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許柔見他很渴的樣子,試探道:“還要嗎?” “夠了?!彼麚u了下頭,憐惜地看著她:“你喜歡海島嗎?” 她愣住,半刻認真道:“我挺喜歡海邊的,之前暑假還去仙本那考過潛水證?!?/br> 他笑意加深:“那就好?!?/br> 總覺得對話怪怪的。 許柔強行扭轉回來:“你吃飯了嗎?” “沒怎么吃?!彼桓辈辉谝獾臉幼?。 在岳刑那里筷子都沒夾穩就倒了胃口,哪里還有心思吃東西。只是現在被她這么一提,胃抽搐了下,好像在抗議他的虐待。 許柔倒是沒意外,她知道他家里復雜,這種豪門恩怨電視劇都演多了,除夕夜不爽小媽繼弟鳩占鵲巢,跑出來散散心,也正常。 她指指保溫罐,輕聲道:“我還給你帶了點吃的,你吃完早點回去吧?!?/br> 說完她作勢要下車,被他攔住。 他面無表情地道:“罐子怎么辦?” “下次有緣見面還我吧,或者丟了也行?!?/br> “不行?!?/br> 許柔:“……” 他抬起手,僵硬地動了動指尖,淡淡道:“車里沒暖氣,我手差不多廢了,沒法吃?!?/br> 許柔沉默。 “算了,你帶回去吧?!彼匦屡康椒较虮P上,用力按著胃那里,表情有些痛苦。 她靜靜看著車窗前飄落的雪花,心里煩透了。 覺得自己不能快刀斬亂麻,很失望。 覺得自己同情心泛濫,圣母婊無疑。 面壁思過五分鐘,她不輕不重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動靜讓荊念直起身來,瞇了下眼:“犯病了?” “是的呢,圣母病?!彼浅4拄數卮蜷_保溫罐,拿著湯勺用力攪了攪,繼而抵到他唇邊,口氣很不好:“張嘴?!?/br> 他配合著張口,神情有一瞬間僵硬,咀嚼了兩口后沒急著下咽,反而含糊不清地道:“這是什么?” “臘八粥啊,你沒吃過嗎?”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喜歡我就帶回去了?!?/br> 他勉強地咽下,表情很微妙:“里頭有花生?” “廢話?!?/br> 他眼里有掙扎一閃而過,隨后就著她的手低下頭:“那喂快點?!?/br> 許柔巴不得呢,趕緊一勺接一勺,全給他喂了。 他喝粥的樣子特別乖,沒了平時的桀驁戾氣,垂著長睫毛的樣子順眼極了。 就是邊吃邊往紙巾里吐花生,有點挑食。 她惡劣地想,眼下可不就是mama給乖兒子喂飯嘛。 十分鐘后,一罐保溫粥全下肚。 許柔拍拍手:“行了吧,我走了啊?!?/br> 他笑了下,直接發動了車子,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猛踩油門。 瞬間加速,推背感讓腎上腺素飆升。 他迅速分析了下路線,在后視鏡里瞅著她:“給你姑父發個消息,說你上午去同學家了?!?/br> 她手里的勺子掉到車墊子上,惱怒道:“荊念,你什么意思,玩綁架?” 他在紅綠燈下停下來,語氣惆悵:“我現在要去趟醫院,你陪我吧?!?/br> 許柔捶了下車窗,怒道:“感冒而已!你自己看不行嗎!” “不行?!彼D過臉,輕笑道:“我花生過敏,要死人的?!?/br> 他的眼睛開始充血,過敏反應激發的淚水不停淌落,沾濕了濃密眼睫,劃過頰邊,看上去好不可憐。 第41章 醫院 在去醫院的路上, 許柔分心查了下花生過敏的信息, 看到該類型是屬于速發型, 進食半小時內就會出現癥狀后,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開車的男人。 他還在流淚,睫毛都被沾濕,眼尾那里泛紅,每眨一下眼都是撲棱棱一串淚珠。 越是強大的人設,脆弱起來就越撼動人心。 許柔時不時瞄他一眼。 說真的,這小變態哭起來的樣子還真挺賞心悅目的。 “看什么?”男人口齒不清地開口。 他咬字已經不甚清楚,原本玉白的鎖骨處皮膚開始出現紅色疹子,正以rou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去。 “你開快點行嗎?”許柔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希望他的油門能踩到底。她知道某些過敏會造成氣管水腫食道堵塞,嚴重時甚至會休克影響生命。 可他除了那些過敏反應外, 表情還是不咸不淡的,一邊看著手機導航一邊開車。 “擔心我???”他勾起唇,心情頗好的樣子。 怎么會有這種人, 生死面前還能耍嘴皮子。 真他娘的要命。 大冬天的, 她硬生生憋出一身汗,估摸了下時間,差不多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 幸好第一醫院就在附近,過了除夕守歲的狂歡之后街上空蕩蕩,也沒有任何交通阻滯。 他們很順利來到了急救通道的入口處, 柵欄攔在外頭, 車輛識別系統似乎出了狀況, 沒有自動抬起,隔壁值班崗里的保安支著額頭昏昏欲睡。 許柔也顧不上了,探出手猛按了下喇叭。 保安嚇了一跳,探出腦袋:“你們……” 荊念靠在椅背上,微闔著眼喘息,他的舌根發麻,這次竟然比小時候還嚴重些,明明就無意間咽下去一顆而已,喉部隱約有壓迫感襲來,呼吸漸漸費力。 這次玩脫了。 他自嘲地笑了下,看向身側的少女。 “愣著干嘛??!”她整張臉都漲紅了,從副駕駛座爬到他腿上,按下電動車窗后,趴在那里和保安講話:“麻煩開下門好吧?” 大叔擺擺手:“這道門不開的,從前邊過?!?/br> 許柔瞪大眼:“來不及了!”語罷,她捏著身側男人的臉,轉過去給保安看,“您瞅瞅,他就快死了!” 荊念:“……” 感受到少女的暗示,他緩緩抬起手,配合地放在自己的喉嚨上。 他的雙頰被她擠得相當用力,五官都看不清了,再加上淚水漣漣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飽受困擾的急性重癥患者。 畢竟人命關天,又是大過年的,保安大叔趕緊亮綠燈:“進、進去吧!” 凌晨四點多,冬夜漫長,天還沒有亮的跡象。 他停完車后,臉色徹底變了,不是方才的慘白,隱約泛青??⌒愕南骂h輪廓不再清晰,水腫起來。 這下是徹底說不出話了,唯一安慰的是呼吸勉強還算順暢。 他費勁地跳下車,摸出手機在屏幕上打了兩個字。 【怕嗎?】 許柔瞄一眼,恨不能打死他算了。 他眨眨眼,五官有點扭曲,神色還帶著笑意。 真他媽沒救了。 “我上輩子欠你的!”她氣不打一處來,把他手臂駕到自己肩膀上,大概是危難關頭能激發人的潛力,許柔身高比他矮了15公分,卻硬生生連拖帶抱的將其弄到了急診室。 這個時間點,觥籌交錯完拔魚刺的大部隊早就散場了,酒駕出車禍的迷糊蛋們也都安排好躺到病床上了。 整個搶救室靜悄悄的。 兩個值班醫生在里頭翻著病例,偶爾抬頭交流一番。 萬籟俱靜時,傳來石破天驚的一聲吼:“醫生救命!” 職業反射讓他們瞬間站起。 許柔精疲力盡,撐著搶救室的門大口喘氣,她的鬢發全濕了,黏糊糊貼在臉上,好不狼狽。她撐在他腰后的手逐漸沒力,和他一起跪倒在地。 第一醫院的職工素養不是蓋的,很快有人拿著擔架推車過來。 他神智模糊,指尖還拽著她的衣角。 許柔不得不狠心拉開他的手。 醫生扒開他的眼皮,手電照了下瞳孔位置,邊檢查咽口狀況邊問道:“食物過敏,吃什么了?” “花生?!痹S柔很不安,跟進去:“他不會有事吧?” “吃了多久了?” “半小時前吃的?!?/br> “真胡鬧,你倆都不知道這玩意過敏?”值班醫生冷著臉,轉頭囑咐助手準備抗脫敏藥物。 許柔訕訕的閉嘴,百口莫辯。 護士拉上簾子,阻隔視線:“你在外面等?!?/br> 她木訥地點頭,也沒走遠,在長椅上坐了會兒,不放心地站起來,又走回去。耳邊隱約聽到呼吸道阻塞,血壓變低的字眼,她焦慮起來,終于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