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節
余秀蓮被公公身上的氣勢嚇住,沒有半點遲疑地點頭,而后才覺得這樣不地道,便開口為王淑芬描補:“之前二弟妹與三弟起了點爭執,三弟妹也是一時氣急才說錯話……” 但齊老爺子根本不聽她的描補,甚至不等她說完,蹭地起身,他手中的控煙槍就照著齊傳明頭臉抽去:“你娶的喪門星婆娘,說出這樣的話,你不抽她的臉,反倒用鋤頭掄你兄弟,你還是不是人???” 齊傳明被打得連滾帶爬,大聲喊道:“爹,我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那臭婆娘說了那等缺德冒煙的話,要知道我肯定揍她!” “真的,爹,我之前真不知道,您別打我了……??!” “娘,娘,你快攔住我爹,他要打死我了?!?/br> 齊傳明爬到齊老太太跟前,抱住她的腳哀求,但被她一腳蹬了出去,張口罵道:“你這種不敬爹娘,不睦兄弟的東西,就該被你爹打死了,免得活著害人!” “娘,害人的不是我,是王淑芬,要打也是打她??!”齊成明被打得渾身骨頭都要碎了,他受不住,張口就把老婆賣了出去。 齊老太太立刻點頭:“行了,你去打王淑芬。不,你直接休了她,我就勸你爹不再打你?!?/br> 老太太的話一出,整個堂屋都安靜下來。 齊傳明爬起身,他先看了眼他娘,又看他爹,他爹沒說話,但他手里的空煙槍一直捏在手里沒放,隨時都可能揚起再抽到他身上,齊傳明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下來,他一咬牙,閉眼喊道:“好,我休——” “爹!” 一道喊聲打斷齊傳明的話,齊興國一下子從堂屋后門沖進來,兩只眼睛瞪著齊傳明道:“爹,你休了娘,以后會給我和虎蛋找后娘嗎?” 虎蛋比齊興國慢了兩步,一進堂屋就沖過去抱住齊傳明的大腿,仰頭哭喊:“爹,我不要后娘,他們都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以后我和哥哥就是小白菜了?!?/br> 齊傳明并就不是真心想跟王淑芬離婚,被虎蛋一哭求,他立刻沖齊老爺子哀求:“爹,能不能看著興國他們三個孩子的面上,這次就不休淑芬了。但我保證,等她從娘家回來,一定好好收拾她,壓著她給三弟和三弟妹道歉?!?/br> 第496章你想跟著誰? 齊老爺子聽完他的哀求,卻并不回應。 齊傳明心里發涼,又著急得道:“爹,我要真跟王淑芬離了婚,我一個二婚的又能再找到什么好媳婦?不如就將就著,我以后管著她,不讓她嘴里隨便噴糞?!?/br> 齊老爺子掀開眼皮望了他一眼,淡漠地說道:“你們結婚有15年了,吵吵鬧鬧也15年了,你覺得你的日子過得好嗎?” 齊傳明被問得發懵,想了想,也不知道他爹真想要聽到什么樣的答案,只得由著自己的想法回道:“咱村里的人不都是這么過的嗎?您跟娘也不是沒吵過架?!?/br> 齊老太太立刻瞪眼:“在說你跟王淑芬的事兒,你扯到老娘身上干什么?嫌你爹抽你不夠狠是吧?” 齊傳明連忙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娘,我錯了,您別生氣?!?/br> 齊老太太瞪眼大罵:“我也想不生氣,但你娶回家的是什么喪門星?好吃懶做,不修口德,成天不是東家長就是西家短,咱老齊家每年跟村里頭的人起口角,都是因為這個喪門星!” “原本老娘還想看著她生了三個兒子份上忍了,畢竟日子是你們兩口子過,你們關起門來打生打死,我們老兩口也不管?!?/br> “但現在呢?她居然爛嘴到詛咒自家人被閻王收命,又挑撥你沖兄弟下死手,這樣爛了心腸的毒女人,就是你敢要,咱老齊家也不敢收!” 齊老太太酐暢淋漓的罵了一頓,將齊傳明罵了個狗血淋頭,稍緩了一口氣后,伸手將齊興國招到身邊問道:“奶奶的乖孫,等你爹休了你娘后,你跟著奶奶過好不好?你跟著奶奶,自然就不用怕后娘對你不好?!?/br> 這話一出,余秀蓮與齊傳宗對視一眼,齊老太太看見,冷哼一聲:“你倆不用對眼神,我養興國花自己的錢,不用你們負擔?!?/br> 余秀蓮與齊傳宗面色惶恐,張口想要解釋,齊老爺子下一步訓道:“老婆子,我看你是糊涂了。咱們老兩口現在住在老大家,吃用的是老大家的,連你手頭的錢也是齊悅給的,前一陣你還弄丟了,你說你現在拿什么養興國?” 齊老太太被數落得臉一陣青一陣紅,梗著脖子嚷道:“就算讓老大養興國又怎么了?興國是老大的侄子,他花錢養著怎么了?以后興國長大了也孝順他,他又不虧的!” 齊老爺子氣問:“那你問過興國嗎?他愿不愿意?他愿不愿意長大后孝順兩個爹?” 齊老太太立刻扯過齊興國教他說話:“興國,你來告訴你爺爺,你說你愿意跟著大伯,以后也愿意孝順你大伯?!?/br> 齊興國抬頭,目光落在他爹臉上,他爹一臉糾結,顯然是想占大伯家的便宜,又擔心他長大以后心也向著大房。 齊興國嘴角勾起一絲嘲諷,還有一絲憤怒,轉頭去看大伯與大伯娘,大伯娘立刻道:“你大姐喜歡你,你要來我家住,她一定高興?!?/br> 齊悅與齊明明和牛根一直站在院門外沒進去,這會聽到里面傳出來的話,齊悅心情復雜。 二房的三個孩子里,她是喜歡齊興國的,齊興國雖然調皮,但身上沒有二房夫妻身上的自私與懶惰,她愿意他來大房。 但是,齊興國又不僅僅代表他自己,他身后還牽扯到二房,她也不想以人性的惡來揣測他,但她不妨揣測齊傳明。 齊傳明懶惰又油滑,之前靠吸著二老的血,吸著齊家一大家子的血來過活,被吸得最慘的就是大房。 半年前齊家好不容易分了家,大房也擺脫了吸血的二房,她不愿二房再沾上來。 畢竟,相比齊興國,她更看重親生爹娘和弟妹。 是她自私了,她愿意以后私下補貼他。 有了決定后,她抬起腳,朝堂屋走去,里面就傳出齊興國的聲音:“大伯,大伯娘,我想留在自己家,我要照顧虎蛋?!?/br> 齊悅腳步頓住,堂屋里的齊興國恰轉過頭,隔著門檻和院子,堂姐弟視線相對。 齊悅神色復雜,齊興國卻咧嘴沒心沒肺地沖她笑:“大姐,聽說你發燒了,燒退了嗎?” 齊悅還未來得及回應他,余秀蓮已經沖出來,抱住她就照著她的后背拍去:“你出來干什么?不怕風吹得你又燒起來?”余光瞥見在院門口縮頭縮腳的齊明明,立刻轉移了目標,“齊明明你之前怎么答應娘的?你答應娘不讓你姐出來受風?!?/br> 齊明明被逮住,只得走出來,手指著齊悅身上的棉衣和帽子道:“娘,你看姐穿得多厚,帽子也戴得嚴實,根本不會受風,還有我跟著她,她要累了,我還能扶著她?!?/br> 牛根也從院門走出來,踮著腳舉起手讓大伙注意他:“還有我,我也可以扶大姐?!?/br> “你們兩個……”余秀蓮手指他們不知說什么好,余光瞥見齊悅在跟姐弟兩對眼神,又拍了她一下,“你總是帶頭教壞弟妹,以后不許這樣?!?/br> 有了這話,便意味著這一關揭過去了,齊明明和牛根立刻歡呼著跑過去抱住齊悅,嘰嘰喳喳地說話。 齊興國牽著虎蛋站在一旁,虎蛋滿臉羨慕,拽著他哥的手嚷道:“二哥,我們也去跟大姐玩,大姐有好多玩的好吃的?!?/br> 齊悅聽到虎蛋的話,立刻朝他們兄弟招手:“過來,大姐給你們糖吃?!?/br> 她從口袋里掏出四五顆大白兔糖,虎蛋兩眼發亮,立刻跑了過去,但齊興國卻遲疑著沒有動。 齊悅給弟妹和虎蛋分了糖,然后走到齊興國跟前,笑著問他:“是不喜歡吃糖,還是跟大姐客套了?” 齊興國眼神渴望地望著她手里的大白兔,但又很快移開,挺胸抬著下巴說道:“大姐,我長大了,不喜歡吃糖了?!?/br> “誰說長大了就不吃糖?”齊悅哼了一聲,剝開糖紙,將奶糖連同上面包裹著的糯米紙一并塞入他嘴里,“你吃完再告訴我你喜不喜歡?!?/br> 奶糖入口,甘甜,奶香,還有糯米紙的軟糯,混著口腔中形成極致的美味,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郁,他仰起頭咧嘴沖齊悅笑道:“喜歡,大姐我很喜歡吃糖,一輩子都喜歡?!?/br> 說著話,眼眶卻有些紅了。 齊悅看著心酸,卻又不好點破,就將口袋里剩下的一把糖都塞到他手里:“喜歡就留著吃?!?/br> 齊興國卻推回去:“大姐,我有一顆就夠了,其他的給明明和牛根他們?!?/br> 齊明明和牛根早有眼饞齊興國多得的糖,一聽他這話,立刻上前要分糖,但被齊悅一個眼神掃過去:“之前我多給你們的糖,你們分給興國和虎蛋了嗎?” 牛根立刻縮了手,齊明明倒是有理由:“我還沒來得及分給他們?!彼婟R興國手中的糖只有五六顆,立刻有了決定,“我不分興國的,他也不分我的,我們扯平了?!?/br> 齊悅對于齊明明的理論哭笑不得,正想說她兩句,齊傳明走過來唉聲嘆氣:“現在大侄女能疼興國和虎蛋幾分,但等你明年嫁了人,他們兩兄弟就成了徹底沒人疼的小白菜了,畢竟他們娘都要不在了?!?/br> 輕松愉悅的氣氛被齊傳明的話一下子破壞了,齊悅卻不好接口。 從內心來說,她也不愿意王淑芬留在齊家。當然,這事她也不會插手。 齊老太太更不愿齊悅插手,她邁著兩只小腳從堂屋跑出來,指著齊傳明張口罵道:“你指的侄女替你心疼興國和虎蛋,那你這個爹是吃干飯的呀?” 第497章分居? 齊傳明被罵的狗血噴頭,埋著頭小聲辯解:“我就一個在地里刨食的,本就沒什么本事,哪里像大哥大嫂砌得了新房子,還養了兩個好女兒,往外一嫁就能收回大幾百的彩禮……” 齊傳明這話一出,在場之人全都變色,齊傳宗更是氣憤喝道:“二弟住口!我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不管齊悅還是齊明明以后出嫁,男方給多少彩禮,我就給她們陪送多少!” 齊傳明呆住了,這不是被齊傳宗的嚴厲語氣嚇住,而是被他后半句驚?。骸按蟾?,你不是說笑吧?哪有嫁女兒不收彩禮的?以后你家牛根娶親的錢哪來?你自己掙???別開玩笑了,就你這只知道在地里下死力的一根筋,就是在地里下了一輩子的死力,也湊不夠給牛根娶親用的彩禮,到頭來還不得兩個侄女幫襯?!?/br> 這番話直戳齊傳宗的心肺,他呼吸急促,一張臉脹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齊悅因為之前的事與齊傳宗有了隔閡,但剛剛聽到他說男方所有彩禮陪嫁,她心里難得暖了一下,更看不得他被人擠兌成這樣,上前一步說道:“二叔,以后牛根娶親的彩禮如何來就不勞您費心了?!?/br> 齊傳明嗤了一聲:“二叔就是想cao心,也沒那個能耐,我剛剛的話不過是想點醒你爹,別打腫臉充胖子,等以后要用錢的時候,還得腆著臉去求兩個女婿,那場面多難看呀,還不如一開始把彩禮收著,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好來,畢竟大伙都是收彩禮的,要不然誰養女兒啊,又不能傳宗接代?!?/br> 齊傳明的話代表了這個村子,或者說這個時代農村人的普遍想法,齊悅改變不了,也不想與他爭辯,只譏笑了一聲。 余秀蓮卻受不住,張口嗆道:“我們大房如何養女兒,以后牛根娶親又如何難看,那也是我和你大哥的事,不勞二弟費心!” 齊傳明嘖了一聲:“分家后,大嫂也硬氣了?!?/br> “二叔!”齊悅張口打斷他,提醒道,“咱們說的是你和二嬸的事,你不要岔開話題,這事要是沒有結果,今晚上誰也別想吃飯了?!?/br> 被點破心思的齊傳明心里惱火,狠狠瞪她:“你二嬸往日對你也不薄,你這么急著趕她出門,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齊悅笑了一聲:“二叔,你這話虧心不虧心啊,我沒從二嬸碗里吃一粒飯,也沒得到一縷線,到時今年春天被她撞壞了手,但到現在,我治手的醫藥費,你和二嬸都沒還給我?!?/br> 齊傳明向來不要臉,直接耍賴道:“這不是二叔沒錢嗎?有錢肯定給你。再說了,你也不差這個錢不是?聽說你那對象把他每個月的工資津貼都給了你,二叔也不求著你接濟,那你也別老記掛著那塊兒八毛的?” 齊悅被他氣笑了,但也不愿跟他糾纏:“看著興國和虎蛋的面上,侄女以后也不跟二叔要這個醫藥費。不過二叔也有手有腳不殘疾,以后也別老想著我們大房接濟你,畢竟老話說了‘親兄弟明算賬’,還有說一句‘升米恩斗米仇’,咱們兩家一開始說好,免得以后為了錢的事鬧得以后老死不相往來?!?/br> 前前后后全被她拿大道理給堵上了,齊傳明無法反駁,氣得怒叫:“齊悅,你這像什么話?我跟你爹是親兄弟,兄弟間相互借錢借糧的再正常不過,你個小丫頭片子還管不著!” 齊傳宗面無表情地接上話茬:“二弟,我就一個在地里下死力的,一輩子都攢不夠牛根娶親的錢,哪有錢借你?不過你放心,就算大哥以后攢不夠彩禮錢,也不會開口向你借?!?/br> 被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噎回來,齊傳明呵呵干笑兩聲:“大哥,弟弟剛剛就是說笑的,你還真放心上了?!?/br>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br> 齊老爺子聽著他們的爭執半響不曾開口,這一開口就讓所有人閉上嘴,不敢多言。 “老二,你不用給王淑芬臉上貼金,也不用胡攪蠻纏浪費時間。老二,你現在告訴我,你跟王淑芬到底是離還是不離?” 聽到老爺子下了最后通牒,齊傳明的臉一下子僵住。 他的心開始慌了,轉頭去看虎蛋,虎蛋瞇著眼一臉享受地吃著大白兔奶糖,根本沒有接受到他爹的目光。 去看齊興國,齊興國低著頭看腳尖。 再去看大房,他剛剛跟大房鬧翻,全然指不上。 去看三弟齊傳軍,卻被他的冷笑驚了一下,又瞥見他左耳上的紗布,齊傳明心虛地移開視線。 思量又思量,他一咬道:“爹,我不跟淑芬……” 齊老爺子冷冷打斷他:“老二,你要想好了,你不跟王淑芬離婚,你跟老三以后也過不到一塊了,這老宅誰搬出去,你要心里有數?!?/br> 齊傳軍一下子轉過頭,兩眼發亮地盯著老爺子。 齊傳明則是嚇傻了:“爹,您什么意思?我要是不離,難道這分給我的房子我還住不得了?” 齊老爺子盯著他反問:“你覺得你傷了你三弟,就不應該給補償嗎?” 齊傳明當然想說不補償,但他爹的意思明顯相反,齊傳明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下來,他蹲下身,抱頭哭道:“爹,你這是逼我下半輩子都打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