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
人這么多,而且還都是一些圍觀過她的痛苦的人。她不能在這種場合軟弱,她想。 使勁清了清嗓子之后,饒束笑著回答:“林繁很忙,在他爸爸的公司里實習?!?/br> “哦……”池軒笑了一聲,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嘲諷和了然,更像是自嘲。 “你現在是住在他家?還是住在學校?”他又問。 饒束遲疑了一秒,說:“他家?!?/br> “好吧,我應該料想到的?!?/br> 她沒再接話,眉頭緊蹙。 而在他們兩人小聲交談著的時候,走在他倆后面的謝絡絡悄悄拍了一張他們走在一起的合照,發到了高三班級的女生聊天群里,并說:【聚個會都能被強行塞狗糧,也是絕了】 沒一會兒,立即有人冒泡回應。 【是饒束和池軒嗎?臥槽他們果然在一起了?】 【上學期池軒發過朋友圈合照啊,好像那時候就在一起了……】 【高中我們押注押了兩年,都沒等到他們正式宣布在一起,一上大學就……】 【聽說饒束在廣金,是真的嗎?我一直以為她會復讀?!?/br> 【我還以為她沒讀書了呢,當時看到她還戴著口罩去參加高考就已經夠驚訝了】 【去年暑假我在班主任的辦公室碰見她了,她想拿回學籍檔案,好像連大學都不想去讀了,然后老師還勸她復讀】 【高考全縣第一的池軒和被勸復讀的饒束,唔,這一對……】 【池軒喜歡的是人家的才華和獨特個性好嗎?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饒束的精神病好了?】 這句話一出來,女生聊天群里的消息頓時靜止了。 幾分鐘過去了,都沒人接下一句。 謝絡絡退出群聊,曾文燁也已經把大家領到了一間格調文藝的抹茶主題飲品店面前。 “就這里吧!”曾文燁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沒人有意見,大家都小聲說笑著一起進去。 謝絡絡又低頭看了會兒手機,最后才跟著他們進了飲品店。 4 二十三點二十分,二樓小廳。 張修翹著二郎腿坐在單人沙發里翻財務報告,他特意把沙發的方向旋轉到了一個正對著墻上英式掛鐘的位置。 這樣,他一抬頭就能看到掛鐘上的時點。 那棵竹筍還沒回來… 張修幾乎沒有過這種特意等待著誰回來的時刻,他唯一有過的對別人的等待,是浸透了悲哀與絕望的經歷。 所以他討厭等人。 小時候被關在某個地方,那么空,那么黑,也那么冷,以至于他忍不住產生了等待之情。 等待著,或許很快就有人前來解救我了。 等待著,或許落地窗外的大雪很快就停了。 等待著,或許我會變成一個感受不到饑餓與寒冷的木頭人。 但,直到最后,我也沒有等來任何令人停止悲哀與絕望的轉折。 所以人類為什么要愚蠢到去等待什么呢? 桃花眼輕眨,張修清空掉眸里的情緒。 他再次抬頭看了眼時鐘,又過去十分鐘了,門鈴和手機都沒有任何與饒束有關的動靜。 5 當饒束把長柄小勺嵌入抹茶雪球中的那一刻,飲品店的玻璃門被一個人推開。 “饒束!出爾反爾了這是?” 來人直奔著饒束而來,是鄭琳,她風塵仆仆,語氣不善。 幾桌人霎時安靜下來,全部目光聚集在她們身上。 池軒坐在饒束的對面,鄭琳站在池軒后面。他被夾在兩個女生之間。 他放下飲料杯,隨手拿了手機,往后仰,靠著座位看手機。 而饒束,在聽到鄭琳的質問之后,連頭都沒抬,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沒其他反應了,爾后繼續挖那顆深綠色的抹茶雪球。 看到這兩人都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鄭琳冷笑,“我是不懂你們了,分手和復合都是鬧著玩的嗎?” 謝絡絡張了張口,表情驚訝。曾文燁隱約猜到了什么,他沒吭聲,只是靜靜看著。其他同學也很識趣,沒插話。 “前些天是誰說的,以后不會再打擾池軒了,據說記憶絕佳的某某,這么快就忘了?” 鄭琳不是他們的高中同學,而是池軒在大學期間認識的,她并不清楚他們之間其他事情,她對饒束的所有了解都來自于池軒。 饒束略抬了抬眼皮,看見池軒靠著座位在看手機,神情漠不關心,仿若置身事外。 宛如一枚冷針無聲無息地扎破皮膚,細微又尖銳的疼痛襲擊了饒束。 她想,她應該知道池軒真正想對她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鄭琳也不責問池軒,而是把所有咄咄逼人的氣勢都用在了饒束身上。 “你到底還想從池軒身上得到什么呢?饒束?!彼龁?。 饒束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對面的池軒。 鄭琳又問:“你是不是覺得,在你這些老同學身上承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非常地困難???” 這么多人在場,卻只有鄭琳一個人在說話。 在她繼續質問之前,曾文燁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說:“鄭琳你冷靜點……” “還有你,”鄭琳橫了曾文燁一眼,在池軒的眾多朋友中,她只認識曾文燁,她問,“換地點了為什么沒告訴我?” “這個……等等……”曾文燁的內心簡直日了一百遍的狗,他撇開這個問題,轉而說:“是這樣,我以為,阿軒還和饒束好著的?!?/br> “你瞎了?他要是還和她好,那我算什么?”鄭琳捋了一下長發。 曾文燁摸摸鼻梁,“可他們表現得……” 他欲言又止。 但即便曾文燁沒說完,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他的意思。 從偶遇到現在,池軒和饒束兩個人,明明表現得像一對情侶一樣,親密無間。 鄭琳發出一聲了然又鄙夷的笑,“那是因為你們饒束希望池軒幫她保密啊?!?/br> 曾文燁看了看那兩個沉默不語的人,再轉頭看看其他人。然后代表其他同學說了一句:“沒懂……” 鄭琳剛要接著說下去,饒束突然從座位里站起身,伸手拿走了池軒手里的手機。 “你他媽是沒有嘴巴嗎?”她盯著他。 池軒還是靠著椅背,抬頭看饒束,神情淡定,嘴唇輕掀:“我只是,不想讓你難堪?!?/br> “啪”地一聲,鐵制品撞到瓷磚地板的聲音突兀響起。 饒束摔了手里的飲品勺子,很多話堵在她喉嚨,她卻一個字兒都憋不出來。 她費了很大力氣才忍住沒有直接摔了他的手機。 “喲,”鄭琳抱臂,站在池軒的座位后面,與桌子對面的饒束兩相對峙,“現在怕暴露了?” “我知道你們配合好了,就沒必要演了吧?!?/br> “演?”鄭琳又冷笑了一聲,“我唯恐自己沒有把事實陳述出來,需要演么?” 饒束瞇眼,偏偏說不出話來了。 “敢做就要敢承認吧,劈腿的人是你,向池軒提出分手的人也是你,保證不再打擾他感情生活的人還是你。那你現在在做什么呢?當著你這么多老同學的面,央求池軒配合你扮情侶是吧?難道你以為他不難受嗎?他就沒有心嗎?只有你才有?” 鄭琳說完這么多句,最后總結:“我從來沒見過你這么自私的女生?!?/br> 饒束最終還是沒忍住,用力摔了池軒的手機。 屏幕碎裂。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努力使自己口吻平靜:“我要求過你配合我做什么嗎?”她問池軒。 池軒低頭看著碎屏的手機,“你只問了這一句,是不是代表…”他頓了一下,“你承認了她說的其他事實?” 他這句不答反問的話讓饒束錯愕。 這還不夠,池軒輕描淡寫地補充:“我早跟你說過,女孩子不要這么bitch,真的沒意思?!?/br> 整間飲品店的空氣都凝固了。 她整個人宛如被脫光了衣服,站在這些所謂的昔日同學中間,接受一道道的異樣目光洗禮。 難堪,羞恥,卑微。 一秒,兩秒,三秒…… 饒束咬緊下唇,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端起桌上的碎冰奶昔,揚手一潑,盡數灑在對面座位的人的臉上。 奶昔從池軒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上一點點滴落,他坐著沒動,表情也不清晰。 “是?!别埵c了點頭。 她全身都炸,眼帶殺氣,松開手,手里的玻璃飲料杯掉落在地上,碎片四飛。 “我承認。我就是不喜歡你了,我就是喜歡上別人了。我就是這么自私的一個人,四年下來,你還沒看清我嗎?” 壓抑著胸口即將噴涌而出的什么東西,饒束咬著牙說完最后兩個字: “畜牲?!?/br> 她踢開凳子,繞過桌角,撞了一下鄭琳的肩膀,誰都沒看,直接推開飲品店的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