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說完,抓起藥膏起身往外走,但剛走到門口就被黃醫生叫著,他對她道:“這盒膏藥陳年老疤也有些效果,你給你對象也試試。還有,你去供銷社找到你對象后,趕緊回去吧,最近鎮上也不怎么太平?!?/br> 聽到他前半句話,齊悅又驚又喜,但聽了后半句后,心又提了起來,她想到剛剛碰到的瞿紅兵,忍不住問道:“剛剛那人來您這看的是什么???”他這病不會跟她當初用力頂的那一下有關吧? 黃醫生的臉僵了一瞬,隨即皺眉擺手:“你一個小姑娘打聽那么多干什么?趕緊走,我要關門了?!?/br> 黃醫生越是不說,齊悅越是擔心,朝他再次道了謝,便匆匆趕往供銷社。 供銷社里只有糧油布匹以及少量的糖果糕點,但拿著各種票證排隊購買的人倒是不少,齊悅一一看過,卻沒有找到雷軍的身影。 他不會是已經買好東西又去衛生所找她了嗎?鎮上道路不多,但也不少,她與他走岔了也有可能。 抱著這個念頭,她匆匆趕回衛生所,正看到黃醫生拉上大門準備鎖門,她連忙上前問他:“您看到我對象回來了嗎?” 黃醫生先搖了頭,又問她:“你沒在供銷社里找到他?” 齊悅搖頭,心里發急,難道瞿紅兵當初不僅僅是放狠話? 不對,當初瞿紅兵說的原話是“你們給我在這等著”,那便意味著瞿紅兵就算要找他們報仇,也會帶人先來衛生所。 黃醫生顯然與她想到了一處,嘆了一口氣道:“我勸你還是先回家,你對象看起來身手不錯,不會有事的?!?/br> 齊悅先謝了他的好意,而后道:“黃醫生你先走吧,我先在這等他一會,等不到我就會自己回家?!?/br> 黃醫生的眉頭蹙了起來,用不贊同地目光看著她。 與此同時,在鎮子的另一頭,一個潮濕的巷道中,瞿紅兵把手揣在褲兜里,褲兜鼓脹似裝著什么,他急速往外走,腳踩入水坑里濺起一串污水卻渾然不覺,只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之中。 他能不恨嗎? 自那日之后,每天清晨該起立的小兄弟就沒再起來過,這幾日他也在鎮上找女人試過,但每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那他豈不是要絕了后? 不,他不能絕后! 只要把那對狗男女宰了,他的心結去了,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昨天在鄉下,他身邊除了那群沒用的屬下外,什么都沒帶,但今天……他攥緊了褲兜里的物件,眼里閃過狠辣,抬腳就要走出巷道,但就在這時,巷道口忽然一暗,眼前出現了一堵墻。 不,是一個人! 一個身形異常高大的人! 抬頭對上一雙透著血絲的眼睛,驚懼一瞬間攫住心臟,瞿紅兵立時倒退,退出陰影范圍,褲兜中的物件重新給了他自信,他獰笑起來:“原本我還要去找你,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好極了?!?/br> 說著,將褲兜中物件掏出來,冰冷的物件,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來人,是一只勃朗寧。 槍口對準的人正是雷軍,他沒有動,只問道:“你知道無故射殺軍人的罪責嗎?” 瞿紅兵迅速朝四周看了一眼,眼里閃過得意:“原本我擔心去衛生所動手引人注意,我還得羅列罪名到你們身上,但你既然主動來到這個空無一人的巷道,那我就謝謝你的體貼,為了報答你,我一定會一槍打爆你的頭,讓你沒有痛苦?!?/br> 話一落,眼神一狠,拉下保險,手指扣向扳機,他已經看到下一瞬對方腦袋開花的美妙場景。 但就在這一瞬,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黑影,手肘一彎,沖外的槍口隨之斜向襠下,而扣動扳機的手指卻無法撤回—— 嘭! “啊——” 瞿紅兵倒在地上捂住襠下凄厲慘叫,鮮血從他指間汩汩流出,整張臉痛苦又扭曲,伸手抓向掉落在身側的勃朗寧:“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瞿紅兵握緊勃朗寧,大叫著朝雷軍射擊,咔咔咔的聲音不斷,但他依然矗立不動,身上也沒有一點彈痕,瞿紅兵意識到不對,低下頭看到勃朗寧上的彈夾不知何時被卸掉了。 他臉上的癲狂變成了驚懼,他看到雷軍手里套著手套,握著一只眼熟的彈夾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要干什么?”瞿紅兵驚懼喊叫,拼命往后蹭,襠下拖出一條血線。 雷軍望瞿紅兵他襠下一眼,眼底閃過寒意,而后俯身將彈夾裝回瞿紅兵手中的勃朗寧上。 驚愕,難以置信,隨后轉變為癲狂,瞿紅兵舉著完整的勃朗寧瘋狂地朝上方的雷軍射擊,咔咔咔聲響不絕,雷軍轉身就走,沒有一絲停留。 身后是瞿紅兵癲狂的聲音:“子彈呢,子彈去哪了?你偷走了我的子彈,我要殺了你,我要讓我叔叔殺了你,我還要帶一群男人輪了你的女人……” 雷軍眼里寒光一閃,抬腳走出巷道。 不一會兒,一群野狗蜂擁沖入巷道,頓時狗叫聲,人叫聲響了許久。 等到有人聽到動靜趕過去,看到一群野狗正在瘋狂地撕咬著一個人,嚇得他連忙喊人來趕走趕走野狗,但那人已經被咬得看不出人形,昏死過去,更可疑的是襠下被咬得稀爛,流血不止。 在場之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心里打定主意,回頭一定組織人將鎮子上的野狗都清理一遍,不然說不定下一個受害者就是自己。 在場之人大多看透不說破,卻有一人直接開口道:“這人怕是救不回來,就算救回一條命,怕也是個太監,還不如死了算了?!?/br> 旁邊的人立時呵斥他:“太不太監是他的事,咱們既然碰上了,就得把他送到衛生所救治??禳c,大伙都來搭把手?!?/br> “他這樣子,咱們直接動手抬怕是他死得更快,還是先去尋個板車拉著他走,再派個人去衛生所那邊跟醫生提前說好,讓他提前準備藥品?!?/br> 這一建議得到了大伙的認可,人便散開,尋車的尋車,傳話的傳話…… 第95章別怕我 齊悅不肯離開,在衛生所門前著急地彷徨,黃醫生勸不動她,干脆打開了衛生所大門,讓她進去坐著等。 好的壞的念頭一個勁往腦海中涌,齊悅哪里坐的住,她堅持站在門外等,一方面是不想連累黃醫生,另一方面因為街道上人來人往,瞿紅兵就算帶人來報仇也會有所忌諱。 雖然,這個忌諱有多大說不好,但也聊勝于無。 陸續有人進衛生所看病,黃醫生便不再理會她,專心看病,只偶爾往外看一眼。 日頭漸漸升高,齊悅額上冒出汗水,心也越來越沉。 攥緊了拳頭,齊悅一咬牙,抬腳往前走,她要去找他! 拐入主街,齊悅再次循著去供銷社的路線行走,但目光卻掃向主道兩旁的巷子,但凡看到腳步雜亂的巷道,她就沖過去查看。 一條,兩條,三條……一遍遍奔跑,一遍遍查看,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齊悅的心似被利爪攫住,她有些喘不過氣,距離供銷社只剩下最后一個巷道,她咬牙往里沖。 但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齊悅呆住,她懷疑自己聽到了幻音,雙腳定在原處,想等人再喊一次。 但是接下來沒有人再喚她,卻有一只手從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讓她意識到這是真實的。 心跳加快,她猛地回頭,高大的身材將她籠在陰影,她抬頭看到他完好無損的臉,身上也很干凈,她的鼻子頓時一酸,抬手捶他:“你到底去哪了都要急死我了?!?/br> 雷軍沒有躲,任她的拳頭砸在胸膛上,不疼,還有些癢,心里暖流涌動,他啞著聲道歉:“對不起,路上碰上熟人聊了幾句,一時忘了時間,你別生氣,我以后都不會了?!?/br> 她哪里是生氣,她是要擔心他遇到瞿紅兵那伙人,她懷疑地盯著他:“你真的只是碰上熟人聊了幾句?” “還買了這個?!崩总妼⑹种杏图埌拿赘膺f到她手上,“還是熱的,你打開嘗嘗?!?/br> 打開油紙,嵌著山楂條的米糕冒著絲絲熱氣,齊悅心頭的懷疑不減,她迅速裹著油紙,對他道:“不吃了,咱們先回家?!?/br> “也好?!崩总婞c頭,將鎖在供銷社旁的自行車推過來,讓她在后座坐穩,這才跨上車蹬起腳踏。 車輪飛轉,向著鎮外快速駛去,齊悅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只是眼見要駛出鎮子,一旁的巷子忽然響起一陣喧嘩,一群人推著一輛板車出來,板車上躺著一人。 “不要看?!?/br> 車速不減,雷軍提醒一句,伸手擋住了她的眼睛,但齊悅已經看到,板車上的人血rou模糊,衣衫襤褸,但殘留的布料還能看出中山裝的款式,還有一塊顯眼的紅袖章。 心驟然一縮,齊悅抱住了前頭雷軍的腰,頭埋在他背上催道:“你快點騎,血腥氣太沖鼻,我受不了?!?/br> 被她的臉貼住的那一刻,雷軍后背一僵,他應了一聲“好”,加快蹬車速度,與那群人擦肩而過,飛快沖出鎮子。 齊悅沒再回頭,也沒有問雷軍這事跟他有沒有關系,只在遠離那血腥氣后,她縮回了環在他腰上的手,坐直了身體,安靜地看著飛快倒退的風景。 回來的速度比來時快了將近一倍,駛過前頭這片樅樹林,外婆家所在的小坪村就要到了,但車頭忽然一擺,自行車沖入樅樹林的小道中。 樅樹枝擋住了外面的視線,雷軍猛地停下車,轉頭對她道:“你想問什么就問吧?!?/br> 齊悅張了張口,半響只問出一句:“你會不會有事?” 看到她眼里的憂急,雷軍眼里翻涌著劇烈的情緒,但一只一瞬就壓下,他回道:“不會,我沒動手?!?/br> 齊悅卻搖頭:“你動沒動手都沒關系,但是你有沒有留下在場的證據,他會不會攀咬你?”越說越急,她推了他一把,“你回部隊吧,現在就走?!?/br> 雷軍抓住她的手:“我走了,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要待在家里不去鎮上就好?!饼R悅佯裝輕松地說道。 雷軍盯著她的眼睛,一直不說話,齊悅只得繼續安撫他道:“我真的不會有事,我有不在場證據,就算他帶人強行抓人,我爺爺是村里大隊長,村民會護著我的?!睕r且,等到十月這場運動就結束了,她躲半年就好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從口袋中掏出那盒膏藥遞給他:“這是黃醫生自制的膏藥,說是對祛除陳年舊疤也有效果,你帶在身上記得每天都要擦?!?/br> 雷軍還是沒有回應,齊悅急了,一把塞在他口袋里,將他往外推:“你走啊,快走,別讓我為你著急……” 齊悅用盡了力氣,卻沒能推動他,反倒被他抱住。 他抱著她,抵住她的額頭低聲道:“不用著急,他就算醒來也說不出話,什么也做不了?!?/br> 齊悅身體瞬間僵住,瞪大眼睛望見他漆黑的眼瞳中,聲音都在顫抖:“你,你殺了他?” 雷軍抱住渾身發抖的齊悅,撫著她的后背說道:“別害怕,我告訴過你,我沒動手?!敝皇窃谒_槍時擊彎他的手肘,讓他自食其果罷了。 “那他怎會那般模樣?”她至今記得瞿紅兵躺在板車上血rou模糊的樣子,便是說他死了,她也是信的。 “他是被野狗咬傷的,是他運氣不好?!崩总姲矒嶂?,聲音低沉微啞,“把你今天看到的忘掉,回家好好睡個午覺?!?/br> 怎么可能忘得掉? 一閉眼就是瞿紅兵叫人圍住她的場景,隨后便是他渾身是血地躺在板車上的樣子。 自和平年代穿越而來的齊悅,從未經歷過如此大的沖擊,而且這沖擊因她而起。 “齊悅別怕,這事過去了,以后你不用擔心他會sao擾你……也不要怕我?!?/br> 最后一句,他的語氣中透著復雜的情緒。 齊悅猛地抬頭,望見他眼里的苦澀和無力,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沉浸在懼怕中讓他誤會了,她連忙抱緊他,搖頭道:“不,我沒有怕你,我知道你這么做都是為了我,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惹上那人,就算你今天使手段傷了他,也必然是他先動手,你是正當防衛。不對,你沒動手,那他是自作自受,被老天報應了,這事跟你沒有半點關系,對,半點關系也沒有……” 看著她為他努力尋找理由推脫,連老天報應也扯出來做旗,雷軍心中又酸又暖,他伸手按住她的唇:“你不用為我找理由,我知道我的手段并不光明。但是就算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樣做,因為我不能留下這么個毒蛇在你身邊,不然我不放心回部隊?!?/br> 齊悅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知道,他這么做,這么冒險都是為了她。 她何德何能讓他為她做到這一步? “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鎮上其他年輕姑娘的安危,瞿紅兵這條毒蛇必須被清理出去,”他伸手擦掉她的淚,繼續道,“你也不用為我擔心,我沒有動手,他便有沒有證據指證我。就算他醒來后動用勢力抓我,我也能掙脫出來?!鳖D了頓,他盯住她眼睛問道,“齊悅,你相信我嗎?” 齊悅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他如此為她,她怎會不相信他? “那你還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