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張修沒什么耐心,直接用他自己說過的話堵他:“你上次不是說那位心理醫生很蠢么?” “我……”吳文沒法反駁,“那算了吧,總之你一定照顧好自己?!?/br> “嘖,吳文你真是越來越娘了,啰嗦?!彼f完,立刻結束了通話。 想象著吳文在電話那頭被氣到黑臉的表情,張修莫名地感覺好笑。 他吹了兩聲輕快的口哨,腳步也輕快,順著街道一直走回小區。 2 清晨醒來,熹光刺破視網膜的睡眠保護傘。 是的,僅僅是熹微的晨光都能把她刺激醒。 饒束翻身,揉揉眼皮,爾后下床,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拉上窗簾。 怎么昨晚又忘記拉窗簾了? 她邊困惑著,邊回到床上,抱著小鬧鐘睡回籠覺。 一直睡到九點,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去洗漱,跳過了早餐,整理了一番,就出門去學校了。 累。 非常累。 莫名其妙的累。 那種,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讓她感到迫不得已必須要生活下去的感覺,又籠罩了她。 走在初春上午的大街上,腳步機械,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突然想不明白自己為何要活著。 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放棄一切。包括生命。 饒束撐著遮陽傘,沒拿課本,只帶了手機耳機和鑰匙。 即便如此輕裝上陣,渾身還是充滿倦怠。 手腳冰涼,一顆心也冰涼,不知道該怎么呼吸,這種感覺循環不斷地出現,沒有盡頭。 她甚至想在大街上蹲下來,蜷縮成一團再也無法展平的紙。 太難過了。 不由分說卻又放肆襲來的難過,幾乎讓她在陽光下喪失了呼吸。 2017年,本科第二學期在她抑郁時期拉開帷幕。 第69章 羅門生 1 高級財務會計課。 女教授在講臺上揮灑著人民教師的汗水,整個課室里的學習氛圍也比其他課堂更為濃厚。 卡其色大衣, 淺灰淡紋圍巾, 饒束依然坐在第一排, 最靠近講臺講桌的那個位置。 她總是挑這種位置來坐, 以至于全班同學都對她深感佩服, 因為這種位置是無法光明正大睡覺或者玩手機的。 當然, 下課之后, 也總是有女生調侃她:“饒束, 我每次看投影儀時都能看見你的一頭黑發,占了半個屏幕?!?/br> 每當這種時候,饒束就會笑笑,“大飽眼福吧?” 女同學們則會說:“不管了,反正高財期末考就靠你了,因為你擋住了我們渴望知識的目光?!?/br> 她略低了頭,淺笑, 塞上耳機,雙手收在大衣口袋里, 獨自沿著校園小道走,與人群越離越遠。 嘴角的笑凝固在春天的明媚里, 是一動也不肯動的靜物死灰。 只等一陣冷風吹來,把這堆灰吹散在天地間。 如此, 她便也可毫不費勁地消失在人間。 這個校園里有很多老樹, 即使是天氣寒冷的初春, 依然有大片大片的樹蔭遮住了古老的校園道路。 饒束停下腳步, 切歌了。 a whisper in the noise的主唱在歌曲 all my 里夢囈般低聲唱著: 「all could never set me free/ i am so tired i ot sleep」 「all my feelings gr□□ity is spinning in the world over me」 「falling into masses iwo/ there is the matter 第70章 羅門生 1 cao。真痛。 夜色濃厚,城市繁華, 廣州市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序幕。 張修把卡其色大衣鋪在人行道旁邊的公共長椅上, 他坐在上面, 拽下脖頸間的圍巾, 用圍巾擦手。 沒有紙巾了, 手有點臟, 只能犧牲這條圍巾。 況且, 這淺灰淡紋的圍巾, 并不是他平日里喜歡的顏色和風格。今天怎么戴了這樣一條圍巾出門? 擦完了手,圍巾被他扔在旁邊,成了一個被遺棄的物件。 似乎從來不曾溫暖過誰的脖頸那樣,似乎從來不曾染上誰的體香那樣。 也似乎,從來不曾被誰的眼淚沾濕那樣。 長腿伸展,張修坐在長椅上略彎了腰,左手輕輕捂在胃部, 那正絞痛無比的位置。 還有口腔與嘴唇,氣味令他難以忍受, 麻辣感令他蹙緊眉頭。 但最痛的還是胃,痛到他臉色發白, 一呼一吸之間都牽扯著胃部的痛覺神經,他幾乎無法站起來繼續走路。 他已經記不起以前陪他去醫院做胃切除手術的有誰了, 只記得躺在手術臺上坦然地接受一個注定不完美的自己的悲涼感。 一種深入骨骼的悲涼, 奠定了他人生的基調之一, 貫穿了他生命的方方面面。 腕表顯示時間為晚上九點五十分, 張修抬頭環顧四周,發現這條街道如此陌生。 行人不少,車輛卻稀疏,很難打到車。 他方向感不好,即便在廣州生活了將近兩年,也還是只認得天河員村山頂那一塊的路。 從大衣口袋里摸出皮夾、鑰匙、手機和耳機,他站起身,塞上耳機,舍棄了大衣和圍巾,往路口走去。 手機里的音樂播放列表正播放到 emilia de poret 的 pick me up. 一首…他目前無法帶代入自己的感情卻又莫名被牽動了內心的歌曲。 「you know it cuts deap like a knife」 「and god knows how much i tried」 「and now my hearts gones cold」 「and the one whs it back, is you/ and i just wanh you tonight」 「so pick me up/ take me out/ turn it on, yeah」 「pick me up/ take me out/ turn it on, yeah」 「and now my hearts gone cold」 「and the one whs it back, is you」 「so pick me up」 「are you ever gonna do that」 「are you ever gonna do that」… 這不是他平日里偏愛的音樂曲風,如此充滿期盼和強烈渴求的歌詞,如此生機蓬勃卻又勉力支撐的曲調,多像一個懸在萬丈高崖邊上的求救者。 換做是他,被懸在懸崖邊上,絕不會發出任何的求救聲。 他會靠著自己的力量爬上去,他必將緘默到底,一言不發,奮力往上爬,直到立于山巔,俯視萬丈懸崖。 但即便這是一首渴望得到救贖的歌曲,也不可否認pick me up 里還包含著某種倔強,不肯放棄也不肯向困境低頭的倔強。 或許要到徹底筋疲力盡的那一刻,求救者才會在死亡之時放棄掙扎。 墜落剎那才會對這世界死心,死亡剎那才有資格放棄自己。如此一種難以被摧毀的倔強。 似曾相識。但他想不起這是屬于誰的倔強。 張修沒有立即切歌,聽完了整首,才摘下耳機。 胃痛的時候,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但他不能停在原地等待什么。 等不到的。 人們總是等不到當下最需要的幫助。 關鍵時刻,所有人都是毫無幫助的。 他走進路口的一間小超市,出來時拎著一瓶漱口水。 他站在街邊用完了一整瓶漱口水,依然覺得口腔里的各種蔥蒜氣味宛如毒·氣,唇也還是麻得很。 他問了店員,附近最近的藥店該怎么走。店員指了方向給他,隔壁街就有一間大型連鎖藥店。 “謝謝?!彼α艘幌?,雙手交叉,掌心在黑色高領毛衣的衣袖上輕輕摩擦。 還是覺得冷,滲入指骨的陰冷。 張修重新塞上耳機,兩手收進了黑色休閑褲里,朝著店員說的地方走去。 他得去買胃藥,這種疼痛程度是很難撐到回家的。他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