有家當都投了。 那時厭世得厲害,只想找個無人區待著,結果發現私人島還真燒錢得厲害,跟個無底洞似的。 他想起她那句喜歡大海的話,想起還未建設完畢的水屋,第一次對只有數字概念的金錢有了點危機感。 h市的酒店挺人性化,他包了最好的套房,自然享受了最好的待遇,說要三臺顯示器,中午就給安排好了。 大年初二到初五,他盯了三天的外盤,把所有期貨合約和關鍵走勢圖都分析了遍,至于最右邊的屏幕,來回滾動著最近半個月的國際新聞,他看得乏了,揉揉眉心關掉了電源。 美國那邊沒放春假,剛巧助理來了電話,他接起,直接道:“clair,賬上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對方很快報了個數字。 他迅速盤算,下了指令:“紐約交易所原油,開市后cao作一個億的貨值買入,另外,新加坡市場,同等金額交易美金兌人民幣合約?!?/br> 助理有點猶豫:“boss,是不是太冒險?” “期貨十倍杠桿,本來就是賭博?!彼唤浶牡剞D了下筆,輕笑道:“再說也沒滿倉,不還有一半資金留給你們這些精英cao作么?” 被他輕松的語氣感染到,對方也自信起來:“是的,請交給我們?!?/br> 他又問了幾句目前的投資項目,得到答復后才結束通話。 忙完一切,天已破曉,晨光透過落地窗透入,他站起來,推開窗到外頭露臺抽了根煙。近來躁動得厲害,睡夢里都是她,尼古丁有奇效,盡管不喜歡這味道,卻能壓下不安分的欲.望。 年初五晚上的時候,陸衍也入住了這家酒店,剛che完,就來敲荊念的房門。 荊念貓眼里看了下來人,拉開門。 陸少爺往日俊秀的臉上多了好幾道抓痕,襯衫領口沒有遮住的勃頸處也是傷痕累累。 隔壁房間隱隱約約能聽到女孩子嬌嬌弱弱的嗓音,卻用驚人的氣勢罵著陸衍我日你大爺、龜孫子等等。 荊念回身,坐到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彈了下煙灰:“來我這里避難的?” 陸衍摸了摸下巴的傷口,嘶了一聲,無奈道:“女朋友鬧脾氣呢?!?/br> “確定是女友?不是你強擄的?” “……” 陸衍輕咳了兩聲,強行轉移話題:“前兩天你說找我有事,我千里迢迢趕來了,趕緊說吧,一會兒我還得回去哄這祖宗?!?/br> 愛情真神奇,能讓素來走腎不走心的紈绔少爺低三下四。 荊念認識陸衍二十多年,今天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不過這畢竟是別人的私事,他也無意打探,轉而道:“你那架私人飛機停在哪呢?” “在l市機場,怎么了?” “借我用下?!?/br> 陸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他還被對方diss過機型太小,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他勾起唇角:“你們老頭子那架呢?” 他擺明了要奚落一番。 然而荊念不按常理出牌:“就當問你租,價格你開?!?/br> 陸衍靠在吧臺邊,取了瓶水擰開,笑笑:“兄弟之間別談錢?!?/br> 荊念沒吱聲,等著下文。 “我就有幾個問題,麻煩你解解惑?!标懷茏剿韨?,語氣微妙:“沈璆家里生意一蹶不振,供貨鏈全斷了,你搞的吧?” “嗯?!彼ы骸澳銇斫o他討公道的?” 陸衍嗤笑:“可能嗎?”酒rou朋友而已,他又喝了口水,繼續道:“我就是好奇你干嘛搞他?是為了你那個……女學生?” 荊念不置可否,想到那晚她被拖著在地毯上哭喊的樣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去島上也是帶她?” “嗯?!?/br> “那你……” 荊念不耐煩了:“一次性說完,行嗎?” 陸衍也不惱,漂亮的黑眼睛轉了一圈,舔舔唇道:“把你的島借我半個月唄,大概元宵后?!?/br> “可以,南半邊水屋不能去,還有別搞臟床?!?/br> “……搞臟床是什么鬼?” 荊念扯扯唇:“你的破事兒我聽得太多了?!?/br> 陸衍輕笑了聲:“現在被迫改邪歸正了?!?/br> 接下來交易達成,兩人隨便聊了聊投資這塊,但陸少爺顯然是有心要把重點往女人身上引,好幾次提到許柔,明里暗里都在試探追到手了沒有。 可惜荊念嘴巴跟上了封條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拉回交易市場的話題。 陸衍沒轍了:“防我干嘛?我好心給你點建議,我當年泡過的妞比你一天交易量還多點吧?” “你先搞定你隔壁這位再來指點我?!?/br> “……” 隔壁的叫囂聲漸漸隱去,不知道那位是不是喊累了。 荊念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可以走了?!?/br> 陸衍微笑著拍拍他的肩:“也別說兄弟不幫你,翻翻她過去的朋友圈留意留意她的喜好,如果你讓她的夢想在夢幻小島上實現了,到時候你就是她的神?!?/br> “不送?!彼腥粑绰?,徑自拉開門。 陸少爺摸摸鼻子走了。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但是辦起事來陸衍還挺靠譜,第二天三點前就向民航空管局報了飛行計劃,并得到了準予起飛的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