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第二天就是荊念的選修課,這門課選題也很有意思,是教導商務談判技巧的。 許柔的專業是生物工程,以后的方向也是科研類,和商界八竿子打不上邊,這樣子強行選課其實是有點占資源的。不過等董妍問過周圍那一圈,漢語言歷史系五花八門什么都有后,她又心安理得翻起了書。 階梯教室里坐滿了人,前三排清一色妹子,一眼望去,都是下了心思打扮的。 許柔趴在桌上,耳邊聽到最多的就是兩句話: 聽說他才28歲就評了副教授,不知道結婚了沒有。 要是沒結婚,不知道我有沒有希望。 董妍豎著耳朵,拼命收集信息,然后滔滔不絕再給身邊昏昏欲睡的少女科普。 聽到最后,許柔睡意全消,煩躁得不行。 人類,真是膚淺的生物。 要是讓她們在那位車上坐一個小時,忍受著隨時車毀人亡的巨大沖擊感,看看還能不能說出想和他結婚這樣的話來。 和他生活在一起,應該是煉獄吧。 許柔打了個激靈,不敢再多想。 上課鈴打響,全場翹首等待中,那人總算姍姍來遲。 仗著人多,許柔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五官還是一樣,俊秀的眉眼,略顯負心的薄唇,鼻梁高挺,架著副金絲邊眼鏡,禁欲感十足。 可氣質全變了,褪掉了陰郁乖戾,舉手投足都是偏偏好風度。 淺亞麻襯衫熨帖平整,束在深色休閑褲里,看布料應該是高端貨。許柔小時候寄養在姑姑家,被各大名牌荼毒慣了的,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愣是沒看出牌子來。 進門時,他視線不經意掠過門邊,那里坐著的妹子幾乎瞬間紅了臉。 許柔冷哼了下,在本子上不屑地寫下——裝逼犯。 董妍捂著心口:“感覺我快死了?!?/br> 男人身高腿長,幾步就到了講臺上,沒做什么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紹,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荊念。 念字最后一點寫完,他把粉筆丟進盒子,撐在講臺上,襯衫因為動作被微微撐開,肩膀線條優雅有力。 “各位同學?!?/br>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他微微一笑:“先點名?!?/br> 要照平時,這么臭屁的開場白肯定要被吐槽的,可對上那樣一張臉……似乎他犯了天大的錯都應該要被原諒的。 董妍還在犯花癡:“聽到他的聲音耳朵都要懷孕?!?/br> 許柔在一旁潑冷水:“當心宮外孕?!?/br> 董妍沉默了兩秒,目光里滿是譴責。 許柔繼續補刀:“相信我,長得好看的男人大多靠不住,世界太美誘惑太多,說不定是衣冠禽獸,披著人皮的那種?!?/br> 她說完以后,發現有點不對勁。 全場靜悄悄的。 隔壁的妹子推了她一下:“點你名呢?!?/br> “荊教授,我在?!痹S柔站起來,勾了下頭發,露出瑩白如玉的耳垂,這個樣子是從孫珍珍地方學來的,最是乖巧。 男人的視線淡淡掃過她,沒有任何意外,低頭在點名冊上打鉤。 果然沒認出來。 許柔很滿意,不過坐下后,她依舊在本子上寫下四個字——眼疾患者。 董妍靠過來,有些不解:“你好像對教授很不滿?” “對?!彼S口謅了個理由:“他長得很像我的死對頭,高中時候的?!?/br> 董妍同情地看著她:“那以后你坐后排就是了,眼不見為凈?!?/br> 兩人說話間,第一排開始往后傳資料了,a4紙大小,幾十頁的樣子,上頭是談判技巧的課題。 還沒上課呢,就布置作業了。 許柔隨意看了眼,就胡亂塞到包里。 “第一節課先上理論,下節課開始大家自由分組,按照綱要進行論證和討論,八個人一組?!彼蜷_電腦,接上投影,看了眼ppt后,又道:“我這堂課材料比較多,可能要找一位同學,平時上課前幫忙來發一下資料?!?/br> 女生們齊刷刷抬起頭。 他叩了下講桌,“有哪位……” 話沒來得及說完。 有只手高高舉起。 來自第三排最中間的許柔。 不等他示意,她徑自站起來,聲音聽上去有些古怪,語調卻甜膩膩的:“教授,我很樂意為您效勞?!?/br> 第6章 禽獸的味道 機會面前,人人平等。 但,臉皮厚的那一位往往能獲得額外的驚喜。 就比如許柔,她在荊念話音未落、一眾妹子翹首等待的間隙完美把握住了時機,成功得到了這個近似課代表的職務。 周遭的眼光很不友好,大多是譴責和嫉妒。 許柔不以為然,這種事情又不是皇帝選妃,還要排排站分出個優劣得了牌子再送進宮,當然是先到先得了。 顯然荊念也是這么想的,問了她的學號后在點名冊上標注了下,淡淡道:“這節課下了來我辦公室?!?/br> “好的?!彼郧蓱?,坐回了原位。 董妍佯裝憤怒拿腳尖輕踹了下她的鞋子,小聲道:“卑鄙,大家都是義務制九年教育,憑啥你偷偷補課?” “有病吧?!痹S柔斜睨她一眼,隨即擺正姿態,攤開課本:“別打擾我聽講?!?/br> 話雖這么講,可她內心世界是極端抗拒這門課的。 世風日下,禽獸披了張斯文人皮就敢來象牙塔授課了? 她打定了主意全程放空,奈何男人的聲音就跟施了魔咒似的,不斷在偌大的階梯教室上空盤旋,而后鉆進她的耳朵里。 許柔稍微一放松,就被趁虛而入了。聽了一會兒,她停下轉筆的手,不得不承認這廝還是有點東西的。 他幾乎不說廢話,全程也沒有看過課本。但每一句話都很精辟,為了讓其他專業的學生更好理解,他的課件做得淺顯易懂,沒有花里胡哨的東西,大多都是用實例來展開。 前三排的女生們本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這會兒也不自覺被吸引,低下頭刷刷刷記筆記。 全場只有許柔托腮仰頭,沒動一下筆。 她自小聰慧,談不上過目不忘,但記憶力絕對堪稱翹楚。電影看一遍,臺詞都能八九不離十地給你背出來。也正因此,她小學跳了一級,高三讀一半就保送z大了。 董妍是了解她的,早就見怪不怪??煽丛谂匀搜劾?,總覺得她太過恃才傲物。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天才是孤獨的。 許柔大學四年,交心的朋友就董妍一個。她骨子里其實是挺直接一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有點幼稚,愛憎分明,非黑即白,沒有什么灰色地帶??茨悴凰蔷褪遣凰?,也懶得和你表面姐妹。 就好比現在,其實她是可以收斂一下鋒芒,不那么跳脫的。荊念問了個問題,站起來的妹子磕磕絆絆,唯有她答得很完美,還得到他隨口一句不錯的稱贊。 前后左右再看她,眼神就有些變味了。 董妍嘆口氣,欲言又止。 許柔莫名其妙:“干嘛?” 董妍沒開口,在紙上寫了意味深長的四個字——【頭號情敵】 許柔一陣惡寒,她這會兒刷存在感還不就是提高熟悉度方便后續計劃嘛,哪里曉得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幸好鈴聲響了。 這堂選修是上午最后一節課,上完就到飯點了。平日里只要教授說出下課兩字,基本兩分鐘內教室就全空了。 畢竟天大地大,還是祭拜五臟廟最大。 可許柔等了一會兒,那講臺上花團錦簇一般繞著荊念的女生人數依然只多不少。她收拾好東西,走到第一排附近。 妹子們層出不窮地拋問題。 他倚著講臺一角,狀若無意地把椅子朝前一拉,單手撐在椅背上,不動聲色隔開距離。 態度始終是不溫不火的,就是笑容有點疏離。 有個女生特別膽大:“教授,我能問個私人問題嗎?” 他抬眸,笑容淡了些,眉宇間的不耐煩一掃而過。 “抱歉,還有問題的話可以電郵給我?!?/br> 他收拾好東西,沒有再管周圍的人,抬腳就走了。 許柔一直盯著他的表情,要不是這一幕,她還真以為是那天晚上陰郁變態的那一位是他孿生弟弟呢。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看向許柔。 “馬上來?!彼磻^來,和董妍打了個招呼后,趕緊跟上。 z大的選修課老師大多都是兼職,有些甚至都不需要辦公室,畢竟一周就一次。不過教務處還是給他們準備了工位,就在北校c區的三號樓。 離他們上課的階梯教室大概不行10分鐘,不算長的距離,但對于兩個不算熟稔的人來說,還是有些尷尬。 六月的天氣,日頭挺猛。 她有些出汗,空氣劉海變得一點都不可愛,有幾縷貼在額頭上,不用照鏡子都知道有多滑稽。 她不得不一次次拿手將它們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