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嗯,是,”她很不自在,“你……問這么多干什么呀?” 而他只是輕笑一聲,“想問就問?!?/br> “哦!”饒束瞪他,“那我不答了!” 張修挑挑眉,沒再問,把手里剩了一點果醋的玻璃瓶遞給她。 “哎你怎么這么懶呢!”她邊抱怨邊接過來,“你這樣子,以后誰敢嫁給你???” 他又笑,“我注孤生?!?/br> 饒束愣了愣,“哎呀那還是算了,應該還是有人愿意嫁給你的吧,畢竟……” “畢竟這么帥?!彼驍嗨脑?。 “……” 第34章 1 夜晚, 整棟宅院的燈光都熄掉了,只剩下外院的大燈, 散發著柔和的光亮。 二樓的家庭影視房里,兩人坐在長沙發上。 整體偏暗的光線,絕佳的隔音效果,使得屏幕上的畫面被凸顯得鮮活如斯。 饒束抱著一罐姜糖, 大理石桌上還放著幾瓶酸奶,她窩在沙發上,即,窩在他旁邊。 而張修只是坐姿比平時隨意了一點, 雙腿交疊著架在大理石桌上,身前鋪著一塊潔白的餐巾。 他半躺在沙發里, 一手端著一盒冰淇淋, 另一只手時不時挖一下冰淇淋。 影片開頭不久有一場鼓點密集的書房親密戲,那種壓抑又緊張的觸碰, 從屏幕里溢出來, 鋪陳在整個影視房。 饒束多少有點坐立不安, 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瞄旁邊的張修。 但是他漫不經心地挖著冰淇淋, 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尷尬之感。 饒束的目光在屏幕和張修之間來回飄,但就是無法做到他那般坦然。只能局促不安又拼命裝作鎮定地看完這場親密戲。 “沒了?!彼蝗徽f了一句。 “嗯?什么?”饒束轉過頭,面前就是他遞過來的空的冰淇淋盒。 張修的視線駐留在屏幕上, 吩咐她:“幫我再拿一盒?!?/br> “……”這么理所當然的嗎! 饒束從他手上拿走空冰淇淋盒, 略賭氣地站起身, 摁了一下遙控器, 畫面暫停了。 “那你也不許看?!?/br> 他懶懶地靠在沙發背上,對她的做法沒有意見,只補充說:“換個口味?!?/br> “行了!知道了!你真的很懶哎?!别埵呅÷暼轮?,邊趿著居家拖鞋出去幫他拿冰淇淋。 張修把雙手枕在腦后,笑了一下,閉了會兒眼睛。 等她拿來另一盒另一種口味的冰淇淋之后,兩人才繼續看電影。 影視房的氛圍自動調整到高度沉浸于電影的那一種。 沒人說話。 沒人思考。 都還活著。 都在贖罪。 影片進行到指證那一幕,少女布里奧妮站在那里,用她年幼的心靈,用她清澈的雙眼,用她堅定的口吻…… 指證了一個無辜的人。 羅比。 饒束嘴里的姜糖咬著咬著就咬不動了。 她停了一會兒,停止一切動作,包括呼吸,只有漆黑的瞳孔倒映出電影畫面。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在所有人眼里,羅比成了那個強·暴少女勞拉的人,他終于被眾人送進了監·獄。 饒束又開始緩慢地嚼動嘴里的姜糖。 她神色平靜地看著電影里的故事。 看啊,那些別人的故事。 什么時候才能少一點藝術色彩? 什么時候才能與平凡人的故事一樣令人沉默而不落淚? 什么時候才能不以悲壯的背景音樂去稀釋那些沉重的傷害與鈍痛? 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拿了瓶酸奶,吸管輕輕一刺,就扎破了鋁箔酸奶蓋。 只發出輕微的一個聲響,沒有任何其他的掙扎和抵抗。 一如她在沉甸甸的罪孽面前那樣。 她把吸管伸入酸奶瓶,慢慢啜飲,奶香味和酸味從舌尖蔓延。 冷酷的敗血癥。 轟烈的地鐵站爆炸。 沉默的敦刻爾克港口。 大軍撤退。 寄出去的話。 收不到的信。 「e back.」 「e bae.」… 不再年輕的布里奧妮在采訪節目上,轉過身說:那一年我從未見過他們。 從未見過。 熒幕外,饒束面無表情,小口小口地喝著酸奶; 張修更是淡漠得只剩下線條分明的輪廓,一勺一勺地挖著冰淇淋。 軟弱,向來是上帝為弱者準備的投降必備品。 而像你我這種壞孩子,就該冷眼,就該殘酷,就該奮戰不止,就該做那種終結一切和創造一切的人。 clair de lune 響起的時候,影視房的整體光線變得更暗了。 兩道呼吸以各自的方式進行著,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影片的進度條拉到最后一秒,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灰暗。 2016年7月9日,深夜。 繁華廣州,獨立宅院,封閉又昏暗的影視房里。 《贖罪》落幕后,十九歲的饒束和游走在三歲與三百歲之間的張修,靜靜地待在一起。 “張修,羅比有沒有原諒布里奧妮?” “他沒恨過她?!?/br> “jiejie呢?假如jiejie后來還活著的話?!?/br> “別問這種問題。饒束,你記住,犯錯的人注定無法得到所有人的原諒,思考這種問題毫無意義?!?/br> “……好。所以只要繼續救贖就對了,是嗎?” “是。當然?!?/br> “那,張修,這是最好的結局嗎?” “這世上不存在最好的結局,饒束?!?/br> 2 暑假第五天開始,張修迷上了一道菜——饒束牌羅宋湯。 事情伊始是這樣的。 那一天,臨近午餐時分,正在二樓書房看財務報告的張修,又收到了樓下那棵竹筍的信息。 饒束:【準備吃午飯啦!快下來洗手!今天有你最喜歡吃的菜!】 張修:【……】 要知道,這么些天相處下來,他最怕的就是用餐時刻的到來。 尤其是當她興致高漲又自信滿滿地聲稱自己做了什么絕味佳肴的時候,結果反差就越大。 有時候他確實不太理解,為何有人烹飪水平如此令人痛徹心扉,卻還能表現得如此胸有成竹? 仿佛她他媽就是新一代廚神一樣。費解。 關掉電腦,張修從椅子里站起身,指尖揉著眉心,走出書房。 這會兒倒還沒聞到令人窒息的食物氣味,但他并不懷抱太大的期盼,只是懶洋洋地下樓去,拐進洗手間,細心洗手。 居家的時候,張修習慣穿比較寬松舒適的休閑衣服,他身板單薄,尺寸多余的服裝可以營造出一種不那么單薄的假象。 洗手臺上已經沒有中藥水了,容嬤嬤不在的時候,天氣也很好,沒有下雨天,沒有陰冷的時候,他的手指也不會生疼。 他想到今年的九月份,眼睫毛垂下,蓋住桃花眼。 今年九月份,猛虎會不會變得更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