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坐著,別動?!彼f。 “???我不能動???”饒束重新看向他,見他正在拿著水杯在喝水。 “不是……我為什么不能動呀?”她小聲嘀咕,人還坐在箱子上面。 喝完水,張修放下水杯,朝她那邊走過去。 饒束發現這人不管在室外還是室內,走路都特有個人風格,拽又好看又有點怪。 “你要干什么?”她看著他走近,心頭一跳,“你不會還執著于那個,特指的女性用品吧……” 張修沒說話,繞過沙發,走到她面前,垂著眼眸看她。 他這種居高臨下的姿勢讓饒束緊張,她仰著臉問:“你,干嘛呢現在?” “我說過,”他緩緩彎下腰,與她的臉龐越來越近,“對于想知道的事情,我一貫不擇手段?!?/br> 他逼得這樣近,饒束不由自主往后仰,“我、我記得呀……” “記得就好?!睆埿捱€在緩緩逼近她。 這個緩慢的過程,使得饒束在緊張中還能把他的面容看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眨眼,再眨眼,一直往后仰,完了,他媽的?。?! 她腰部柔韌性不好,往后仰到一定程度就他媽直接給倒下去了。 饒束認命地閉上眼,等待著身下的收納箱在她的英勇碰撞下發出一聲巨響。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后腦勺被人攬住了,沒有真的撞到箱子上。 “現場雜技表演呢?!睆埿藜皶r用手托住了她的腦袋,避免她撞成腦震蕩。 饒束一睜開眼就看見他那張放大的白皙臉蛋,連眼睫毛都清晰得可以被數一數了。 “誰讓你一直,這么、”她搜索著形容詞,最后只能問出一句,“你是不是又故意的?” 他低垂著眼眸,沒說話,視線在她略顯稚氣的眉目間游移。 饒束正等著他的回答呢,突然就被他放了下去,他的手在最后一刻放開了她的腦袋,于是她就不輕不重地磕到了收納箱蓋子。 手臂撐在她身側兩旁,張修低著頭與她對視。 “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他的聲音沒什么情緒,但饒束整個人已經懵了。 “……什么?” 他薄唇輕啟,聲音也輕:“我這個人,對很多事情都沒什么耐心的?!?/br> “……然后呢?” “然后…”他撐在她正上方,“你有什么話,最好一次性說完。要么,就別開那個頭?!?/br> 張修再彎下來一點,眉眼灼灼,“能做到嗎?” 在他這樣的注視之下,她又控制不住臉紅了,勉強把他的話聽進去。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說:“……能吧?!?/br> “我要肯定的回答?!?/br> 饒束呆呆地看著他的臉,她感覺現在每次開口說話之前都要費好大的勁。 “……能?!?/br> 他象征性地勾了一下唇角,沒再說什么,收回雙手,直起身。 但還沒等他完全站直,又猛地被人用手臂勾住脖頸,然后被重新拉了下去。 雙手及時撐回箱子上面,張修才沒有被她完全拉下去。 他蹙眉,“你最好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合理的解釋?!?/br> “沒有?!彼澲曇艋卮?。 此刻饒束的心臟已經脫離她自己的控制了。 張修沒說話,只是眉眼略冷,反手摸到她勾在他脖頸上的手,試圖拿開她的手。 “你別動!”饒束勾得越發緊,“讓我說句話先?!?/br>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耐心正在極速消耗。 “……張修你,”她單手勾著他修頎的頸項,牙齒都在打顫,“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這句話讓他的眸光凝了一霎,微妙到無人能察覺。 張修稍稍用力,冷靜至極地拿開她的手。 “別多想?!彼f。 “我沒多想!我只是在問你一個很單純的問題?!彼f話的時候,心虛地移開了眼。 “很好?!睆埿薨阉氖州p輕放在收納箱上面,自己站直了身,垂眸看著她。 在這短暫的俯視過程,無數措辭涌到他喉間,那些在平日里特別湊效的措辭,最后卻都被他舍棄了。 “我說過,我雇用你,”他選了一個最多漏洞的說法,“‘雇用’的意思就是以通行貨幣或其它等價物換取勞動力。雇主有義務為受雇人提供相應且合法的工作環境?!?/br> “我沒說這個,”饒束從收納箱上坐起身,皺緊眉頭,“是,在你家過夜、跟你一起登機、住雙人套房,這些可能都是你營造出來給別人看的假象。我當然理解?!?/br> 張修瞇縫了桃花眼,“原來不笨?!?/br> “我本來就不笨!”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饒束仰頭瞅他,“可我想弄明白,你每次,你……” 她必須清清嗓子才能說下去,“你每次有意無意地、靠我這么近,你、你這是幾個意思???” 安靜。 沉默。 死寂。 整間套房都沒有任何聲音。 有那么一瞬間,張修挺他媽后悔的。 cao。 剛剛他真應該使用其他更安全的說辭。比如說,我對所有陌生人都這樣;或者,我沒想到你是這么容易被感動的人;又或者,我并不認為我對你存在任何超出合理范圍的好。諸如此類。 措辭那么多,他卻偏偏挑了一個最模棱兩可的,只解釋了某個方面。 以至于她能抓住漏洞,繼續追問。 饒束一直仰頭看著他,其實她也緊張得要命。 她看他垂著眼眸,薄唇微抿;看他長指微蜷,垂在身側;看他既沒有走開,也沒有回應。 “你怎么不說話呢?”饒束鼓著勇氣再問,“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知不知道?” 但是這次,張修沒再沉默了。 有些時候,沉默的確更容易讓人滋生想法,枝節橫生。 他第三次彎下腰來,跟她說:“抱歉?!?/br> 一聽他這涼淡的語調,饒束就感到心臟拔涼。 張修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歉:“生性頑劣,請你海涵?!?/br> 他說完這句,直起身,若無其事、非常自然地回到工作臺,對著電腦屏幕,專心做自己的事。 饒束皺著眉,坐在原處,久久地感受著他那句話帶給她的復雜情緒。 她又不是大海,怎么給他海涵? 她站起來,想再跟他說點什么,卻見他塞上了耳機。 “……” 2 北京西城區,深夜。 出租車載著兩人行駛在寬闊的西二環。 饒束第無數次用眼角余光偷瞄坐在旁邊座位的人。 自從傍晚那個糟心的小插曲發生之后,他跟她總共只說了四句話。 一句是臨近八點時,說“去用晚餐”。 一句是在酒店的餐廳餐桌上,說“自己點餐”。 一句是回答她的問題,當時她問他是不是吃完了,他說“嗯”。 最后一句是方才出門前,說“去一趟西城區”。 加起來才十五個字!饒束郁悶不已,心也慌。 最令人灰心的是,她感覺三歲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雖然,也許,他從來就沒跟她拉近過距離。 也許,真如他所言,他就只是因為生性頑劣,所以才玩鬧一般逗著她玩。 饒束好失落。 是那種無法控制的、無論多理智都抑制不住的失落。 為什么一定要求得一個答案?她傍晚那會兒是不是腦子生銹了? 她又陷入了一種極度懷疑自己的狀態。 “你們倆是來旅游的吧?”出租車司機突然跟他們閑聊起來。 張修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種會搭理陌生司機的人。他略低著頭在敲手機鍵盤,充耳不聞。 饒束笑著說“司機師傅,你這火眼金睛都練出來了是吧?” “那是!”出租車司機頗為得意,“我看你們這打扮我就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