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一箭十萬,天文數字。 但是對于這幫銷金窟玩大的二世祖來說,誰他媽在乎這點錢? 沈璆先上前試試水,他算是在座公子哥里比較勤于健身的了,硬拉100kg都不是問題,頗為自信地松開手,勢頭很猛,可惜準頭差了點,擦過紅布后落到地上。 這已經是距離勝利最近的一次了。 因為,接下來的時間,再沒人能突破這個成績,不是半路軟綿綿掉下就是方向差了十萬八千里。 百來支箭就剩下最后一支孤零零立在筒里,陸衍揀起,在手里掂了掂,毫不客氣地道:“你們有點廢?!?/br> 沈璆已經放棄了,三連發一次比一次差,他走到吧臺邊,示意里頭當值的小哥弄杯冰威士忌,扭頭對著眾人道:“誰能射中,讓我喝尿都成?!?/br> 酒調好了,被推過來,他正要端起,有人先他一步奪了過去。 清潤低沉的男聲響起:“真的?” 沈璆回過神的時候,那杯威士忌已經進了別人的肚子,他側過頭,盯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男子,訝然道:“你剛不是還在z大?” “你不是眼巴巴盼著我么?”來人晃了下空杯,冰塊撞擊的聲音清脆好聽。 也就是這么點動靜,讓現場所有的目光都聚過來了。 要不怎么說荊念能有讓所有女性失戀的資本呢? 斯文俊秀的外貌是一方面,他的氣質才是個中翹楚。很奇怪有人可以把優雅和危險糅合地這么渾然天成,明明儀態已經刻到了骨子里,他整個人還是散著若有似無的侵略感。 外頭似乎剛下過雨,他抬手卷高被雨沾濕的袖口,而后又示意酒保給了杯烈酒。 仰頭飲下的剎那,喉結滾了滾,脖頸線條性感又硬朗。 女人們看得目不轉睛,只覺他就像是被塞緊瓶蓋又搖晃得過分的氣泡水,你已經火急火燎想要嘗一口了,又怕它噴涌而出讓你措不及防。 沈璆搖搖頭,珠玉在前,他們只能爭當背景板了。 “阿念?!蔽ㄓ嘘懷苄ζ饋?,把弓箭丟過去。 “來遲了,差點錯過大戲?!鼻G念聳聳肩,從善如流地接過,他根本就沒湊近規定的起點,就站在吧臺附近,輕輕松松拉開,單眼瞄準。 箭離弦,夾著呼嘯之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沈璆的那勝cao還卡在喉嚨里,紅布上的結已經散開,殷紅色澤迷亂了眼,隨著絲絨布落于地面的那刻,謎底終于揭開。 籠中的少女戴著半張銀色面具,端坐在秋千上,明明該是被囚禁的弱者,她卻一反常態微仰著頭,姿態矜貴,無懈可擊。 這就有點意思了。 征服欲總是男人骨子里最根深蒂固的東西,更何況是這樣的美人。面具平添了三分神秘感,紅唇嬌艷,鎖骨精致,而那雙因為高開叉禮服而一覽無遺的長腿,更是足以叫人流連忘返。 最叫人驚嘆的是,不知出自哪位大師手筆的彩繪,在她白皙光潔的裸露肌膚上綻開致命誘惑。 男人們心照不宣地咽了口唾沫。 許柔就在全場窺視中緩緩站起身,就這點兒時間,也足夠她分析出目前的處境了。她逼著自己不要瑟縮,視線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出口,琢磨著脫身的辦法。 陸衍皺著眉,總覺得哪里不對,這張臉有點陌生。他遲疑地上前,想要仔細去辨別她雙瞳的顏色,熟料沈璆猛地拍了下他的肩。 “怎么?不想割愛了?” 陸衍失笑,沒再糾結,直接把籠子的鑰匙丟給幸運兒,后者微微偏頭,沒有伸手,那把鑰匙就被留在了吧臺上。 沈璆吃相頗為難堪地道:“念哥不感興趣的話……要不我接盤了?” “隨便?!鼻G念回答的語調很散漫。 還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樣子,生生把他們襯成了污泥,陸衍湊上前,在他耳邊低聲道:“別掃興?!?/br> 荊念垂下眸,無聲地笑了笑。 陸衍推了還不死心的沈璆一把,抬抬手:“各位,我們第二攤泳池趴?!?/br> 眾人看出了點端倪,也跟著主人魚貫而出,轉而去了戶外繼續興風作浪。 偌大的廳堂,轉眼只剩下兩人。 許柔在籠中退了一步,緊張到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至于荊念,倚在半明半暗的吧臺處,慢悠悠品著酒,老神自在,絲毫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興致。 她等到耐心全被耗盡,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喂?!?/br> 他轉過頭,還是沒看她,只是側過臉表示在聽。 “你有鑰匙?” 荊念依舊沒回應,只是放下酒杯,繞了籠子緩緩走了一圈,信步閑庭的樣子像足了黃昏后漫步秋日才有的愜意。 “你想做什么?”許柔抱著胸,這里的冷氣太足了,她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憐,很快起了雞皮疙瘩。 “卿本佳人,奈何……”他哂笑。 許柔怎么會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有些惱怒:“開門!” 他停下步子,隔著籠柵同她四目相對。 許柔看到他的正臉,竟然有些晃神,她很少用好看來形容一個男人,不過面前的這一位,足夠擔得起風姿特秀四個字。薄唇挺鼻,尤其是那雙眼,上挑的弧度讓他天生帶了點多情,可黑眸里的淡漠卻又給了女人當頭一棒。 她兀自鎮定加重語氣:“放我走好嗎?” “你這臺詞誰教的?”他在手心把玩著小巧的鑰匙,輕嘆了聲:“可惜了?!?/br> 許柔本以為他在施舍憐憫心,可下一秒,那薄唇就吐出了混賬話:“一箭十萬,太不值了?!?/br> 第2章 虛偽的慈善家 用錢去衡量一位姑娘,其實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介于此時此刻身在鳥籠中的特殊情境,聯想到對方興趣將自己當成了自愿出賣靈魂的拜金女,許柔姑且忍下了反唇譏諷的沖動。 “放我出去,我可以補償你的損失?!彼Π焉碜淤N向籠壁,急切又清晰地表明身份:“無論你信不信,我根本不認識方才出現在這里的任何一位,事實上我都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br> “恩?!鼻G念半垂著眼敷衍地應了一聲。 “那你……”許柔頓了下,口氣放軟了些:“拜托了,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br> 聽到這句,他倏然笑了:“哪不一樣?” 許柔抿了下唇,從紅布落下的那一刻,全場目光都在她身上,唯有這個男人淡淡掃了眼,那神情根本沒有半點驚艷,同看花花草草沒有什么不同。 可這會兒也不知道要怎么奉承才能令他滿意。 她平日里高速運轉的大腦難得有點死機,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道:“我覺得你應該是個好人?!?/br> 應該兩個字讓語境變得很微妙。 如果放她走,就能坐實好人稱號,如果反之,那這句話其實得加個問號。 可惜時機不對,碰巧荊念的手機震起來,他接起,也沒看許柔的表情,直接就坐回了吧臺邊的高腳椅上。 越洋電話,大概是什么生意場上的事情,他說著德文,發音標準到令人發指。 男人的嗓音偏中低音,特別是發小舌音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纏綿味道。 只是許柔的神經繃得很緊,根本沒什么心情欣賞,她腿都站到發軟對方還沒有結束這個電話,只得把一邊的羊羔毛墊拖過來,盤腿坐在上頭,眼巴巴盼著他能大發善心放她走。 良久,荊念終于屈尊降貴分了點注意力給她。 少女額頭抵著籠柱,纖細的手指絞著裙擺,一副被禁閉的生無可戀模樣。 看上去確實有些可憐。 荊念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剛好結束了這通電話。他的眼瞳比常人要黑一些,盯著人看的時候尤其專注,自制力差一點的就要敗下陣來。 許柔眨了下眼:“拜托?!?/br> 他很輕地笑了下,雙手插著兜,是居高臨下的睥睨姿態。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少女仰著頭,脖頸瓷白如玉。禮服領口恰到好處地停在鎖骨下兩寸,那里有顆紅痣惹人遐思,視線再往下,柔軟輪廓若隱若現,透著致命誘惑。 確實是個尤物,即便帶著半張面具看不清全貌依舊動人。 尤其是她有求于人的語調:“你會放我走的,對吧?!?/br> 還挺會玩心理戰的,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恰到好處地示弱,最后才是放下身段求救。 可惜還是嫩了點,荊念站直身,沒了應付的興致。 他伸手探進籠柱,將那串銀色的鑰匙隨意晃了晃。 許柔也不敢動手搶,心里氣極了他這像是拿骨頭逗弄狗的姿態,只是臉上不好表現出來,只得攤開手心,誠惶誠恐地接著。 鑰匙落下,她一把捏住,“謝謝……” 荊念已經轉身走了,半點沒留戀,只留下一句頗有深意的話:“別高興得太早?!?/br> 什么意思? 許柔正低下頭用其中一把尺寸迷你的鑰匙嘗試著解腳上鎖鏈,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她迅速爬起來打量周圍,這一看心就涼了。 籠門上的鎖離地快三米,她跳起來都夠不到。用來登高的暗色實木階梯擺在籠外不遠處,看來是為了增加儀式感才弄的把戲。 這無疑是當頭被澆了一桶冰水。 許柔反應過來,慌忙回頭去找男人的身影,他步子不算快,可身高腿長,就這么點功夫已經快步出大門了。 她心都要碎了,喊道:“喂!別走!” 他腳步不停,散漫地從背后擺了個再見的手勢。 許柔終于意識到自己被他耍了,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當救世主的意思。怒火攻心之下,她狠狠推了一下秋千,硬木坐凳撞到籠柱,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什么意思!” 荊念回頭,掏了掏耳朵:“省點力氣,與其大喊大叫,不如留點精力自救吧?!?/br> 語罷,他直接拉開門,也不管身后少女氣急敗壞的叫喊,直接走了。 . 荊念其實是有些任性的,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總是愿意花大把時間,比如前兩年他買了座小島,花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磨死了無數國際頂尖設計師,才堪堪定下風格。 反證法推理,剛才他能陪鳥籠里的小可憐消磨半個多小時,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要知道,這么久以來對他投懷送抱的美人前赴后繼壓根沒斷過,可他就是能保持千篇一律的客套微笑,恰到好處地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