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兩百士兵齊聲嘶吼,場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匯成一股洪流,激得眾人體內的血液沸湯起來,士兵們身上的頹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強大的銳氣,壓倒一切的銳氣。 雷軍原本沒有一絲波動的眼里起了波瀾,眼底閃過欣慰,訓練了他們近一個月,可算有了一點成效。 “來??!”他陡然大喝一聲,若虎嘯,若獅吼,強大的氣勢激得士兵們的銳氣沖到了巔峰,有志一同地朝他撲過去。 不顧他的拳頭,不畏他的腿腳,被打飛踹走一個,會有兩個,三個,甚至更多的人撲過去,源源不絕,若不把他撲倒,誓不罷休。 這一次,他們不為了贏得勞力士手表,不為了擺脫雷軍慘無人道的訓練,只為了心中的信念! 被打飛了爬起來再撲,被踹倒了就勢撲過去抱住他的腿腳,如何疼痛都不肯松手。 雷軍雙腳被困住,很快腰也被抱住,而后就是雙手,眾人撲過來想要將他壓倒,他就用頭頂,用肩撞,身若俊松,巍然不動。 場外的人漸漸沒了聲音,他們望著場中,望著那群不肯放棄的士兵,望著不肯倒下的雷軍,連呼吸聲都不敢放大。 “嗶~??!” 一聲尖銳的哨聲驟然響起,響徹整個校場, 眾士兵驚愕抬頭,就見祁陽放下哨子,高聲宣布:“時間到,比斗結束!” 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嗎? 祁陽走過去,一向帶笑的臉上此刻卻唯有嚴肅,他的目光掃過或躺地,或抱著雷軍,或要再做一次撲跳的一營士兵們,嘴角緩緩揚起一絲真誠的笑意:“恭喜你們完成這場比斗,你們雖然沒有贏,但也沒輸。作為獎勵,今晚我請全營戰士涮羊rou!” “有涮羊rou,有羊rou吃!” 一營的士兵們漸漸醒過神來,齊聲歡呼起來:“有羊rou吃嘍,有羊rou吃嘍!” s 第138章適不適合 一營士兵歡呼著去了食堂,四周人群也隨之散了。 校場上,一直站立的男人跌坐地上。 祁陽走到他身前,打量著他臉上身上的淤青,眼底透著笑意:“現在痛快了嗎?” “謝謝?!崩总娞ы懒寺曋x,此刻他連抬手的氣力也無,喘了一口氣候又吐出兩個字,“手表?!?/br> “這會還記得索要戰利品?”祁陽啞然失笑,矮身盤坐在雷軍身前,好奇地問他,“你剛剛那么拼命,不會就是為了兩三百塊錢的手表吧?” 雷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祁陽搖頭:“我服了你了,明天我就寫信,讓我表弟買手表給你未婚妻寄過去?!?/br> …… “姐,大半個鐘頭了,你怎么還不出來?”齊明明敲門,“要吃飯了,就等你了?!?/br> 齊悅醒過神,也似松了一口氣,將沒看完的信件折起來塞到枕頭底下,而后開門出去。 五月天氣有些熱了,有因著幫忙建房的人多,飯桌直接擺在袁家新建房前面的空地里,男女分桌,男人那桌上還擺上了酒水。 是用糯米釀制的米酒,香醇的米酒激起了人們的談興,便是一向寡言的袁老實兩口酒下去,也打開了話匣,說起了今日彭家村的事。 原來,他中午趕到彭家村口時,恰有一輛警車入了村,他當時嚇了一跳,躲在一旁,不想警車直接在彭村長的院門前停下,下來幾個人,有公安,有干部,還有兩人竟是離村半月之久的牛二和賴狗子。 村里的人圍攏過去,袁老實不敢向前,就悄悄躲在人后。 彭村長家先出來的是彭村長的媳婦及其四個兒媳,耍賴不讓公安進院門,但公安出示了逮捕令,原來彭五之前病死的兩個媳婦,其真正的死因是被醉酒的彭五打死的,而彭村長因為包庇兒子罪行也被撤消了村長職務。 這逮捕令一出,彭家的媳婦及其兒媳都傻了,公安闖入院中,彭五驚慌之下跳窗卻摔斷了腿,被公安擒獲,拷上手銬帶上警車。 警車開走了,牛二和賴狗子留了下來,被彭村長及其彭媳婦追打,不過彭村長的職位已經撤了,牛二和賴狗子可不再害怕對方,雙方廝打成一團,也將這事的前因后果撕扯出來。 原來,半月前,牛二和賴狗子爬了袁家院墻被擒住后,雷軍與余國慶只用半個鐘頭就撬開了二人的嘴。第二日,雷軍繞過鎮子和縣里,直接將二人送到了市公安局,為了脫罪,他們只能向公安供出他們受彭五指令sao擾袁巧兒之事,以及彭五醉酒家暴打死兩任媳婦的事,也就由此有了彭五的逮捕與彭村長的撤職。 聽到這,齊悅心緒復雜,雷軍曾答應她,一定會將彭五繩之以法,他做到了。 面對袁家三口向她鞠躬致謝,齊悅側身避開,讓爹娘幫忙扶起他們,心中滋味難明。 他們是因著雷軍向她致謝,她受不起,也不敢受。 “我吃飽了,先回家了?!饼R悅丟下這句話,快步往家走。 “齊悅?!?/br> 男桌上的方國良喊了她一聲,但她充耳未聞,他想追上去,卻被方琴攔?。骸澳阆敫蓡??” 方國良被攔了一下,抬眼看到齊悅已經走遠,只得將心中的問題轉問方琴:“姐,你知道袁叔剛剛說的雷首長是誰嗎?他跟齊悅什么關系?” “知道?!狈角冱c頭。 “那你快跟我說?!狈絿技钡?。 方琴望著他嘆了口氣:“你不是猜到了嗎?確定還要我說?” 方國良的臉有些發白,但堅定地道:“姐,你告訴我?!?/br> 方琴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那人叫雷軍,是齊悅的未婚夫。一個月前,咱兩早上去齊家提親,而后你去了齊悅外婆家,下午你沒有回來,但雷軍回來了,直接去齊家定了親事?!?/br> “他那天下午回齊家了……”方國良踉蹌一步,臉色蒼白。 方琴拍了拍他的肩膀:“錯過了就算了,你跟姐回錢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吧?!?/br> “不,我還沒輸,他們只是定親,還沒有結婚,我去找她?!狈絿颊f完,不顧方琴的阻攔,拔腿往齊家去。 齊悅回到家,剛從枕頭下拿起信紙,院子里響起了齊老太太數落的聲音,期間雜夾著方國良的解釋的聲音,且提到了她。 她只得將信紙塞入口袋中,打開房門,看到門口面紅耳赤的方國良。 齊老太太剜了她一眼:“都訂了婚的人了,還招些不三不四的人進門,你不嫌丟臉,老娘還嫌丟臉!” 齊悅沒理會她,示意方國良直接跟他去了院門外。 出了院門,方國良立即跟她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讓你奶奶誤會的?!?/br> 齊悅搖了搖頭,單刀直入地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面對她疏離的目光,方國良忽然有些張不開口。 “沒事我就進去了?!饼R悅說完就轉身。 “等等,我有事?!狈絿己白∷?,見她回身又急聲道,“你不用回身,不然我說不出來?!?/br> 齊悅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依著他的意思背對著他:“你說吧?!?/br> “我……”方國良頓了一下,“我沒想到一個月前我從你外婆家離開后,你便跟雷軍訂了婚,若是知道,便是你怎么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齊悅怔了一下,一個月前啊。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這次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我喜歡你,只要你還沒有跟他結婚,我就不會放棄?!狈絿嫉穆曇羟謇视謭远?。 齊悅轉過身,復雜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是一個月前,還是一個月后,我的答案不變,你回去吧?!?/br> 方國良凝著她道:“我說過了,你不結婚我就不放棄。而且他是軍人,常年不在家,根本無法照顧你,也不適合你?!?/br> 雖然她現在還沒拿定主意,但并不喜歡由別人判定她的選擇,齊悅神色淡了:“適不適合,是我和他的事,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見你?!?/br> s 第139章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冷淡回絕方國良的表白后,齊悅回到房中,天色漸暗,她點了煤油燈,昏黃的燈火下,她展開了第二張信紙,抬頭一行字躍入眼中—— “齊悅,你是不是在怕我?” 齊悅閉上眼。 是啊,我怕你。 我怕這個時代給你烙下太多不好的烙印,我怕你兒時的不幸給你帶來太多陰影,而人都是向往陽光的。 先前你既然偽裝了,為何不能偽裝一輩子? 此念生出,齊悅又不禁自嘲,誰又能壓抑本性偽裝一輩子呢? 那樣太累了不是嗎? 睜開眼,繼續讀信—— “我有想過,將自己偽裝好,這樣你不再害怕我,便能安心留在我身邊。 可我怎么能這樣欺騙你? 我也做不到,我擔心哪天壓不住爆發出來,那會讓你更害怕,會讓我再無機會求得你原諒。 齊悅,原諒我,原諒我之前對你的隱瞞。 也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努力變好,變成你喜歡的樣子?!?/br> 手中信紙禁不住抖動起來,她抓起鋼筆在下方寫道:“你不用變成我喜歡的樣子,我希望你……” 筆尖頓住,她希望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無法接受這樣卑微的雷軍。 他不該是這樣的。 那個將她從河里撈出的男人,默默陪著她走過無人山崗的男人,將她從瞿紅兵手里救出的男人,騎車帶著她穿過田間及街道的男人,那個讓她心動的男人,他不該是卑微的,不該為了祈求她留下而要改變成她喜歡的模樣。 是她錯了嗎? 是她將他逼成這樣的嗎? 齊悅捂住臉。 “姐,你怎么了?” 房門被推開,齊明明與袁巧兒走進來,說話的是齊明明,袁巧兒也擔憂地望著她。 “沒事?!饼R悅放下捂臉的手,將信紙折起來,勉強沖她們扯了扯唇角。 齊明明看見她發紅的眼睛,又掃見她手中的信紙,半年前黃秋實來信退婚的記憶浮現腦海,齊明明的眉毛都豎了起來:“是不是那丑男人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