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他沒說話,他等了十幾秒,而她又一動不動了。 “你不認為我們應該換個姿勢嗎?”張修不想承認自己的雙腿真的麻。 “也許吧……”饒束也不想承認自己膝蓋超痛,一時可能沒法站起來,她可是光著腿跪在水泥石階上的……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流過眼淚之后的哭腔。但這也不是她可以理所當然造成他雙腿殘疾的理由,該起來的還是得起來。 張修換了個直白的說法:“我腿麻了?!?/br> 夠他媽直白了吧。 饒束低頭一看,“哦,原來這樣。我以為你是坐著的……” 她吸吸鼻子,雖然感覺很不好意思,但依然厚著臉皮提出建議:“要不你先站起來,然后,那個,扶我一把?” 張修沒答應,也沒不答應。他只是在站起身的同時,把她也拉了起來。 動作強勢,根本沒給饒束反應的時間。 “我的媽,我的腿要斷了!”跪了很久之后猝然站起,她趕緊抱住他的手臂以此來穩住自己。 這么突然一抱,張修剛想條件反射甩開她,但考慮到長城的石階相當陡峭,滾下去的話不死也殘。他及時控制住了甩人的沖動。 饒束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可以走路了,才放開他的手臂,把背包從身后轉移到身前。 “可以啦!我們繼續爬吧?!彼呎f邊低著頭在背包里翻找東西,“對了,你要喝水嗎?要吃水果嗎?” 而張修只是伸過手去,長指駕輕就熟,徑直伸入她背包里最下面的隔層里,拿出她的小包紙巾。 “我不想與一只小花貓繼續攀登?!彼鸭埥磉f到她面前。 饒束還低著頭,翻找的動作卻停了,怔怔地盯著他手里的紙巾看了幾秒。 幾秒過后,她落落大方地拿過紙巾,“你喜歡貓???” “沒什么特殊的感覺?!?/br> “哦……”她邊跟他說話邊拆開紙巾擦干眼淚,“那就是不喜歡也不討厭?!?/br> 張修與她面對面站著,順著她的話題聊下去:“你對貓科動物會起過敏反應?” 饒束突然笑出聲,“你說話怎么總是這么官方?莫不是當過外交官什么的吧?” “個人用詞習慣而已,”他抿了抿唇,“并且,官方化的言語容錯率是最大的?!?/br> “容錯率,啥?”她瞪著大眼睛,爾后笑,“連這句話你也要展示一下你的官方用詞能力是吧?” 張修挑挑眉,沒答話。 “我小時候看過一部恐怖片,叫《兇貓》,特別血腥,”饒束收好小包紙巾,抱著背包跟他說,“后來我一看到貓就會想起電影里的畫面,所以我就特別害怕貓。也不是過敏,就是心里犯怵?!?/br> 他聽著,笑了,“那么需要我向你道歉?”把她比作小花貓了。 “???不需要啊,我只是正好想到了,而且花貓應該長得很可愛吧,反正比我可愛就行,我賺了?!?/br> 他堅持,“下次我換個喻體?!?/br> 饒束好奇,“那你會換成什么???” “大花狗?!?/br> “什么鬼!哪里有這種狗?!聽起來就很不可愛的樣子!我不要,我拒絕,我還是要回小花貓吧?!?/br> 張修移開眼眸,唇角有淺淺的笑意。爾后又把目光移回來,向她伸出手,“水?!?/br> 饒束“哦”了一聲,遞給他一瓶純凈水。 “要吃草莓嗎?” 他搖頭。 “那等我們爬到北八樓那兒再吃,”她拉上背包拉鏈,“比較有成就感?!?/br> 看著她重新背上背包,張修仿佛終于被喚醒了良心一樣,問:“重不重?”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饒束抬頭,“不過也并沒多重,這是雙肩的,減壓?!?/br> 他“嗯”了一聲,把手里那瓶沒喝完的水遞回給她。 饒束:“……” 這個人一定不知道良心是什么東西??! 4 沒人提及之前的事情,兩人都頗有默契地避開不談。 但是,不談不提及不代表就沒發生過。 張修倒還好,他只能算個旁觀者。跟在他身后的那個人才是當事人。 而在他看不見的時候,饒束一臉漠然,眼睛盯著地面看,機械地挪動著雙腳往上爬,只有緊緊抓在背包肩帶上的雙手手指才暴露了她內心的煎熬。 她慶幸于張修是一個教養良好的人,沒有立刻揪著她的反常行為追問。否則饒束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可即使他還沒問,饒束也明白,這次絕對無法再用別的借口在他面前蒙混過去。 饒束在絕望的同時,破罐子破摔一般,抬頭去看前方他的背影。 “張修?!彼八拿?。 “嗯?”他沒轉身,也沒停下腳步。 饒束也沒停下,又喊了他一聲:“三歲?!?/br> 張修蹙眉,但還沒等他說什么,后面的人又說話了。 “如果我說我之前跪在那兒起不來是因為中暑了,你信不信?” 剛剛蹙起來的長眉,這會兒轉而往上挑起。他是多么精通話術的人,一聽就知道這句話的真實意圖是什么。 ——她請求他在‘深入了解她’和‘裝傻不過問’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六月的長城一點風都沒有。 悶,熱,干燥,強光。 饒束停在原地,沒動也沒再說話,只是盯著他的背影。 可是他依然沒停下腳步,依然踩著石階往上走。 饒束沒轍,只好追上去,“張修……” “你能不能讓我先思考一下?”張修在說出這句話之后,自己都感到有點陌生。 因為這不是他慣用的說話方式。 她執拗,“有什么好思考的呀?你就直接說,信還是不信?!?/br> 張修轉過身來看她,“那你想要我信,還是想要我不信?” “我……”饒束皺眉,“你怎么又把話拋給我了?” “我們這種人說話就是這樣,永遠選擇為自身規避風險?!?/br> 她仰臉望著他,眨眼,然后點頭,“明白了?!?/br> 陽光刺眼,張修瞇眼,“你明白什么了?” “你會相信我是中暑了,這就是你的答案?!别埵f著這些話,心里卻沒有那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但她此時必須笑。 于是她笑著繼續說:“嗯!我就是中暑了,誰讓你在這種鬼天氣還拉著人爬長城的?我跟你說,女孩子中暑了就是那樣,會很……哎?你干嘛?” 她話沒說完,遮陽帽的帽檐突然被他拍了一下,她的眼睛被遮住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張修下來一個石階。 “我說錯啦?”饒束整理好帽子,“你們那種人習慣規避風險,所以,對于奇奇怪怪的事情,不都會選擇明哲保身的么?” “oh,所以你認為我就會蠢到相信什么中暑了之類的鬼話?” “……”她又開始忐忑了。她探前腦袋,“那你,不信?” 她這種矛盾糾結又有點可愛的模樣讓張修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她的帽檐,“你到底希望我怎么說?” 饒束雙手抱頭,小聲嘀咕:“這不是取決于你嗎?” “取決于我,是么?” “啊,”饒束發現他那雙桃花眼里閃爍著一些不知名的光亮,她點著頭,“是啊?!?/br> 他輕點著下巴,再下來一個石階,跟她之間只差了一級。 “你,你站上面就好啦,太近了這樣?!?/br> “太近了嗎?”他挑眉。 “我流汗了有汗味的我跟你說……”她退下一級。 “嗯?!彼偻乱患?。 在這六月艷陽的長城之上,緩慢逼近她,眸里涌動著說不盡的誘惑。 “流汗了是么?”他彎腰,低頭,湊近她的臉。 呼吸可聞,絨毛可見,青檸氣味隱隱淡淡。 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他親了一下她的鼻尖??粗偷赝笱?,他抓著她的肩膀穩住她。 灼灼對視,他再親了一下她的眼皮,蜻蜓點水,曖昧至極。親完了再及時抓住她肩膀穩住她。 饒束已經忘記了反應,瞪大雙眼,筆直地站在他面前,兩手死死地攥著背包肩帶。 白皙長指屈起,在她臉頰側邊輕輕刮了一下。張修垂著眼眸說:“我有潔癖?!?/br> “???” 他看著她的臉變紅,“我剛親了一棵鼻尖有汗的竹筍?!?/br> “啊……” “告訴我,現在你有什么感受?” “心跳、加快,臉好熱……疑似中暑……” 他第三次輕拍她的遮陽帽,“我問你的內心,能接受嗎?對此感到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