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她沒反駁,她換了只手拎袋子。 “張修,你喜歡吃草莓和水蜜桃嗎?” “可以接受?!?/br> “哦,”饒束低頭看一眼乳白色的超市購物袋,“剛剛我本來想拿榴蓮的,但我怕你受不了它的氣味?!?/br> 他沒回答她這個變相提出來的問題,而是問:“你認為爬完長城需要多長時間?” “哈?”她驚訝于他轉換話題的速度,想了一下,答:“可能要三四個小時吧……” “你踩螞蟻呢?三四個小時?” “……”饒束再想了想,“三四個小時不夸張呀,我腿又不長!” 張修輕笑一聲,“與我一起攀登,至多兩小時?!?/br> “這是什么道理???” “是我腿長的道理?!?/br> “……” 有時候饒束覺得這個人自戀起來簡直不知道自戀是什么東西,因為他自戀得十分自然,好像就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沒有絲毫得意的語氣,也沒有瞧不起別人的痕跡,甚至還透著一種百無聊賴的自嘲感。 在她盯著他的長腿出神的時候,張修又問:“兩個小時之內,你也要吃一些水果才能維持你的生命嗎?” “哈?什么?”饒束被他的聲音拉回來,“你剛剛說什么?我走神了?!?/br> 他轉頭瞥她一眼,略不可思議的眼神,“走著路也能走神,挺了不起的?!?/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摸著額頭,有點不好意思,嘴上卻說:“了不起吧?崇拜我吧?” “做人還是清醒一點比較好?!睆埿藓敛涣羟樵扑晕遗蛎浀呐菖?。 “太清醒的都不是人?!?/br>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桃花眼陰郁,“你今天是不是認定了我不是人?” 饒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 穿過景區大門,從北一樓開始爬。 手上的袋子拎久了就讓人覺得變重了,饒束把它們整理了一下,一齊裝進背包里。 于是她的小背包就變得很緊湊,沉甸甸的。 “其實吧,”她說,“我還想拿點葡萄糖粉來著,等會兒可以加進水瓶里一起喝。怕你低血糖暈倒?!?/br> “在你看來,我是如此弱不禁風的類型?”張修一身輕松,走在前面。 “也不是弱不禁風,但就是,”饒束拽著背包帶,用了一種小孩子式的說法,“你就是,一看就很容易隨時隨地暈倒的人?!?/br> “oh. ” 他這個第四聲的“哦”聽在她耳里,尾音上揚,傲嬌又不以為然,充滿蔑視人間的意味。跟她平時聽到的別人的“哦”很不一樣。饒束預感他接下來的話應當不太友好…… “繼神算子之后,你又想充當江湖游醫了嗎?” “……”果然。 她強忍著沒有以手掩面,而是繼續亂扯:“江湖游醫有點難當,也不符合我的志向。但是吧,所謂眼見為實,我上回看過你突然臉色蒼白的,你忘啦?” 張修不想與人探討這種問題。每天跟家庭醫生探討一遍就夠他媽消耗耐心了。 所以他沒接話,而是拎出她話語里另一個不算重點的點,反問道:“你的志向大概是什么?” 張修本來想習慣性加一句‘方便跟我分享一下嗎’,但他很清楚,對待某些人,禮貌反而會顯得疏離和不在意。 他不認為自己想對這棵竹筍疏離或者不在意。 饒束則被他這句完全偏離了重點的問話整懵了幾秒,“我的……志向??” “嗯?!?/br> “哎?我們怎么就說到志向上面去了呢?” “自然而然地說到?!?/br> “好吧,”她用手壓了壓頭上的男款遮陽帽,“我的志向,就,做一個對祖國社會和人們都特別有用的人!” 他輕聲嗤笑,“寫小學作文呢?” “原來你知道我們的小學作文是這樣寫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以為你不是在中國長大的?!?/br> 張修輕點下巴,“觀察能力還行?!?/br> 饒束笑,“拜托,你也沒有對我隱瞞的意思吧?!?/br> 的確沒有。雖然張修從沒主動告訴過她,但他也沒對她刻意隱瞞自己如今的身份信息。 他揚了揚眉,故意說:“沒有隱瞞的必要,因為我不認為你能觀察出來?!?/br> “……哦!”她又拔高了音調,這是佯裝生氣的語氣,“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很白癡的家伙吧!” 他“嗯”了一聲,“是個笨蛋?!?/br> 兩人順著水泥坡面往上走,周圍有稀稀落落的游客,說話聲都很細碎,但總歸,幸好,還是有別的聲音,并不是完全安靜的。 這才使得他與她之間的沉默沒有達到一個尷尬的峰值。 兩個都挺聰明的,至少在情商方面,是明白人。 何時遠,何時近,何時陌生,何時曖昧,張修能察覺到的,饒束也體會得到。 于是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爬了一段路。 在‘白癡’直接被‘笨蛋’替代以后。 3 饒束承認了。 關于他說的,腿長的人爬山可以縮短用時,這個理論。 真他媽的,一開始她還可以用平時走路的速度與他一起爬,然后就要用接近于競走的速度才能跟上他,現在發展為……小跑…… “我的娘哎,前面的長腿游客,你能不能放慢點速度?”她終于撐不住了。 張修唇角的弧度蕩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為云淡風輕的表情,背對著她,他說:“那么,后面的短腿游客,你就不能加快點速度嗎?” “……”饒束不想跟他說話了! 她拽了一下背包的肩帶,立刻找到了一個無比正當的理由,“我、我背著一堆東西你知不知道!” “嗯?聽力不好,見諒?!?/br> “……”饒束差點吐血了! “有你這么耍賴的嗎!而且、”她喘了口氣,“而且還有少爺病……不!你這是大爺??!” 旁邊正好有一位老大爺游客經過,側頭看了看饒束,花白的胡須莫名抖了抖。 饒束趕緊朝老大爺擺擺手,笑容燦爛,“不不不,我不是在跟您說話,您別誤會,真的!” 老大爺沒搭理她,氣呼呼地往前爬,一舉超越了他們兩人。 張修在前面側著身,旁觀了全過程。 他抬手,用指尖撥開自己眉間的碎發,眼角帶笑,看著她,沒說話。 那神情,分明是幸災樂禍。 饒束也停在原地,仰頭瞪著他,喘氣,右手在脖頸前扇著風,散熱。 兩人就這樣略為詭異又搞笑地對望了一會兒。 她剛想開口說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束哥!” “……”饒束全身僵硬,連頭都不敢轉過去。 但他他媽喊得這么響亮,不,簡直都洪亮了。周圍人估計全聽見了。 站在前面上方的那人也聽見了,她看見他微微挑起了長眉,但他沒說話。 第24章 1 “砰砰砰……” 饒束的心跳在這一刻跳得史無前例地快, 近乎猛烈的速度。 她不敢往張修的眼睛里看,她害怕看見一些讓她崩潰的東西。 盡管當下發生的事情真的不至于讓他那樣一個旁人產生任何不好的猜想。何況他也不是一個會去隨意猜想別人的事情的人。但她就是莫名心慌。 饒束移開視線, 試圖笑一笑,但她笑不出來。 “束哥, 你也來爬長城嗎?”年輕小伙子的聲音又在她耳旁響起。 饒束的腦袋只剩下空白, 是那種熟悉的、突然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空白。 好在,這種空白只持續了幾秒。 幾秒鐘過后,她回過神,轉頭,沖年輕小伙子笑, “是啊,郭睿, 你也來爬長城嗎?” “哎呀,束哥, 你記得我名字???” “我記性好?!?/br> 饒束說著話的時候,下意識往張修那邊看了一眼, 但只見他轉過了身去, 對著長城護欄, 正在漫不經心地望著山間景色。 “這都能記住,束哥真是厲害, ”郭睿是個很胖的青年, 笑起來顯得很憨厚, “我們只在廣州主題會上見過一次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