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病床醒來的第一眼, 他的眼神繾綣又偏執,她幾乎都要以為自己讓他上了心。 但……應該只是錯覺。 她看著他這副散漫又毒舌的樣子, 腹誹了一番自己的自作多情。 荊念當然聽不到她的內心世界, 車窗貼膜顏色深, 外頭看不到里頭。他也不急, 慢條斯理翻著手機郵箱,查閱重要信息。 “那我就先走了,教授?!?/br> 他抬起頭, 眼神幽深:“喊我什么?” 許柔愣了下, 又重復了遍:“教授?”她不太明白他為何對稱呼如此有執念, 隨口補充道:“畢竟你教過我嘛,一日為師,終生為……” “為父?”他接話,很輕地笑了下:“沒想到你口味挺重的?!?/br> 口味重? 許柔茫然,她正要問什么意思時,對方的手伸過來,在她下唇處停住,不輕不重地壓了一下。 泳池水底渡氣的那一幕自動在腦內播放。 當時沒怎么在意,這會兒卻莫名其妙清晰起來,雙唇相貼的柔軟觸感,還有他侵略性極強的氣息…… “想什么呢?臉這么紅?!?/br> 他倏然欺近,黑眸盯著她。 又來了。 男人實在長得太好看了些。 每次靠近,她的心都會漏跳一拍,耳根子也熱得不行。 不用照鏡子,就能猜到自己是什么模樣。許柔往日看言情小說,最不喜的就是被男主逗弄到團團轉的小白兔女主,怎料不知不覺間,自己竟也成了甕中之鱉,每每聽他三言兩句調笑,就手足無措起來。 有點被動,很煩。 她深吸了口氣,抬眸和他對視。 他的唇角含笑,三分輕佻七分勝券在握。 “問你呢?!彼麑⑹种笍乃缴吓查_,轉而到她頸側,有一下沒一下繞著她的發梢。 許柔沒躲,迎著他漆黑的眸,紅唇彎彎:“我在想……” 她刻意賣關子,拉長了語調,然后篤定道:“我在你心里很特別吧?” 這回輪到他發愣了。 她撐著座椅,微微前傾,沖他甜甜一笑:“別否認,你心里清楚?!?/br> 寬大領口因為她前傾的動作,胸口一片雪白,只有鎖骨中間紅印子明顯,是他種下的痕跡。 他視線停滯,被那處美景晃了眼睛。 下意識想要反駁的話沒能說出口,他在她扳回一城的得意神色里,冷靜開口:“十點半,關寢時間到了?!?/br> 許柔:“……” 她終于拉開車門,頂著眾人好奇的視線站定,頭發有些不服帖,頂端幾根微微翹著,不合身的t恤短褲,外頭披著荊念贊助的男士西裝外套。 周圍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許柔臉不紅心不跳,繞過前擋風玻璃,用這副尊容對著車里的男人拋了個媚眼。 隨后,她在上樓過程中,給他發了條消息: 【不要輕易愛上我,除非你想試試心碎的滋味?!?/br> 他回得很快,就三個字。 【神經病?!?/br> ****** 腳傷的程度比想象中要輕很多,骨頭沒有傷到,校醫開了兩盒膏藥給許柔,她貼了五個晚上就覺得腫度消了,雖然偶爾動作大了還是有點不適,但已經不影響走路了。 董妍前兩天剛巧得到去星輝制藥實習的機會,天天早出晚歸不見人影。至于孫珍珍,在等待考研分數的時間段里,壓根就沒回寢室,以至于最近宿舍里就許柔一個人獨享vip包房。 一個人雖然清靜,但對于腿腳不便的人來說,就吃飯這一點上,實在有些痛苦。 最近的食堂距離宿舍都有二十分鐘的腳程,她只能選擇垃圾食品度日,泡面和餅干,吃得昏天暗地。 等到腳好的那一天,她把剩下的快速面一股腦送給了隔壁寢室,隨即興沖沖換上衣服,殺到了第二食堂三層,那個傳說中掌握著燒鴨飯獨門秘籍的窗口。 剛到飯點,隊伍排了很長,空氣里滿是飯菜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 許柔吞了口唾沫,眼巴巴等著。 然而輪到她的時候,打飯阿姨的無情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擊垮了她。 “同學你來遲了,今天鴨腿賣完咯?!?/br> 可是不銹鋼大盆里明明還有一只鴨腿,油汪汪香噴噴,個頭也很大,比她往日吃過的任何一頓都要肥美。 她睜大眼,伸手點著盆里,不甘道:“不是還有嗎?” 食堂阿姨一臉冷漠:“那個是別人預留的?!?/br> 還有這種cao作?許柔震驚,本科四年,從未聽說過食堂還能給人留菜的。 她本不該繼續糾纏的,但她這幾天日日□□,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鳥了,心心念念的美食就在眼前,叫她怎么能狠心走開。 食堂阿姨瞅她一眼,畢竟也是經常來這個窗口買飯的人,說不眼熟是假的。她用大勺把鴨腿盛到不銹鋼餐具上,又給了希望:“要是十二點對方還沒來,這個就給你?!?/br> 許柔看了食堂中間的大擺鐘,目前指向11:48分,她立馬高興起來。 吃貨的執著精神值得嘉許,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秒鐘還有幾格到十二點的時候,食堂阿姨最端起了餐盤。 許柔咽了口唾沫,正準備去接時,有只手自她肩膀后伸出,非常自然地選擇了橫刀奪愛。 那手骨節分明,手指瑩白纖長,比女生的更好看。 她莫名覺得眼熟,回過頭就看到一張俊秀無雙的臉。 食堂阿姨的熱情度全線飚紅,堪比變臉,嗓音不自覺拔尖:“荊教授你來啦?” “恩,謝謝你幫我留菜?!?/br> 男人禮貌頷首,阿姨嬌羞臉紅。 許柔嘆為觀止,轉頭和他的視線撞到一起,干巴巴地打招呼:“教授好?!?/br> 差不多一周沒見面了,中途她給他發過幾次微信,感謝他的出手相救云云,結果他都是單音節回復,敷衍到了極致。 有心想請人吃一頓飯當作答謝,結果對方回復【再說】,你是何種心情? 許柔不太懂他的想法,先前無數次的糾纏有她主動的,也有他不依不饒的,可經歷過那一個車胎爆掉的雨夜后,她認為兩人至少已經上升到了患難之友的程度。 可顯然,他不這么想。 甚至,連她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淡淡的。 許柔牙癢癢,一半是為了美食,一半是為了發泄,她故意跟著他,坐到了同一張桌上。 他的餐盤里異常豐盛,三葷兩素。 而她的,相比之下實在寒酸,除了土豆絲就是白飯。 她盯著他餐盤里的美食,故作憂傷地嘆口氣:“我好久沒吃食堂的鴨腿飯了?!?/br> 荊念喝了口湯,眼神掃她一眼,示意她繼續。 “能不能……讓給我呢?!痹S柔雙手合十,大眼撲簌簌地眨,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話,這回兒應該已經搖上天了。 “不?!彼麤Q絕得可怕。 她瞬間心態爆炸,舀了勺白飯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小氣?!?/br> 他被她氣笑:“先來后到懂不懂?!?/br> 許柔反擊:“我比你先到,食堂又不是餐廳,還搞預留的那一套?!彼欀亲?,小聲抱怨:“當初背人家走山路,現在叫人家吃土?!?/br> 荊念:“……” 他忍耐地閉了閉眼睛,把鴨腿夾到她碗里。 幸福來得太突然。 許柔怕他反悔,立馬咬了一口宣誓主權,真香啊,她陶醉地瞇起了眼,像只饜足的小狐貍。 他夾菜的手頓住,目光不經意掠過她唇畔。 她吃飯的樣子算不得優雅,甚至有點孩子氣,吃到一半還會伸舌舔掉嘴邊的飯粒。 嘴唇水潤,舌尖粉嫩。 看在他眼里,又是一場酷刑。 他眸色加深,原本塵封的心又急劇跳動起來。 那日她下車前說的那句【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很特別】猶如魔音入耳,讓他一夜無眠。 他厭惡這種情緒被他人左右的軟弱感覺,聯想到幼年時的無助,愈加抗拒她的存在。 可根生的藤蔓駐扎在靈魂深處,已經發了芽,漸漸攀爬至他四肢百骸,他甚至可笑地打電話給陸衍。 結果對方輕輕巧巧來了句,你想談戀愛了啊。 他覺得可笑。 戀愛是什么? 不就是整日漫步云端暈頭轉向的甜蜜? 可他完全沒有。 每次見面都是一場災難,要花十分的力氣去壓下他心底蠢蠢欲動的貪念。 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可他兩樣都不沾,只想占有。 沈璆在她身上留下那么多痕跡,他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親手將她從頭發絲到腳后跟,細細清理,而后重新打上屬于他的烙印。 變態又偏執,emma chou說得一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