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好一會兒過去,饒束轉了轉眼睛,從側邊的鏡子里去看他,發現他果然垂下了眼睫,一臉恬靜。 她還發現,張修的側顏竟然完全可以歸為女生的那一類。 弧度柔和,碎發服帖,他閉著眼睛的時候,純良無害,像個迷路的小男孩。 總之,與她曾經想象過的戀人南轅北轍。 饒束小時候一直以為自己會跟一個力量型的伴侶戀愛甚至結婚。就,那種粗獷型的…… 想到這里,她小聲虛咳了兩下,“張修,張修?” 他不動,“你好吵?!?/br> 饒束無奈,“困的話就去床上睡,站在這里會著涼的?!?/br> “嗯…”他還閉著眼睛,從喉間哼出一個音節。 “嗯?那就起來呀,”饒束側頭,短發擦過他的臉頰,“我跟你說,我背不動你的?!?/br> 他翹起唇角,淺笑,“你怎么知道?你都沒試過?!?/br> “……” 兩分鐘過后,二樓廊道里。 某人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回蕩著,非常艱難。 “我要改變、我之前的、猜測,你,你……可能比我稍微重一點,哇靠啊,你明明看起來像個竹竿啊,怎么這么沉!這太不科學了!” 趴在她背上的少年神情慵懶,雙臂松松地環著她脖頸。 那一雙長腿宛如棉花一般,一點勁都沒使,全程讓她馱著走,并且他還絲毫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妥。 “饒竹筍呀,地里黃呀;十九歲呀,遇上張呀…” 張修在她耳邊用不成調的曲子唱,還故意換了個略顯稚嫩的聲音。 “他帥啊,他好??;跟著張呀,最好過呀;不怕他呀,娶媳婦呀…” “停停停!”饒束聽得冷汗涔流,“你這是在唱什么?” 背上的少年笑得停不下來,額角蹭著她的頸窩。 他恢復了正常的聲音,說:“或許這可以當做…我們的定情之歌?” “……” 饒束猛地提起一口氣,頓時又笑得泄氣,“什么鬼啦!” 他在她耳邊吹了吹氣,強調:“你聽著,本人也許會變窮,也許會變壞,但才情與智商絕不倒退,歌詞隨便改改就能升華原作?!?/br> “行了行了,”饒束打斷他的話,抖抖雞皮疙瘩,“明明就很難聽呀……” 張修笑了笑,沒再出聲,眸光沉靜,垂下眼瞼。 從這個角度,他終于窺見了她脖頸上那根細細的銀鏈吊著的東西是什么了。 約莫是一塊玉。 頸項配飾這方面,她倒是跟他品味相近。 她的喘氣聲毫不掩飾,呼嚕呼嚕的,又吵又夸張。 她馱著他往臥室的方向走去,偶爾停下來,偶爾扶一下墻壁。 張修突然很想給她塞耳機,但手機和耳機都不在身邊。 于是他看著她的側臉,問:“平時有恰巧聽過 selena gomez 的 love you like a love song 嗎?” “這個啊,”饒束想了想,努力搜尋自己的曲庫,“中間是不是有這樣一句的……” 她清了清嗓子,小聲唱,“i i love you like a love song baby/ i i love you like a love song baby……” “……”張修又一次被她的歌喉震驚到了。 他笑著,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饒束立刻收聲,紅著臉假裝不害羞,繼續馱著他走。 而他笑得愈加開懷,在她頸窩蹭來蹭去,格外孩子氣。 “你別蹭了,很癢……” 她越這么說,他就越是狠狠地蹭了幾下,短碎發微微刺痛著她。 “別想著把我扔在地上,我勾著你的脖子呢?!睆埿薜榔扑闹兴?,用一種令人想痛揍他一頓的得意語氣。 說完了,他又湊過去,在她眉梢吻了一下。 不等她反應,張修開始用自己的節奏唱那首歌,邊唱邊故意朝她耳廓吹氣。 “there is no way to describe what you do to me.” “you just do to me what you do.” “and it feels like i ha.ve been rescued.” “i ha.ve bee free.” “i am hyptonized by your destiny~” “you are magical~ lyrical~ beautiful~” “you are ~ i want you to know baby~~” 連她的耳垂,都被他喚醒。 由白凈,變緋紅。 3 翌日,兩間臥室的主人都跳過了上午這個環節,直接睡到中午才醒來。 都很累,也都在很累之后放松了,所以睡得很沉。 十一點三十五分,饒束在朦朧中瞄了一眼桌上的鬧鐘,怔了一會兒,睜大眼睛再看一眼,然后立刻以彈簧回彈的速度從床上跳下來。 “我的天吶!破紀錄了!” 她手忙腳亂,一通亂走,走了足足一分鐘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干什么。 洗漱,換衣服,整理床被。 做完這一切,她才打開房門,站在對面臥室門口,敲著張修的房門。 “起床啦!你醒了沒!你沒吃早餐你知道嗎!” 敲門聲打破了臥室里的寧靜,張修翻了個身,睫毛掀起。 敲門聲還在繼續,他坐起身,披上睡袍。 饒束再抬起手敲門的時候,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他歪著身子依靠在門框上,“希望你已經準備好了一個恰當的理由來解釋你為何賴床?!?/br> “???”開頭就是這么一句,她招架不住,“你不也賴床了嗎?我起得比你早了呀,這不是正在叫醒你么?” “你本該在清晨七點前照顧好我的早餐?!?/br> “這個……”饒束移開視線,摸了摸額角。 合同上還他媽真有這么一條! 張修笑得不著痕跡,適時提出條件:“罰你每天熬一次羅宋湯?!?/br> 她“哦”了一聲,好像也并不是很苛刻的要求,挺簡單的。她欣然應允。 于是,在去紐約的前幾天,宅院里每天中午都會飄出一種又酸又香的羅宋湯氣味。 饒束拒絕把關于番茄的秘訣告訴張修,他后來也沒再問了,只是仍然任性又大爺地享受著她的伺候。 饒束總是一邊幫他盛湯,一邊小聲嚷嚷:“你好懶哦,好懶好懶,真的太懶了!” 張修則總是在她趴在沙發上玩益智游戲的時候,突然出現,說:“嘖,你好笨?!?/br> 一日三餐,她準時準點地叫他吃飯,但該過程常常充滿困難。 因為張修是個食欲為負數的人,感覺不到餓之前,他通常都很抗拒進食,除了果醋和一些酸溜溜的小食品。 所以饒束總得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他拉到餐桌前,每一次她都氣呼呼:“我宣布,你根本不足三歲!” 有時他會盯著桌上的菜色,蹙眉說:“我不吃那個,還有這個,另外一個也是?!?/br> “……”她無語望天。 姜、蒜、洋蔥、甜食、動物內臟,全都是他看見了就繞道走的東西。 辛辣的,上火的,粗糙的,難消化的,則是他那脆弱的胃部所無法承受的東西。 又還天生偏向素食主義,雖不是不能吃葷,但他每次碰rou食的時候都顯得很不情愿,能磨蹭足足半小時。 有一次,饒束實在沒忍住,便問他:“張修,你家里人到底是怎樣把你拉扯大的???” 他正在挑著面條里的rou沫,語氣平淡:“我更傾向于…我是獨自長大的?!?/br> 饒束皺皺眉,“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是獨生子來著?!?/br> 他“嗯”了一聲,“與此同時,我是孤兒?!?/br>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對不起呀,我……” “為什么要對不起?”他抬眸。 她低下頭繼續吃東西,聲音含糊不清:“反正就是對不起?!?/br> “愚蠢?!彼α艘幌?,“不到生命盡頭,我是不會被孤兒這個身份困在某種自悲自憐的認知里頭的?!?/br> 饒束重新抬起頭去看他,“我……懂了?!?/br> 張修挑起兩根面條,輕點下巴:“很好。除此之外,我還希望,你能記住這句話?!?/br> “???”她眼巴巴地望了他很久,但他沒再解釋更多。 饒束一直沒想明白,他為什么要她記住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