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然而孟生平走進房間,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來到沙發坐下,瞧見了茶幾上擺滿早點,就說,“哇,你是準備做那個叫什么,吃飯主持人?”他只記得湯奕可經??磩e人吃飯的視頻,具體這個分類叫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湯奕可跟著他坐進沙發上,也示意周嘉樹一起坐下,然后糾正著孟老師說,“那個是吃播博主?!笔裁闯燥堉鞒秩?。 孟生平不應她的,解開了自己打包來的小吃的塑料袋,“不知道你已經有這么多吃的,我還給你買的一份炒餅,還有這個驢rou火燒?!?/br> “為什么你在北京,買的都是河北的小吃……”湯奕可笑到說不出話來。 “這有什么好笑?”孟老師睨她一眼,便不理會她稀奇古怪的笑點,轉頭問坐在另一邊的周嘉樹,“我怎么稱呼你?” 他禮貌地回答,“我叫周嘉樹,您叫我嘉樹就好?!?/br> 孟老師恍然大悟狀,“哦,我知道你是誰了,難怪看你好眼熟?!本o跟著,他又問正咬著糖耳朵的湯奕可,“他是你男朋友?” 很明顯,周嘉樹身上沒有同志的氣息,他們撇開各自的團隊,孤男寡女的,一早上共處一室,無非是拍拖了。孟生平剛剛不露聲色的環視了房間,除了臥室,除了周嘉樹隨身攜帶的,沒發現男性的衣物與用品,可以推斷出他是今早來的。 孟生平明明發自真心的想著,湯奕可正是芳年華月,談談戀愛是好事一樁,她的眼光不差,腦子也清醒,但他就是不知不覺、忍不住的,變成了福爾摩斯??蓱z天下父母心。 再說回湯奕可,孟老師沒問到她之前,她拿起茶幾上唯一的糖耳朵,撥開裹著它的塑料袋,看見周嘉樹吃剩的這一半,可她就是想吃糖耳朵,只得不介意地吃掉了他的齒印,聽到孟老師問她的話,她遲疑一下,才小聲回答,“可以這樣說,但你不能往外說?!?/br> “往外說?往哪里說,我打開窗戶往外喊吶?”孟老師說。 湯奕可又讓他逗笑了。 “不想公開是吧?”孟生平瞧一眼她,瞧一眼周嘉樹,說著,“真不想公開,就管好自己,在外面不要眉來眼去,手機壞了就換新的,不要想著拿去修,尤其是你這個男孩子,不要亂拍視頻知道嗎!” 周嘉樹忙不迭點頭,又立刻表態,“我沒有這個癖好?!?/br> 湯奕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剛剛偷拍了她的束發帶。 孟生平語重心長說,“你們小心一點,瞞個兩、三年還是沒問題的?!?/br> 得他一言,湯奕可心中安定許多。童童他們的閱歷未必比她豐富,總是站在共同承擔的角度上,為她分析情況,無形之中給她帶來很大壓力,她明白他們是要靠她吃飯的,她不能垮掉。孟生平則是不一樣的,他儼然是父親般的存在,她不喜歡事事同他商量,唯有遇到解決不了的大事,才想到回家向他大哭一場。 安靜了片刻,只有湯奕可在吃東西。這時,孟生平忽然問起,“我記得,你爸爸是周繼輝導演?” “是?!敝芗螛鋺?。 “我跟他以前見過的……”孟老師短暫陷入回憶之中,無奈印象很模糊,于是作罷,又問他,“你幾歲了?” “今年二十?!?/br> 孟老師頷首,然后打趣問,“怎么看上她的?” 湯奕可擰起眉頭,質問說,“我有哪里不好了?” “我說笑的啦,我們也是第一次見面,總要緩緩氣氛嘛?!?/br> “你聊點別的呀?!?/br> “我都不了解他,我聊什么?” 這還不好聊?不了解最好聊了!湯奕可說,“你可以問他哪里讀書……” 話音一落,周嘉樹就接著說出,“上海戲劇學院?!?/br> 孟生平笑了,好像跟周嘉樹站到了一邊,說著,“聽見沒,人家讀上海戲劇學院的?!?/br> 湯奕可既無語又得忍著不笑,剝除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膜,打算嘗嘗這一份炒餅,又抬起頭問孟老師,“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泵仙矫ドw,決定不當這個電燈泡,“慢慢吃,我走先,等會兒我還有個采訪?!?/br> 見孟老師要繞出茶幾,周嘉樹起身為他讓出走道。孟生平遂故意問他,“你走不走?” 周嘉樹下意識且肯定地回答,“我不走?!?/br> 孟老師笑了出來,“行,你呆著吧?!?/br> 第44章 從孟老師臉上的笑意中,周嘉樹立刻醒悟到他在逗自己,隨即以坦蕩如砥的笑容回應他。 孟老師拍拍他的肩,就離開了房間,門鎖“咔噠”一聲落上。轉眼間,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周嘉樹坐回沙發,感覺他有點卡殼,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這樣卡了一會兒,才端起豆漿喝了幾口。 湯奕可找到一雙新筷子,連同自己嘗過味道的炒餅一起遞給他,“好吃的,你替我多吃一點?!?/br> 周嘉樹接過來,然后掰開一次性筷子,不小心掰斷了。湯奕可見狀,就遞上她用過的筷子。他接了過去,還說了聲“謝謝”,低頭吃了兩口炒餅,味道不錯,但她已經說過,不必再贅述,所以他想到了帶來炒餅的人,就說,“孟老師人挺好的?!?/br> “他很好相處的,不喜歡擺架子,雖然潔癖有點嚴重,但也不是缺點,家里有他在,都不需要幫傭了?!背藫搁T,湯奕可也想不出孟老師有什么缺點,但是吐槽他摳門,也是因為覺得有趣,需要認真評價他的時候,她不會提起“摳門”這個字眼。 這一句話的工夫,周嘉樹又連吃兩口炒餅,胃口大開的模樣,很難不令人覺得孟老師在房間時,周嘉樹泰然持重的表現都是假象?!澳闶蔷o張嗎?剛剛見到他的時候?!睖瓤蓡査f。 “當然緊張?!敝芗螛涓纱嗟幕卮??!拔液兔侠蠋煷_實是第一次見面,太突然了,我也沒有什么準備,希望能給他留下個好印象吧?!彼f的平靜而坦誠,接著專注地吃早點……湯奕可把手機拿來,一看時間,上午十點過半,應該算作早午飯。 即便是以兩頓飯的名義,湯奕可也不會縱容自己,只將每樣小吃都嘗上一、兩口,然后擱在周嘉樹的眼前,他很是自然地拿起來就吃。 很快的,她不再進食,只瞧著周嘉樹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吃著,他不需要有人同他聊天,也不需要綜藝節目、電影電視劇來下飯。 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周嘉樹抬起頭來,茫然對上茫然。 湯奕可先笑著說,“你吃飯的時候,是在想什么事情嗎?” “是啊,可是你要問我具體在想什么,我也說不出來?!闭Z畢,周嘉樹又忽然間領悟到她之所以這么問的原因,趕忙找了個話題問她說,“什么時候剪了頭發?” 與此同時,湯奕可正準備起身,出聲說著,“我去洗個手?!?/br> 他們的聲音撞在一起,卻又有著那么明顯的區別,她聽到了他的提問,稍稍仰頭,視線看往天花板上,仿佛這樣可以打量到自己的劉海似的,回答著,“前兩天剪的,不好看嗎?” “說不上來,挺有意思的?!?/br> 對于這個回答,湯奕可顯然有很多要探究的,“挺有意思的?” 周嘉樹粲然笑起來,“不是不是,很好看,我有點詞窮,想不到怎么形容?!?/br> 湯奕可真正的起身,說,“我去洗手,你慢慢想?!?/br> 等到她走進浴室,周嘉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要是想到了,有什么獎勵嗎?” 她想一想,沖著門外說,“請你吃肯德基!” 特地等了一會兒,確定不再有他的回應,才打開水龍頭。不知道是他正冥思苦想,還是肯德基沒有吸引力。 湯奕可擦干雙手,抬頭看見鏡子里的自己,因為是素顏,本就無多的劉海又被她梳到一邊,幾乎不影響她的氣質。 有的女孩子剪個劉海出來,顯得可愛乖順,但她有了劉海,卻成了昨晚造型師的靈感繆斯,給她做出來的造型帶著一點冷感,一點嬌縱。童童瞧著是欲言又止,她們近期不打算將話題焦點放在她的造型上。 湯奕可回到客廳,坐下不久,就見周嘉樹端起豆漿,飲盡最后一口,腮幫子就像儲糧的倉鼠一樣鼓起來,瞬間又消下去,開始收拾茶幾。她想要幫忙,他以她洗過手為由阻止了,他搬來垃圾桶,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完畢,洗了手,再回來坐下。 中午十一點鐘,坐在酒店房間里的沙發上,一群鴿子飛過窗外,嗒嗒嗒的撲扇翅膀,對比此刻房間中懶洋洋的靜謐,都算是聲勢浩大。 湯奕可將自己的手機充電器接上沙發后面的插座,整個人蹲在那兒,回復別人發來的微信消息,想到就問說,“你今天不用工作?” 周嘉樹搖了搖頭,又說著,“明天才有工作,一個公益的活動?!?/br> “你還在上課吧?” 他“嗯”一聲,“本來說好這個學期不請太多假,結果一直在請假,可能要掛科了?!笔钦{侃自己的語氣。 他說到這里,使得湯奕可心生許多感慨,她抱住膝蓋,一邊回憶著,一邊跟他聊起她的大學時光,她腦海中的校園生活的畫面都很單薄,因為她很少回學校上課,大多數時間在片場、在奔赴下一個工作地點的飛機上,所以她的大學生活與其他的同學很不一樣,對于這一點,她是有遺憾的——她只參與過一次小組作業,同學間的氛圍是好的,但大家始終與她有距離感;沒有熱切地與同學討論過作業、沒有觀摩過代表他們大學的辯論隊打比賽、沒有時間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沒有感受過大學生時代的熱血沸騰;曾經約糖水的同窗好友,也漸行漸遠;更不可能在大學里找一個高大帥氣的學長拍拖…… 周嘉樹早已趴在沙發扶手上,聽到她說想跟學長拍拖,立刻出聲警告,“哦嚯?!?/br> 湯奕可笑出聲來,眼睛彎彎的對他說,“學弟也可以?!?/br> 周嘉樹伸出手來握住她的胳膊,“學姐,你坐沙發上來,不要坐地上?!?/br> 湯奕可借著他的力量從地上起來,坐到沙發上,被他的臂膀順勢環住,但她感覺還可以更舒服,于是側躺下,把自己的頭枕在他的腿上。 她與周嘉樹十指相握,他的手骨比她要硬很多,她稍稍使力捏一下他的手,說,“我和你說實話,我是不想做演員的,我不是那一種很有表現欲的人,突然一下把我推到無數的陌生人眼前,我的大腦完全是停機狀態,經紀人怎么說,我就怎么做,然后我發現,我從小到大的經歷都被人翻了出來,很多事情我是不愿意分享的,而我還不能生氣,因為把它們翻出來的人,多半是喜歡我的人,他們只是想要更了解我。再然后,我又不小心看到一些人說,湯奕可是不是典型的心機綠茶?下面有人回答,不,她是高級撈女?!睖瓤蓵和A嗽掝},問他,“你知道‘撈女’是什么意思嗎?” “大概能理解?!敝芗螛湔f。 湯奕可就繼續說,“我知道的,如果有很多人喜歡你,肯定也有人見到你就來氣,你賺了這么多的錢,讓別人罵你幾句怎么了,越罵你越紅,你看那些沒有負/面評價的,要么是過氣藝人,要么是十八線,想紅就得不要臉,你要是能舍下臉皮,你還可以更紅!可是,于我而言,紅,不是我想要的,雖然我還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我還只有二十來歲,很有自尊心的,盡管我在鏡頭前說,做演員就要接受觀眾給予的評價,倘若是非客觀的辱罵,我也不放在心上,無所謂,實際上有所謂,很有所謂,有到我經常想,怎么樣讓自己不犯錯、不挨罵,可以慢慢的被大家遺忘,可我又一想,我不能輸,憑什么他們罵我,我就退縮了,我這么膽小,是不是被罵的還不夠多,要不要接個真人秀綜藝之類的,讓人多罵一罵,我就習慣了?!?/br> 這些話,她不常跟身邊的人說起,跟孟老師說吧,他肯定回一句,“你把房間整理整理,心境就開闊了?!备麄冋f呢,又沒有這個必要,可能他們還會陪伴她很長一段時間,但終究他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就不用帶走她的心事了。 周嘉樹則不一樣,想全都全都告訴他,如果將來有一天,他們不在一起了,也許他偶然間會想起,曾經有一個躺在他腿上絮絮叨叨,心思糾結的女孩子。 她正這么想著,周嘉樹忽然撫摸了她的頭,一下一下地,將她拉回眼前的世界,這里有一個格外溫柔的人,他說,“我沒有你這樣的煩惱,可能因為我從小就出道了,還有我的家人,他們很有經驗,懂得如何培養我的心態,所以我是很自然的接受了外界投來的目光,我的目標也很簡單,就是好好上學,好好拍戲,為了我的家人,為了以后我自己的家庭?!?/br> 湯奕可眼睛不眨地瞧著他,故意認真地問,“有我嗎?” 周嘉樹笑了起來,又馬上繃住,眼底仍有笑意,說著,“這又不是我說了算,看你怎么想了?!?/br> 湯奕可本來想逗逗他的,結果把自己坑進來了?!暗饶愕搅朔ǘɑ辇g再說吧?!?/br> “‘再說’的意思,是有的商量嗎?” 湯奕可似有若無地應一聲。 周嘉樹彎下腰,耳朵都要碰到她的鼻尖了,“嗯?你說什么?” 湯奕可忍不住的笑,推起他的肩膀,自己隨之坐起來,身子還是挨著他的,他抽出胳膊從她的背后環過來,一下子把她圈在懷中,她感覺他真是個骨頭很硬的人,字面上的意思,他整個肩膀都是硬邦邦的。 湯奕可捏了捏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起來沒有rou感,捏著又很軟?!澳愕哪抗獗任业拈L遠,我最遠就只能考慮到明天進組,怎么跟導演打招呼?!彼f。 “這樣很好,活在當下?!?/br> “活在當下”這個評價太高了,她有自知之明,不接這話,就問,“你是怎么想到去拍戲的?” 周嘉樹微皺起眉,使勁想了想,說,“忘了是誰,反正是有個人,來我家做客的時候,跟我爸媽說,你家小孩挺有氣質的,有沒有考慮讓他去做演員?一語驚醒夢中人,你說我全家都是圈內人,怎么就沒想到呢,后來,我媽就帶我去試鏡,結果就中了,然后拍了人生第一部 電視劇?!?/br> 有一搭沒一搭的談天,總有兩個人都靜默的時候,這個空當,看見他打出個哈欠,湯奕可就說,“要不要睡個午覺,到床上躺一會兒?” 周嘉樹問,“你呢?”他一臉困意,全然沒有別的念頭。 湯奕可從他的懷里下來,拔了手機充電器,回答著,“我陪你?!?/br> 第45章 正值五月中旬,北京尚未迎來它的雨季,晌午晴空萬里,白光耀眼。湯奕可把臥室的窗簾一拉,擋住了日光,整個房間陡然幽靜清涼。 周嘉樹只把鞋脫了,趴在床上,支起著上半身,目光注視著自己的手機,似乎正回復著誰的微信消息。 “你要聽歌嗎?”湯奕可坐到床上來,手機搜索著臥室里的藍牙音響信號。 “都行?!彼@樣應一句,注意力仍是集中在手機屏幕上。 湯奕可想想還是關了藍牙,她喜歡伴著聲音入眠,特別是午夜行車路上的電臺,但不知道他的習慣是如何,可能他需要一個安靜的休息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