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哦,哦。好吧?!别埵嗣~角,有些手足無措,“那個,那我們下車吧?!?/br> 她剛打開車門,手機就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已經下了車的那人,她把手機調成靜音了。 一直到電梯里,饒束才再次拿出手機去看微信信息。 她下意識歪了個角度,歪成旁邊人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她手機屏幕的角度。 是jiejie回的信息:【她住院了,下午闖紅燈時被別人的車嚇得摔倒了,骨折】 她皺眉,低頭打字:【那她給我打電話也沒什么作用吧】 jiejie:【可能是想問問你什么時候放假吧】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喉間發澀,雙眼忽然就模糊了。 她咬了一下唇角,輕咽口水,生生把眼睛里的東西逼了回去。 jiejie又發了一條過來:【你什么時候考完試啊】 饒束單手拿著手機,拇指在鍵盤上打打刪刪,最后只回了一條:【癡線!放假后我也不回家】 jiejie:【好吧,我繼續去睡覺了】 她沒再回復,翻了一遍聊天記錄,看見自己之前先給jiejie發的那條信息——【你媽干嘛三更半夜打我電話?】 她把手機調回普通模式,鎖了屏,放回衛衣口袋。 張修只用眼角余光留意到她在看手機、在敲字。這本來是很尋常的一件事,但放在凌晨兩點多來看,或許就不那么尋常了。 他沒問什么。貿然問別人的聊天內容是極其不禮貌的。他也沒立場問。 當然,扯這么多做什么?他完全可以認為自己沒興趣過問她的事情。只要他想。 在張修垂著眼眸想這些荒唐無聊的東西時,饒束反而主動詢問他的事,“你剛才跟那兩個男人,做什么去了呀?” “我說去欣賞夜景,你信嗎?”他懶懶地笑。 “你說我會信嗎!”她轉頭瞪他一眼,又說:“你把那個裝備箱帶走了?!?/br> 張修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沒有一丁點想要跟她陳述事情經過的意思。 饒束也沒再追問。 一直到電梯門開,兩人站在酒店套房門前,他拿著房卡貼在感應區,旁邊的她才揪著他衣服問了一句:“危險嗎?” “你大可以把問題描述得詳細一點?!睆埿薨炎约旱囊路乃掷锢貋?,“還有,別動不動就扯人衣服?!?/br> “拉一下,又不會死……”饒束極小聲地嘀咕,但還是被他聽見了。 鞋尖頂開房門,他轉頭看她一眼,“那你怎么不拉自己的衣服?” “我的衣服、質量沒有你的好嘛,摸起來,手感沒那么好?!?/br> “……”借口夠強。 饒束從他身旁擠了進去,邊換鞋邊問:“我剛剛是想問,你做的那些事情,危險嗎?” 張修靠在門框上看她,“你在提問的時候就已經有自己的看法了,何必再問?” 不問好不好玩,也不問利潤高不高,甚至不問到底是哪一類型的事情,偏偏只問危不危險。她心里的想法太容易被看穿了。 而饒束依然一臉坦蕩,“那我也不能自個兒瞎猜是吧,問你,是尊重你來著。哎,我這話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咋就變成尊重你了……” 他覺得好笑,但沒說話,不跟她計較。反手關上了門。 帶著裝備樣本與私人·軍·工廠談判、達成交易、制造循環性需求,這種事情有什么危險的? 踏入軍貿圈,真正的危險從來就不在于交易過程,而是在于供貨過程。 這一年,張修又親手把自己送進了一個遠離自我的黑洞。 他勢必要離自己越來越遠,也勢必要獨力把自己找回來。 完全遵循自我意愿而活——這句話,在他全心擴大某個版圖的這段歲月里,并不成立。 但他從無一句怨言。 要知道,人若對自己的選擇存有怨言,便是自我懷疑的開端。 而人若能百分之百信賴自我,便能百分之百擁有自我。 這世上還有什么比自我更強大的武器? 當然沒有。 我擁有我,至強至勝。 6 關上門之后,雙人間套房內一片和諧。 所謂和諧,就是兩個人各做各做的,誰都不打擾誰,彼此都不因對方的存在而感到任何不適。 饒束在浴室洗了個戰斗澡就爬出來吹頭發了,吹完頭發就爬上床,卷著被子趴在床上寫日記。 這期間,張修先是坐在工作臺前跟人視頻通話,然后去沖了個涼,出來的時候只著白色浴袍,頭上隨意蓋了條白色毛巾,站在吧臺邊上做果汁,同時還用藍牙跟人講電話。 饒束無意偷聽,但兩人同在一間房里,想不偷聽都做不到。 但是全程下來,她可能只聽懂了三四句話…… 因為他講的語言不是普通話,不是粵語,不是完全的英語,而是夾雜著另一種外語的英語。 而饒束的英語實際應用能力并不怎么樣,聽口語聽起來就有點困難了。 她在日記里努力記下更多的東西,她寫了白云機場,寫了藍天幼兒園,寫了希爾頓酒店,寫了北京西城區,寫了成人用品店,寫了那通被拒接的電話,寫了張修的名字。 她發現自己的日記篇幅有變長的趨勢。這是一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這種好趨勢能持續多久。 饒束撐著腦袋看了一下張修的背影,她驚訝于他身上的某種氣質,明明和所有人一樣生活在這大千世界,他卻總讓人覺得好似沒有煙火氣息一樣。 她在凝望他的背影,此時的張修卻在對吳文發揮著畢生的毒舌功力。 因為他讓吳文找幾份資料,吳文硬他媽花了快半小時。 “所以你為什么一定要邊跟我通話邊做事情?”張修把蘋果汁倒在玻璃杯里,“專心一點的話,一萬份劉之旭的個人資料都被你找出來了?!?/br> “我特么需要靈感,沒有靈感怎么做事情?”吳文的聲音顯得有點遙遠,估計是用了揚聲器。 他靠著吧臺,笑,“直說吧,暗戀本人多久了?” “滾!你怎么沒完沒了?一個問題能他媽問上幾年?!?/br> 張修“嘖”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分析:“通常么,技術宅男的靈感都來自于他們對于自己女神的性·幻想。你做事情堅持要聽著我的聲音才能做,你說你是不是對我…” 吳文那邊仿佛是當場吐血了。久久沒有接話。 約莫過了十幾秒,一陣巨吼從張修的藍牙里傳出來—— “拿去!三天內不要找技術宅男解決問題??!自生自滅吧威文女神?。?!” 這語速快得令人措手不及,語氣一句比一句強烈,他來不及摘下藍牙,耳朵就被吳文轟炸了一番。 張修慶幸于自己還沒喝果汁,否則可能極其不雅地噴出一些來。給他媽笑的。 他端著玻璃杯回到工作臺,電腦郵箱里果然收到了一封來自吳文的新郵件。 指尖從觸摸板上離開,他沒有立刻打開那封郵件,而是先喝蘋果汁。 “三歲,睡前不宜喝涼的飲料?!?/br> cao?張修立刻轉頭,看見床上的女生。 他差點忘了這套房里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一刻,張修忽然覺得安心。這樣的自己才是他自己,腦海里沒有多余的人存在著。 饒束正從床上爬下來,準備去洗手間,順口囑咐了他一句。 她穿了一套黑白相間的寬版睡衣,短褲短衣的,腿啊胳膊啊全露在外面,看著小小一只,走路卻跟帶風一樣,一轉眼就溜進洗手間去了。 張修還處于那種‘我特么怎么會忽略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以至于方才跟吳文通話通得那么旁若無人’的狀態中。 但他對此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轉回頭,繼續喝了兩口果汁,還剩半杯,放在旁邊。 打開郵件,瀏覽著那位劉之旭的個人資料。 聽到洗手間的門被打開后,又聽到她爬上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是她的說話聲。 “早點睡呀,你不要日夜顛倒?!?/br> 張修“嗯”了一聲,瀏覽文字的速度放慢了點。 又過了一會兒,她說:“那晚安吧”。 桃花眼輕眨,他的唇在兩種弧度間變化了一下,舌尖根本都不用動,一句沒什么溫度的“晚安”就從他唇間飄了出來。 7 第二天清晨,饒束醒得比張修早。 她本來想偷偷摸摸去看一眼他睡覺的樣子的,但是沒膽,便安分守己地復習著自己的功課。 《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這書,饒束一看就他媽犯困,好在她記性好,背東西也快,捋一遍知識點就可以開始背了。 默默背著的時候,忽而聽到有人說了聲“早”。 饒束側轉身,笑著跟他說:“早??!” 張修隨意披了件睡袍,走去洗手間時往她那邊瞥了一眼。 嘖,好學生的日常啊,沒有對比就沒有反省。他在心里想。 當然,有了對比也不一定就有反省。 他從來就不會從別人身上尋找反省的機會,他向來堅信:別人的生活都是用來總結常規規律的,自己的生活才是用來反省的。 但方才看到她端坐在寫字臺前看課本的時候,張修的腦海里浮現出來的詞語就只有“反省”。 行吧,今天也是要把好學生教壞的一天。 他對著鏡子輕抹護手精華,出門之前再洗幾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