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他匆匆忙忙脫下白外衫,邊走邊回頭:“記得,別動任何東西,我兩個小時后就回來?!?/br> 許柔連連保證,目送他離開。 他這一走,耽擱了許久。 興許是小孩病重,等到凌晨一點,她也沒等到他,其中她記錄了三十六次數據,因為不知道對方的具體要求,她只能盡可能地完善觀察結論。 30分鐘是個妙曼的間隔,沒辦法跑出去買一次飯,實驗室屬于重要機密地,她也沒想過讓董妍來送餐。 就這樣滴水未進熬了十三個小時后,她的眼睛開始出現重影,眼前都是細胞在光學下的形態。 果然,搞科研就是折壽。 她用力揉了兩下眼睛,恍恍惚惚仿佛聽到了腳步聲,而后越來越近。 實驗室大門打開地剎那,她松了一口氣,站起身:“郝博士?!?/br> 來人風塵仆仆,一襲黑色職業褲裝,卻不是眼鏡男。 許柔尷尬地笑了下:“李教授?!?/br> 李莫溪嗯了聲,低頭翻著她記錄的數據,密密麻麻好幾頁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郝齊和我打電話,說把你忘在這了,他沒你電話?!?/br> 許柔有些局促:“是的,他小孩病了,所以……”她看到對方端過培養皿,直接丟到了廢棄區域,立馬有種心血被糟蹋的失落感。 李莫溪了然:“這種細胞只能活八小時,你后面記錄的都是廢的?!?/br> 許柔尷尬。 兩人靜默不語。 過了很久,許柔小心翼翼地試探:“教授,那個九月要拿到導師推薦信?!?/br> 李莫溪還在翻她的數據,頭也不抬:“哪來的自信覺得我一定會給?” 許柔:“……”她在這里總是能一次一次受到打擊。 磨磨蹭蹭站起來,她再看了眼這個無數科研者心中最美妙神奇的地方,鞠了一躬:“謝謝您過來告知我,那我就先回去了?!?/br> 李莫溪沒理她。 許柔嘆口氣,走出去按了電梯。 冷冰冰的話從里頭傳來:“明天別坐在外面了?!?/br> 許柔抓著書包帶子,失望透頂:“好的?!?/br>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的心沉入深潭。說不明道不清,只覺這一刻的自己沒用到了極點。 可下一刻,又有人將她托出水面—— “郝齊最近不來,你明天坐里面?!?/br> 許柔反應過來,猛地趴到電梯門上,大喊:“收到!” 這動作很危險,但是她高興壞了,到一樓的時候蹦了好幾下。連下樓梯都是模仿皇家舞會轉圈圈,一路哼著小曲到了寢室。 董妍奇跡般地沒睡覺,候在門口。 許柔抱了她一下,心情頗好地道:“寶貝兒,等我呢?” 董妍欲言又止:“柔姐,選修課成績你查沒查?” 許柔愣了一下,她沒查,最近忙著刷存在感,她很久沒登錄校園網了,而且上次考試都是選擇題,她自我感覺相當好,覺得最多就錯一道,問題不大。 “我們班有兩個人沒過,其中一個是體育部部長,他不知道哪里弄來了荊教授公寓的地址,昨天跑去哭訴,結果吃了閉門羹?!?/br> 許柔僵硬地轉頭:“另一個,不會是我吧?” 董妍沉痛道:“我把地址問部長要來了,你要不要也去試試?三天內申訴有效,可以改分數?!?/br> 從天堂到地獄,原來這么快。 許柔顫抖著手,查了下分數。 不多不少,離及格只差一分。 這個變態是故意的吧??。?! 她氣瘋了,抱過床上的玩偶熊,拎著它的耳朵,狠狠掄到地上,來回反復地砸。 嘴里還大喊:“我、去、你、媽、的?!?/br> 董妍看傻了眼。 許柔虐待夠了熊,慢慢站直身子,步履堅定地朝外走。 董妍著急:“去哪?” 走廊上傳來她殺氣nongnong的語調:“地址發我手機,今夜我將手刃仇人?!?/br> 荊念小兒,新陳舊恨,咱們一起算。 第16章 小夜鶯的掙扎 黑夜如濃重舞臺幕布, 星月為璀璨燈光特效, 而這出好戲的女主角許柔正奔赴在復仇大道上, 滿懷著憤懣和激情, 她將腳下自行車騎得飛快。 行頭確實差了點,大半夜的既沒叫上車也沒帶幾個小弟助威。不過不要緊,她深吸了口氣,想到手機里那幾張酒店少爺的艷照,有把柄一切好說。 凌晨的街頭, 早無人跡可尋, 手機導航自帶的系統音提示您已到達目的地, 目的地在您右側。 許柔利落剎車, 借著路燈的光朝上看。 海頓公館, 據說是z大附近最有設計感的公寓,一戶一梯精裝修, 當年房價普遍低的時候被一家投資公司全盤買下,后來運營成短租模式。 每個月租金五位數, 裝逼犯們的樂巢。 許柔嗤笑了下, 打開手機看了眼董妍的消息。 【別太沖動, a棟28層, 2801?!?/br> 她自動忽略了前四個字,視線緩緩上移,整棟大樓的外立面都是石材干掛, 暗灰色調,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都歇下了, 零星有幾戶窗還亮著,透出黃色光暈。 許柔也懶得去數他所在的層數,她把共享單車鎖好往路邊一放,直接就殺了進去。 這高檔公寓的安保設施挺完善,一樓大堂還有專人負責登記,可惜值崗人員趴在桌上夢周公。她放輕腳步,從安全樓梯出上了二層,而后按了電梯。 等電梯的過程中,董妍又發來巨長一段語音。 大意就是讓她放低姿態,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必要時擠點眼淚。 許柔不予理會,對著光可鑒人的電梯門擺了個橫刀立馬的殺手姿態。 氣焰囂張,勢頭賊猛。 這場戰爭還沒開始,她覺得已經贏了泰半。 在瘋狂滋長的好戰心下,許柔按亮了28層的標記,那包裹在按鍵邊上的透明邊框只微微亮了一瞬,就沒反應了。 電梯靜止不動。 什么意思? 她不死心又試了兩次后終于發現了按板最下方的感應區,一行小字觸目驚心——請刷卡后選擇樓層。 當頭涼水澆了個通徹。 老天爺這是玩她呢?許柔靜默片刻,再次繞回了安全通道。 漫長的爬樓過程堪比酷刑,樓道里沒有冷氣,悶熱難耐,蚊蟲嗡嗡聲惹人煩躁。如果說剛才騎車時的怒氣值為100分,在爬完二十七層,共計540個的階梯后,她已經沒什么脾氣了。 門鈴近在咫尺。 她一手撐著膝蓋喘氣,一手顫悠悠地按響了鈴聲。 沒人應答,意料之中。 樓道聲控燈又暗了下來,黑暗里,許柔摸出手機,翻到特別標記人【禽獸】的號碼。 因為突如其來的高強度運動,她心率很快,不得不坐到對門的階梯上,聽筒里的等待音漫長又無趣。 她盯著屏幕,小聲嘀咕;“小變態,接電話,接電話,小變態?!?/br> 不得不說還挺押韻的,她覺得好玩又解氣,干脆翻來覆去地念。 毫無征兆的,電話被掐斷了。 同一時刻,門從里頭被打開。 許柔最后一聲變態在嘴邊戛然而止。 男人穿著黑色寬大t恤和及膝短褲,居家打扮,頭發有點亂,眼睛里還帶點迷茫,是從睡夢里被驚醒的狀態。 在看到她后,表情變化迅速,如寒冷地區高山上滑落的碎石,先是磕磕絆絆,而后愈演愈烈,帶動積雪,最后引起崩塌。 許柔早就習慣了這人的陰冷乖戾,拍拍熱褲上的灰,她施施然站起來,決定先禮后兵。 “荊教授?!彼哌^去,對上他的臉。 他沒說話,倚在門邊,眼神里的不耐煩顯而易見。 許柔微笑:“是這樣的,我的分數……” 聽到這句話,他皺了下眉,隨后退一步,帶了下門把手。 許柔來不及反應,眼瞅著防火門愈來愈近,最后哐當一聲巨響,在距離她鼻尖三公分處狠狠合上。 她唇邊的笑僵住,空氣流動帶來的風卷起地上塵埃,有些微進了她來不及說話而微張的口中。 ……人、渣。 許柔壓抑住大喊大叫的沖動,回頭看了眼對門,那里還堆著裝修材料,看來沒人住。 她深吸了口氣,一手抵著墻,探出手指,輕輕放到門鈴鍵上。 接下來是高能時刻,一首清脆的門鈴版《春之交響曲》,因為演奏者狂風暴雨般的手速,快進了四倍之余。 效果顯著,沒過十秒,門又開了。 “有???”男人眉眼覆上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