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他枕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側臉,輕聲笑,又說:“那的確挺不容易的?!?/br> “那當然啦,”饒束得意洋洋,“田螺姑娘的本領大概也是這樣的吧,把那位農夫養得白白胖胖,然后他才有力氣干農活?!?/br> 張修滿頭黑線,忍笑,“為何你對這個故事的印象竟是如此…簡單無深意?!?/br> “簡單不一定就沒有深意呀,”她喘氣,哼哧哼哧,又笑,“田螺姑娘下凡來的目的也許就是讓農夫在很累很累的時候還能感到溫馨。哎,這跟我還挺像的,有沒有?” 他沒回答。 饒束執著,“我覺得真挺像的。三歲,也許,我不是你的桑丘,也不是你的華生,而是你的……” “你好吵?!?/br> 張修淡淡笑著,伸手,及時地,輕輕地,覆蓋了她的唇,捂住了她的嘴。 饒束扭頭,試圖瞪他,無聲控訴:我還沒說完呀沒說完呀沒說完呀大壞蛋! 他壞心,湊過去,用牙齒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仍舊淡笑著說:“你真的好吵?!?/br> 3 閑暇的時間段內,張修總喜歡跟饒束待在一起,隨便做什么都好,多么幼稚也沒關系。 饒束感覺他變得很黏人,而且還懶,更過分的是很毒舌。 “我喊你‘祖宗’好不好?”她笑瞇瞇,手上卻毫不客氣地將懷里人往外推。 張修還就不放手了,抱著她的腰肢,耍賴一樣窩在她懷里。 “你專心看電影不行嗎?管我做什么?我賴這兒妨礙到你了?”他抱得更緊。 饒束:“……” 影碟房明明擺了兩張單人沙發,他非要跑過來跟她擠在一起,還借口說什么太冷了,需要人類的體溫來溫暖他。 饒束挪了挪,但根本挪不動,她嘆氣:“我腿麻啊,祖宗?!?/br> 那個橫躺在沙發里、坐在她腿上、抱著她的腰、腦袋靠在沙發扶手上、一雙長腿掛在沙發另一邊扶手的祖宗張某,根本沒搭理她,依然在昏暗中裝睡。 饒束忍無可忍,突然低下頭,在他耳邊吼了一聲:“張修你他媽給我起開!” “cao!” 他捂耳,愣了兩秒。 然后抬手掐住她的下巴,絲絲入扣地威脅:“反了?” 饒束見生氣沒用,立刻改變策略,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你就賴我好欺負,你就覺得我爹不疼娘不愛的,你就往死里壓榨我這棵小白菜,難道你不害怕以后我不嫁給你嗎?你這男人是哪里來的自信和優越感啊……” “……” 張修已經徹底弄不懂當代女生的思維方式了。 他默默又優雅地起身,手指撩開額前碎發,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電影屏幕。 “那么,你就不怕我不娶你嗎?”他挑著眉,扔下這么一句,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影碟房。 饒束在沙發里呼出一口氣,小聲嘀咕:“切,誰怕誰呀?” 好幾分鐘過去,影片里播放到尾聲,cao作系統薩曼莎已經離開了西奧多,西奧多開始給妻子凱瑟琳寫信: 「 dear catherine, i ha·ve been sittihinking all the things i want to apologize to you for all the pain we caused each other and everything i put on you. all i needed is to be able to you to say sorry about that. i will always love that we both grew up together and you helped me be who i am. i just wanted you to know that there will be a piece of you in me always. and i am grateful for that whoever someone you bee, and wherever you are in the world, s 第62章 病中注 1 “我發現你的隱藏功力越來越強了?!?/br>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也可以憑空消失掉?!?/br> “其實我也在這個城鎮生活過一段時間, 你相信這是巧合嗎?” “平安寺,我也有親人是在那里去世的;我也不喜歡這里的車站;我也對這里的梧桐樹印象深刻,我…” 他說著, 蹙了眉,忽而感到某種巨大的斷裂性,仿佛難以銜接下去,反而變得能輕而易舉地對接上她的經歷和心境。 這真糟糕。 宛如時空扭曲動蕩,頃刻間他就要煙消云散了一樣。 一手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張修沉默了一會兒, 仰頭, 看窗外, 極力拉回獨屬于他自己的記憶和情感。 他在黑暗中打了個響指, 清脆, 好聽。 這是只有他才會做的小動作, 也是饒束從來打不出的響指。 “對了, ”他想起什么, 略微放松下來, 淺笑道,“我在這兒還有一個朋友, 她叫‘陳姣’?!?/br> 窗外的煙花層層盛開, 像是在彌補著誰的孤單。 張修放下屈著的長腿,雙腿伸直, 隨意貼著地板。 他十指交叉, 攬在腦后, 說:“明天是中國的大年初一,我們去她家里拜年吧?!?/br> 他說:“陳姣已經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br> 他說:“但我好像不知道該怎樣給小孩子發紅包。饒束,你知道嗎?” 套房里沒有其他聲音。 他背對著她,兀自說話。 他背對著巨大的黑暗與空洞,兀自說話。 “跟你分享一件小事,我稱呼陳姣為‘香蕉’,所以,如果你問我——你那位朋友大概是個怎樣的人?我會告訴你,她是一個香蕉般的年輕女人?!?/br> 張修垂下眼眸,笑了笑,“這真是一個怪有趣的外號,至今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稱呼她?!?/br> “banana.”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還是清清脆脆的,像樹枝突然被折斷了的聲音。 “嗯?”他側頭看了一眼,淡笑,“怎么,你又出來了?” “嗯?!别埵碇蛔?,從被窩里探出腦袋,對他說:“我想,是因為這個英語單詞,所以你才會叫她‘香蕉’?!?/br> “是嗎?為什么?”他反問。 “不知道,我根據自己的經驗猜的?!?/br> 她滾到床沿,碰到他的后背,小聲問:“三歲,明天,我可以不去嗎?” 張修“嘖”了一聲,“我指望著你幫我出主意謀劃一下該如何發紅包,而你卻說你不想去?” 饒束從后面摟住他的脖頸,“就是不想嘛……” “理由?!?/br> “不知道……”她皺著眉說,“可能是因為,我也有一位外號叫‘香蕉’的親人,是我不想再聯系的一個親人。所以我總感覺,如果你帶著我去的話,不會有好結果……” 張修輕聲嗤笑她,“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同一個人,你怕什么?” 饒束耍賴,“反正就是不想去啦!” 于是,翌日,大年初一,張修獨自去陳姣家做客了。 他穿著中長款黑色大衣,豎起了衣領,雙手插兜里,挾裹著冷空氣去到香蕉家里。 若不是身量清減,倒頗具大人氣勢。 他給她們家里的小孩發紅包,略微澀然的姿態,只能依靠唇角的淺笑拯救。 有小孩見他唇紅齒白,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就脆生生地給他拜年:“謝謝jiejie,祝jiejie新春大吉,新的一年心想事成?!?/br> 他笑,“你真應該叫我‘哥哥’,這比一萬句‘心想事成’還管用?!?/br> 2 從香蕉家里回到華僑酒店之后,一連幾天,張修都獨自度過著。 偶爾他會想起饒束的存在,可惜只是稍縱即逝的一個幻影。 她好像被弱化了,變成了一個彩色泡泡,不知道要飄往何處。 張修沿著水寨的琴江河散步,內心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在路過沿岸街道的網吧和咖啡店時,他才會條件反射性地才會滯留腳步。 琴江河對面坐落著水寨中學,他以前在那里念過書。 但他始終沒有踏過大橋。只是在此岸遙望了幾眼那間中學。 有一天晚上,他心血來潮,去河岸上的網吧玩游戲。 網吧里多是中學生,稚嫩的、意氣風發的臉孔,一個個圍在他身邊,看著他cao作,驚嘆連連。 張修低著眼眸笑,玩了個通宵,仿佛又年少了一回。雖然他的生理年齡本身也就是個少年。 還有一天清晨,還是心血來潮,他帶著釣魚工具去琴江河釣魚。 但是過程不太順利,釣到一半,他就扔下魚竿去岸邊的船家吃魚生了。 喝了酒,微醺。 張修趴在船的護欄上,暈暈乎乎地抬頭,望著黑夜里的星空。 星空總是和魯森聯系在一起,魯森又總是和悲傷聯系在一起。 而他,卻總是喜歡仰望星空。 很多時候,張修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叫“張修”,但他喜歡這個名字。 張 修。 這個名字,從姓到名,都是他發自內心愿意接受的。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