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節
袁巧兒鼓了臉,扭頭想要跟她娘分辨,卻發現她娘已經彎下腰繼續插秧了,她張了張嘴,終是什么都沒說。 “巧兒,我牽著你走,就不怕你分心了?!庇鄧鴳c咧嘴笑,一口白牙在曬黑的皮膚映襯下,白得刺眼。 “不用,我自己會走路?!痹蓛簛G下這句話,邁開腿氣鼓鼓地往前走。 望著前面第一次跟他置氣的小丫頭,余國慶舔了舔牙尖,笑得一臉燦爛。 第258章“郝”姑娘 雷軍離開后,齊悅忙碌時顧不得想他,但夜深人靜,他總在她的腦海里轉悠,趕都趕不走。 想著他臨走前提醒她去取照片,齊悅這天勸服三七給師父打下手,自己則搭乘早班車去市里。 巧合的是,她在鎮外的公路上碰到了余國慶。 來不及詢問他去市里的目的,早班車到了,她便叫上他先上了車。 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售票員走過來,語氣很沖地沖余國慶道:“買票?!?/br> 臉上帶著笑正想跟她打招呼的余國慶愣了一下,一邊掏錢一邊笑著問她:“郝姑娘,你今天心情不好?誰惹你了?我替你教訓他?!?/br> 女售票員姓郝,“郝”字音同“好”,從面容清秀的余國慶口中吐出來的“郝姑娘”三個字,仿若透出一絲別有意味的曖昧,往日郝姑娘還春心微動,但現在直接惱了,卻不好發作,冷臉呵斥:“我心情好著呢,別跟我嬉皮笑臉,趕緊把票買了?!?/br> 熱臉貼了冷屁股的余國慶,無奈笑了一聲:“買兩張?!?/br> 他說著,將手中錢遞給了她,對方也公事公辦地找了零撕了票丟給他,辮子一甩,轉身去收其他乘客的車票。 被人懟了也不知道緣由的余國慶,余光瞥見齊悅在偷笑,便用手肘捅了捅她:“郝姑娘今天態度大變,你是不是知道原因?!?/br> 齊悅點頭:“知道啊,”在余國慶神色一松時,惡劣一笑,“就是不告訴你。不過你可以想一想,你之前做過了什么讓她誤會的事兒?!?/br> “我做什么讓她誤會了?”余國慶摸著腦袋,想不明白。 齊悅便壓低聲音問他:“你很在意郝姑娘的心情好壞嗎?” “倒不是多在意,不過我經常做這趟早班車?!庇鄧鴳c眼里透著精光,壓低聲音對她吐露,“郝姑娘是這車的售票員,若能跟她處好關系,日后有些事也能讓她幫幫忙,省錢又省心?!?/br> 齊悅愕然:“你就這么功利呀?!?/br> “生意人,不功利哪能掙到錢?”余國慶對她這純白的性子有些不贊同。 齊悅沉默,她不能說余國慶錯了,這世間真的不功利的人幾乎不存在。 且他平日搭車,也只是對郝姑娘笑容熱情些,在她空閑著時跟她天南地北的瞎侃,并不是有意要騙她的情感。 想了想,她低聲提醒余國慶:“郝姑娘畢竟是單身姑娘,而你也單身,有些時候你雖是無意,別人未必不會多想?!?/br> 余國慶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郝姑娘想多了?” 齊悅點頭。 余國慶一下子有些急了:“我都有巧兒了,別的姑娘我是真的半點心思也沒有。還有,這事你可不能跟巧兒說,不然我這些時間的努力就全白費了?!?/br> 看他急得滿頭大汗,齊悅心里痛快了,讓你當中央空調,這下著急了吧。 “說吧,你想要什么東西,才能替我把這事瞞住?!庇鄧鴳c使出常用的手段,用賄賂封口。 齊悅噗嗤笑了:“這次就當我免費做好事,不要你的好處。不過以后你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畢竟我也是巧兒的jiejie?!?/br> 余國慶連連點頭:“以后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郝姑娘這里,等下車后我跟她說清楚,總不好再讓她繼續誤會?!?/br> 見他如此擔當,齊悅有些贊賞,卻也暗嘆他是個直男不懂女人的心思,一點點與他分析:“郝姑娘可沒跟你表白,你這么大大咧咧的湊上去拒絕人家,你讓人姑娘的面子怎么放?” 余國慶皺起了眉頭:“那該怎么辦?” 齊悅笑了:“忘了告訴你,上次我搭車時與她聊了兩句,故意提到你的戶口在農村,人姑娘一下子對你失去興趣。她剛剛對你甩臉子,怕是為著發泄前一陣對你錯付一腔心思的氣憤?!?/br> 說了前因后果,她這才提出建議:“以后你只要正常跟她相處,就當你是乘客她是售票員,最多你再讓她甩你幾次臉子,時間一長,她自己都覺得沒意思,這事兒就算完結了?!?/br> 余國慶這下是大松一口氣,感激地沖齊悅抱拳:“果然是我親外甥女,關鍵時刻還是向著舅舅?!?/br> 可拳頭一放下,他又反應過來,“不對呀,你把她對我沒興趣的話放在最后才說,合著你之前是故意看我笑話??!”他怒目而視。 齊悅笑著挑眉:“你犯了錯,我看會笑話怎么了?那是因此弄丟了媳婦,那才是要緊事?!?/br> 余國慶想了想,竟覺得她說得有理,舅甥倆又和好如初。 到了市區汽車站,售票員郝姑娘又甩了余國慶一個冷臉,余國慶佯裝不知道一般,笑呵呵地當著她和開車的司機面,約好下午他和齊悅再搭這趟車回鎮上,別的容易引起誤會的話一句沒說,而后領著齊悅走了。 郝姑娘惱得沖他的背影跺了跺腳,但見司機沖她側目,她按捺下性子,轉身自己生悶氣去了。 齊悅回頭看了一眼,等距離遠了,她搖頭譴責:“你這樣一個無情的人,誰要錯付一番情思在你身上,非得被你氣死?!?/br> 余國慶反倒沖她說教:“這就是你們女人的不好,都說了錯付,錯了就要及時斬斷,黏黏糊糊才傷人傷己。再說了,我又沒看上她,她也看不上我農村人的身份,我態度疏離一點,她又生氣,這算什么,想要吊著我做備胎嗎?真把自己當公主了?!?/br> 齊悅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不過,她有必要為自己正名:“我可從來沒把自己當公主,也不喜歡跟人黏糊,你別遇到一個奇葩,就把所有的女人都囊括在內?!?/br> 你是不與人黏糊,但是一個為了無情人跳河的傻姑娘。 余國慶心里暗忖,面上笑嘻嘻的改口:“我就說的郝姑娘,跟其他女人沒關系,跟咱家悅悅更沒關系?!?/br> 齊悅總覺得他話說得不太真誠,也不知在心里怎么嘀咕她,不過她也不想刨根問底,直接轉了話題:“你今天來市里做什么?” “忙完雙搶了,我也沒什么事,就來市里轉一轉,跟朋友聯絡聯絡感情,看市場有什么需求,我就倒騰什么?!庇鄧鴳c回道。 齊悅默:這不就是典型的二道販子嘛。 她有預感,等到改革開放,她這舅舅肯定是第一批富起來的人。 好吧,他現在就不窮,只是不敢露富而已。 “對了,我來市里的事你可不能跟袁家說,我之前騙他們說回家才脫身的?!庇鄧鴳c叮囑她。 齊悅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跟外婆說你在袁家追媳婦,然后兩頭騙?” 余國慶擦了一把不存在的虛汗,又沖她說教:“悅悅,這聰明的姑娘啊,很多時候看透不要說破,要給男人留面子,這樣才能你好,我也好?!?/br> 齊悅翻了一個白眼:“面子這種東西,在外人面前做做就行了,其他時候,拿來擦地都嫌費事?!?/br> 余國慶默了一下,問她:“你在雷軍面前也這么彪悍嗎?”見她一幅理所當然的神色,第一次對雷軍生出一絲同情,又有些慶幸,“幸好我家巧兒不是太聰明的人?!?/br> 齊悅懶得跟他爭論,害怕女人太聰明太強的男人都是潛意識里不自信的男人,她又將話題轉回來:“你現在這樣騙袁叔袁嬸,雖能一時討得了他們的歡喜,但終究無法長久,你不如先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給你兩三年的時間來證明你的路并沒有錯?!?/br> 余國慶卻有些不以為然:“他們那一輩人都是老觀念老思想,根本說不通。我現在裝作他們喜歡的樣子,等他們把巧兒嫁給了我,到時他們不接受也得接受?!逼骋婟R悅臉色不好,他忙補充一句,“你放心,我娶了巧兒后一定會對她好,也不會虧了袁叔袁嬸?!?/br> 第259章告誡 齊悅眉頭緊皺,她總覺得余國慶這做法有隱患,便又勸說他道:“你就不能緩兩三年嗎?巧兒九月份才滿十六歲,離她成年時間還長,袁叔袁嬸不會急著把她許出去的?!?/br> 余國慶卻笑著搖頭:“傻丫頭,你不懂,咱家巧兒啊現在是養在深閨里,性子綿軟模樣還漂亮,等放她出去讀書,那些毛頭小子肯定如貓兒聞到腥味一樣撲上來,我得趁著她被別人盯上之前,先娶回家里,這樣我才能安心在外面掙錢養家?!?/br> 齊悅其實知道巧兒模樣漂亮又惹人憐愛,卻沒想到她這幅模樣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卻也更加危險。她是不是該慶幸自己長得沒那么柔弱。 不想,余國慶下一句話就打破她的慶幸:“半年前你跟巧兒一個樣,也就是我時常護著你才讓你平平安安的長大,誰想最后還讓黃秋實那白眼狼騙了。好在你經過事后性子也剛強了,看起來不那么讓人好欺負了,不然我都不放心讓你一個人住在鎮上?!?/br> 齊悅:“……” “好了,閑話就說到這,你來市里做什么來著,先把你的事辦了,再跟著舅舅四處轉轉?!庇鄧鴳c說著又摸了摸鼻子,“反正你現在也訂了親了,你現在就算跟半年前一樣柔弱,有軍嫂的身份震著,也沒人敢打你的主意?!?/br> 齊悅心口又中了一箭,決定日后要加強身體鍛煉,只把安危寄托在別人身上,那是愚蠢的行為。 況且,現在雷軍已經回部隊了,她得自己保護好自己。 來到照相館,齊悅拿了發票取了照片,余國慶先一步搶過相片袋,將照片倒出來,面上一張就是她和雷軍的合照。 合照上,雷軍坐在椅子上,卻側仰頭望向齊悅,而齊悅恰巧低下頭,四目相對,似有情意在目光中流轉,彼此之間再容不下別的人。 “酸,太酸了,我都看不下去?!庇鄧鴳c一把將合照扣上,轉頭問邊上的店員,“下次我和我媳婦來照相,能照著他們的姿勢拍嗎?” 店員有些沒反應過來,齊悅噗嗤笑了:“你剛剛不是說酸得看不下去嗎?”反正她看這合照是挺喜歡的。 余國慶一臉你不懂的神色斜她:“我看別人酸,換成自己就不酸了。只是不知道巧兒愿不愿意配合。不行,你得給我留一張做范例,不然以巧兒的性子肯定不會答應?!闭f著話他就要搶合照。 齊悅忙擋住他:“合照不能給你,我得給他寄過去?!?/br> “不是有兩張嗎,你給他寄一張,另一張給我?!?/br> “不是,兩張都要給他寄過去?!币N結婚證上的,至少得用兩張,不過,這樣的照片用在結婚證上是不是有些不莊重? 也怪他,既然要用作結婚證上的照片,為何不提前跟她說一聲,她也能讓照相師傅給他們正經照一張。 “你可真是女生外向……算了,拿底片出來再洗一張給我?!庇鄧鴳c吐槽一句,自己動手從相片袋里面掏底片。 齊悅手疾眼快搶了過來,又拿起那張合照問店員:“我想將照片重洗一遍,不過只要上半身,把下面凳子去掉可以嗎?” 店員有些為難:“以前沒這么處理過?!?/br> 齊悅合掌央求他:“這張照片是要用在證件上的,但我對象已經去部隊了,來不及補拍,所以請你們千萬幫幫忙?!?/br> 店員恍然:“你們是想用在結婚證上?不過你們這樣的姿態也不合適啊?!?/br> “我沒有更合適的照片?!饼R悅也很苦惱,“現在只能姑且拿過去試一試?!?/br> 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更容易讓人妥協,店員拿起底片和照片對她道:“我去問問大師傅,但不一定成?!?/br> 齊悅一聽他愿意幫忙,喜得連忙道謝,又道:“我知道這事做起來麻煩,多出來的費用我會承擔?!?/br> 店員聽完也松了一口氣,就怕客人找麻煩還不愿多出錢,到時他也會被大師傅罵的。 等店員離開,余國慶立即抓住齊悅審問:“不是說明年才結婚嗎?等他回來,你在跟他拍一張合照不就行了,用得著現在這么麻煩嗎?” 齊悅臉有些熱,撇開頭道:“一早說好先領證后辦酒的。結婚的申請報告,他已經帶去部隊了,結婚證也會在那邊辦?!?/br> 余國慶被氣笑了:“你們行啊,我只聽說過先結婚又領證的,沒聽說過先領證后結婚的,你們倆倒是開創先河了?!?/br> 齊悅糾正他一下:“是先領證后辦酒,領了結婚證就算是夫妻了……哎呀?!?/br> 她話沒有說完,就被余國慶戳了一下腦門,他恨鐵不成鋼的罵她:“你傻不傻?在農村,辦了酒宴才算得了雙方家長的認可,才算結了婚,至于結婚證領不領,別人根本就不當回事兒。但你要是只領了證就敢跟他睡,村里的唾沫星子就得淹死你!” 齊悅有些懵,在后世,青年男女結婚,第一件事是去戶口所在地的街道領結婚證,然后才辦酒。要是次序顛倒了,男方就是耍流氓,就是沒把女方當回事。 但聽余國慶剛剛一解釋,她才發現,在這個時代,雙方家長認可,那場結婚酒宴,比國家頒發的結婚證更有效益。 不,結婚證是有法律保障的,但這個時代的習俗里,人們更認可那場結婚酒宴。 “我跟你說話聽到了沒有?不許先跟他領證!”余國慶推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