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我不能怎么樣?” 養真緊閉雙唇不敢再說。 趙芳敬看著她膽怯的樣子,哼道:“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養真愣怔。 趙芳敬一笑,回身走開幾步,背對著養真說道:“薛典那邊自有人伺候,不用你貼身服侍。今晚上你就在這里安寢?!?/br> 養真呆呆地看著他青色的緞袍在眼前閃爍,隱隱地還有水聲響起。 不多時,趙芳敬手中握著一塊浸濕了的帕子走了回來:“把臉擦一擦?!?/br> 養真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手指才沾到濕潤的絲帕,突然又停?。骸笆濉?/br> 趙芳敬道:“怎么了?” 他的態度讓養真捉摸不定,下一步他會做什么更是令人無法預測。 養真小聲道:“十三叔,我知道錯了,你……你別生氣好不好?” 趙芳敬聽了這話,忍不住一笑,說道:“怎么了,你以為十三叔會因為這個懲罰你嗎?” 養真的眼睛烏溜溜的,趙芳敬本不想先給她好臉色,可是見她如此膽怯乖巧,卻終于裝不下去:“早知道今日,當初為什么要跑的那樣干脆?” 養真低下頭:“你知道的?!?/br> 趙芳敬心想:“我知道,但是我本來以為你會改變主意?!?/br> 默然看了這丫頭半晌,見她始終呆呆地不動,趙芳敬便自己展開濕潤的帕子,“抬頭?!笔种柑糁南骂M,仔細將她的臉上擦拭干凈。 帕子濕潤而清涼,他的動作仍是溫柔如昔,喚醒的是養真心中最為珍重的舊日回憶。 當時把她從淮縣帶進京后,雖然不習慣做這些事,但趙芳敬仍時不時笨手笨腳的照看她,如今這些動作……如此習慣而嫻熟,自然也是因為她。 一念至此,心也跟著柔軟下來:“十三叔……”她仰著濕潤潤的小臉望著趙芳敬,討好地向著他笑了笑。 趙芳敬看著她這幅神情,天大的怨怒也跟著煙消云散了,他忍著笑道:“你干什么?” 養真道:“我知道十三叔是最好的?!?/br> 趙芳敬哼了聲:“有多好?” “比世人都好!”養真由衷地回答。 “既然比世人都好,為什么不愿意嫁給我?!彼膶⒘怂卉?。 對話戛然而止。 趙芳敬嘆氣,在養真身邊落座:“我再問你一次,當我是長輩所以不能嫁,跟怕我出事所以不想嫁,這兩個原因里如果只能選一個,你選哪個?” 養真雙眸微睜,轉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趙芳敬,不回答。 趙芳敬皺眉:“快說!” 養真打了個哆嗦:“我、我得再想想……為什么只能選一個?!睂λ?,自然這兩個原因都有,而且除了這兩個,還有夢境所見的緣故,這點卻不能跟趙芳敬說。 趙芳敬道:“不然呢?你還要別的緣故?” 養真對上他審視的眼神,擔心他能看清自己心中所想,于是選擇牢牢閉嘴。 一門之隔,似乎有腳步聲響起,隱隱地像是玉城的守將來到,跟青鳥說話,似乎是問趙芳敬如何。 青鳥低聲嘀咕了幾句,接著外頭腳步聲便遠去了。 養真盯著門扇,心里隱隱盼著有人打斷這場尷尬的談話,但是她的希望落空了。 “想好了嗎?”趙芳敬問。 養真避無可避,硬著頭皮回答:“這還用問嗎,自然是后面這個原因?!?/br> 趙芳敬一笑。 將她的手握入掌心,十三王爺半晌才又問道:“在城頭上你跟我說的話,可是真的?” 養真臉上微熱,卻點頭道:“當然是真的?!?/br> 趙芳敬道:“那、有多想我?” 養真想起涼城給攻破的時候自己正做的噩夢,當時從夢中醒來的時候眼中滿是淚水,無比的后悔自己為何要離開趙芳敬……此刻想起來不由有些感傷,便低聲道:“從離開京城的時候就一直想十三叔,每天都希望菩薩保佑,讓你好好的?!?/br> 趙芳敬卻沒想到養真會是這樣回答,他握著她綿軟的小手,望著她垂頭低語的樣子,不由自主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親了親。 “你心里也有我,”趙芳敬的眼神里也多了幾許悵然,“只是你不知道,或許你分不清,對十三叔的喜歡,到底是對長輩的喜歡,還是男女之情。你以前小,所以我只字不提這件事,雖然把你從錢家莊接了回來,但是卻沒有強逼你留在王府,我就是怕讓你誤會,或者會拘束了你,所以寧肯把你放在外頭,自由自在的,你可知道……你去了櫻桃巷后,為什么我不是每天都過去看你,為什么反而疏遠了你似的?” 養真一驚:是啊,這個也是曾困擾她的問題,在趙芳敬要跟定國公府的張嫣定親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養真還一度以為,是因為他要娶親的原因才疏忽了自己呢。 “為什么?”她呆呆地問。 趙芳敬笑了笑:“因為不想見你,不能見你?!?/br> “???”養真吃了一驚。 趙芳敬道:“那份心意,在你長大之前,只能藏著。如果每天都見到你,只會讓自己更喜歡你,但是你還沒有長大。所以我在等,等你及笄之后,等你真正懂事?!?/br> 養真睜大雙眼,臉上卻慢慢地開始發紅。 趙芳敬道:“可是,你現在已經十六歲了,你心里該有自己的想法,不會被別人左右的想法,如今十三叔便問你一句,你喜不喜歡我?你要是喜歡,那就嫁給十三叔,不要有任何的顧慮,你要是不喜歡,你現在回答我,從此之后,我再也不會……不會接近養真,不會為難你,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嫁給誰,我都……不會打擾了?!?/br> 養真聽了他最后這幾句話,臉上的紅暈飛快地散去了。 他的意思,如果她拒絕的話,那么以后……就再也老死不相見了嗎? 只是稍微地想一想,心頭就開始沙沙地疼起來,像是給一只無形的冰手緊緊地攥住,又冷又疼,無法自制。 **** 就在趙芳敬駕臨西疆之后,先是玉城守軍跟援軍一鼓作氣趕殺出去,竟把涼城也給收復回來,入侵的西朝人馬,除了胡烈大將軍王給趙芳敬一箭射殺外,其他的五千鐵騎跟留守涼城的兩千人馬幾乎盡數死傷殆盡。 這對西朝人而言如致命打擊,元氣大傷。 趙芳敬坐鎮玉城,次日又親自駕臨涼城,因為他畢竟曾經在此處征戰過,十分熟悉城中安置布局等,所以在挑撥軍馬,任用官員等方面也自進行的井井有條。 城中百姓們也都聽說是昔日的十三王爺趙芳敬重新回到涼城,將胡烈小王一擊射殺,又見官兵迅速掌控了局面,原先因為城破而朝不保夕的惶惑恐懼感才逐漸消退。 在趙芳敬帶兵進城的時候,聞訊而來的百姓們擠滿了兩邊長街,趙芳敬所到之處,百姓們紛紛跪地叩拜,猶如拜見救星一般。 而事實也是如此,倘若再放任西朝人把持涼城一日,他們再行搜掠劫殺,只怕城中殘存的百姓們也都要慘遭毒手了。 所以百姓們見到趙芳敬進城,無不感恩戴德。 其實除了趙芳敬的功勞外,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城破后的次日清晨,趙曦知不顧一切帶兵前來攻城挑戰,因為這個,那些兇殘的西朝士兵們才沒有顧上繼續劫殺。 但不管如何,這座邊疆古城總算是在遭遇大劫之下艱難地存活了下來,涼城的局勢也很快穩定。 趙芳敬調度兩城,趙曦知跟薛典卻在玉城養傷。 趙曦知身上所受的傷雖多,幸而沒有什么傷到要害的,當時之所以支撐不住,一是因為受傷,二卻是因為體力消耗過度,因此在玉城里調養了三五天,情形便很快好轉。 薛典的傷卻重的多了,先前他硬擋住胡烈小王,終于不敵,給那蠻王擒住,差點捏斷了脊椎骨,后來又給拖在馬背后疾馳……傷勢可想而知,給救回城中后,軍醫查看,幾乎是體無完膚。 除了傷重外,且又失血過多,所以頭幾天薛典始終昏迷不醒,情形幾度危殆。 一直到了第七天,才終于蘇醒過來。 這數日,雖然趙芳敬不許養真廢寢忘食的伺候,可養真但凡得閑便必然守在薛典榻前,直到今日見薛典睜開眼睛,才終于忍不住喜極而泣。 但薛典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因為傷到要害,身體仍舊無法動彈,連手臂都不能隨意抬起。 趙曦知的傷才有起色,就不顧軍醫不可隨便走動的勸阻,迫不及待地前來探望薛典。 畢竟趙曦知也知道,倘若不是薛典最后那拼命的一擋,現在的自己,只怕早就跟那胡烈小王一樣,歸于塵土了。 如此又過了半月,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圣旨到了。 原來先前趙芳敬將邊疆兩城的情形詳細寫了一份奏折,派人緊急送往京城。 皇帝看過他的稟奏,驚心動魄之余總算是松了口氣! 合上奏折的寧宗在心中暗自慶幸自己答應了趙芳敬想要前往西疆的請求,不然的話……這涼城豈會收復的這樣快?只怕連玉城也要危殆,自己最珍視的兒子也是性命不保了。 原來之前養真失蹤后,皇帝大怒,便命趙芳敬快些把人找回來。 過了數日,宮中的密探卻向皇帝稟奏了一件事。 ——十三王爺派人傳信給在西疆的晉王趙曦知,詢問他是否見過喬養真。 皇帝聽說此事,本是啼笑皆非,覺著趙芳敬實在是漫天撒網,竟懷疑到自己兒子身上不成? 但皇帝還沒有笑出聲,密探又啟奏:在喬養真失蹤的前幾天,去過櫻桃巷的人中,便有晉王趙曦知 那時候寧宗的臉色變化十分精彩。 以皇帝對自己兒子的了解,趙曦知若是能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也是不足為奇的。 寧宗開始不安。 正在他不知如何處置此事的時候,趙芳敬突然主動請纓前往西疆。 那會兒,西疆才傳回消息,晉王趙曦知居然還帶兵打了個勝仗。 這讓深宮中的皇帝大喜過望,皇后娘娘得知此事,更是得意的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 皇帝問及趙芳敬為何要去西疆,趙芳敬并未提別的,只說自己找不到養真的下落,心情抑郁,所以想要故地重游一番,懇求皇帝開恩。 皇帝心知肚明養真的失蹤多半跟趙曦知有關,本來怕趙芳敬去了后發現端倪……對趙曦知不好。 可思來想去,此事終究得有個了局,而且趙芳敬也不是那種不知大體的人,終于才答應了。 幸而是答應了。不然的話,真真是賠了兒子又折兵,且還搭上兩座城池。 如今眼見西疆情形穩定,因經過這一戰,雖然西朝大傷元氣,加上大啟又在涼城玉城等地加緊防范,一年半載之中西朝人不敢貿然進犯。 外患既然除掉了,那如今最著急要處置的自然就是內事。 寧宗的圣旨十分清楚,命趙芳敬即刻帶了晉王趙曦知跟養真,盡快回京。 *** 西疆的春天跟京城的花明柳暗不同,雖然開了春,氣候仍舊是冷冷的。 這天清晨起來便是大太陽,有了陽光,天氣才顯得暖和許多。 養真才要去看望薛典,門扇給人輕輕地敲響了。 她抬頭一看,卻是趙芳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