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當下越發得意地大笑起來,竟口出狂言道:“我要砍了你這小娃娃的腦袋,擺在桌子上當酒壺?!?/br> 薛典生恐趙曦知年少,又怕他經不起這些話反而更亂陣腳,一時后悔不該讓他親身上陣。 頃刻間兩人你來我往,過了數招,果然趙曦知因為初次上陣,各種不能習慣,雖然是一腔血涌,但幾個回合,隱隱地險象環生,右臂甚至給劃傷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兩邊的將領都是明眼人,見趙曦知情形不妙,玉城這邊的眾將士彼此相看,只準備千鈞一發的時候便沖出去救人。 薛典更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場中,激斗之中,卻見那蠻將瞅準時機,大喝一聲,揮刀向著趙曦知劈了過去。 趙曦知正搖搖欲墜,看似躲不過這一招了,薛典這邊已經有將領驚呼大叫起來,可就在蠻將的刀快要把趙曦知劈成兩半的時候,趙曦知整個人從馬背上歪墜了下去,接著這個跌落的勢頭,他手中的長刀用力往前掠過! 這一刀不僅是帶了趙曦知本身的力氣,還帶了他墜馬加持之力,也因為那蠻將急欲要他性命,又見他張皇失措似乎沒有還手之力,便肆無忌憚地傾身往前之態,于是,這一刀竟正正地從對方的胸口到頸間掠過,剎那間鮮血狂噴。 與此同時趙曦知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從馬上掉在地上! 這變數來的突然,但是兩邊的將領卻早就各自殺出,救人的救人,交手的交手,身后的士兵們也隨著奔出,一瞬間大戰起來! 薛典眼疾手快,沖上前抱住趙曦知:“殿下!” 趙曦知雖然受傷,精神卻還不減:“我沒事!”他的臉上還沾著血,扶著薛典的手跳起來,轉身看向那胡烈小王的方向。 不料才一回頭,薛典道:“殿下小心!”把趙曦知往身后一拉,同時右手刀出鞘往外及時擋??! 只聽“珰”地一聲,震耳欲聾。 原來就在方才薛典過來救趙曦知的時候,胡烈小王砍倒幾個擋路的士兵,徑直向著趙曦知的方向而來,若不是薛典及時攔住,這一刀只怕要砍落在趙曦知的身上了。 趙曦知雙眸睜大,電光火石間,薛典已經跟胡烈小王過了數招,兩個人都是個中好手,又都是孔武有力彪悍之輩,招招都強悍剛猛,奪命之勢。 但是薛典畢竟是早就不在軍中了,雖然武功仍在,可氣力已經大不如前,胡烈小王卻正是盛年,因此十數招后,薛典便漸漸感覺不支。 他知道這一仗是無法取勝了,為今之計只有先保全晉王。當下百忙中回頭道:“王爺先退回玉城!” 趙曦知雖然勉力砍了那名蠻將,卻也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的險招,又見胡烈小王跟薛典對戰這般情形,知道自己跟對方相比是萬不能夠的,可是周圍眾軍士都在殊死搏殺,自己怎么能夠先行逃走? 趙曦知咬牙跳起,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大喝一聲沖向了胡烈小王。 雖然玉城的官兵們拼盡全力,但這一戰早在胡烈大將軍王出現的時候就已成定局了,畢竟玉城前來的官兵里并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抵過胡烈王的人,而且兩方的兵力相比也甚是懸殊。 不過是小半個時辰,滿地已經尸橫遍野。 趙曦知如今也已經殺紅了眼,雖然身上多處受傷,卻也仍舊強撐著揮刀砍殺。 薛典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只憑著一口氣而已。 胡烈王勝券在握,倒也不著急,眼中反而露出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光芒。 趙曦知從沒有覺著此生有過這樣絕望的時刻,精疲力竭的時候,他突然間想起了趙芳敬。 當初趙芳敬陷入了西朝人伏擊的時候,是不是也如自己這時侯的境遇?難道,這就是為什么當初他想來西疆,趙芳敬說希望他不要后悔的原因? 這種身陷絕境的滋味,的確比死還難過。 恍惚中有一個西朝士兵閃身過來,趙曦知下意識地就要砍殺,那人卻叫道:“殿下是我!” 這聲音如此熟悉,但趙曦知委實太累,竟沒有分辨出來,眼睛都給鮮血模糊了,直到那人過來扶著他:“殿下撐著!” 趙曦知這才聽出來,是程晉臣?! “晉臣?”他無法置信,睜大雙眼。 面前的人的確是程晉臣,只不過穿著一身西朝士兵的鎧甲,程晉臣拉住趙曦知,對旁邊的人說道:“護送殿下離開!” 有兩個士兵沖過來扶著趙曦知,強行將他帶離現場,那邊胡烈小王發現不對,正欲趕過來,卻又給薛典攔住。 薛典拼了必死的決心擋在胡烈小王跟前,雖然身體倦的握刀都不便,卻還是寸步不退。 正此刻那邊程晉臣卻躍了出來:“薛大叔,跟殿下一起走!” 薛典搖頭:“你護送殿下回去!” 程晉臣猶豫了片刻,他雖然不想拋下薛典,但現在的場面自然不能兩全,終于在趙曦知跟薛典之間,程晉臣當機立斷做出選擇。 **** 先前西朝人破城的時候,程晉臣本在守備府中,本想上城樓抗敵的,可沒成想片刻的功夫就聽說有人開了城門,西朝人沖了進來。 當下眾人又是慌亂又是震驚,可很快的,城中已經火光四起,西朝人在城內搶劫擄掠,殺人放火,城中大亂。 程晉臣帶兵沖出去,遇到一隊正在搶掠的西朝人,兩下打了起來,然而涼城這邊畢竟力有不逮,漸漸給逼退。 在逃走之時程晉臣又發現城內到處都是西朝人身影,這涼城顯然將落入敵手了。 程晉臣十分機變,見勢不妙心生一計,他帶著兩名親信,趁機暗殺了幾名西朝士兵,剝去了他們的鎧甲衣服穿在身上,按照西朝人的打扮弄散了頭發,果然夜黑風高,西朝人見是自己人服色,自然也并未為難,才叫他們順利廝混到天明。 先前程晉臣聽說趙曦知帶兵前來,幾乎不敢相信,趁著西朝人觀戰的時候也遮遮掩掩地出了城,這才及時相救。 此刻程晉臣跟兩名士兵護送著趙曦知上了馬,一路殺出重圍往玉城返回,很快的西朝人的追兵便追了上來,像是一群餓狼盯上了獵物般緊追不放。 在驚心動魄的追趕之中,終于玉城在望了,程晉臣心頭一寬。 可就在這時候,趙曦知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突然說道:“停下!” 程晉臣懷疑自己聽錯了:“殿下?” 趙曦知道:“他們、他們是故意的!” 程晉臣還不懂,趙曦知拼一口氣道:“不能回城,城頭守將見是咱們,一定會來救援,西朝人是故意的放我們奔逃,他們追的這樣緊,明明可以將我們射殺或者擒住,卻又偏偏欲擒故縱,他們是故意用這一招,想讓玉城守軍開城門救我們入內,但他們離咱們這樣近,自然可以在城門打開的時候也趁機殺入城中!” 程晉臣心頭發冷,回頭看向追兵,因為兩方相隔不過是數丈而已,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西朝人臉上的猙獰跟勢在必得。 此刻距離玉城是越來越近了,城頭上隱隱地起了sao動,顯然是守將看見了他們。 趙曦知明白不能再退了,他握住馬韁繩:“本王就算死,也絕不做這毀城的罪人!” 他拼力猛然勒住馬兒,一瞬間竟是調轉馬頭向著緊追在后面的西朝士兵。 程晉臣見狀,只得也隨著勒住馬兒。 這時侯西朝的士兵叫嚷著包圍過來,卻只在他身后留了個空隙,似乎是扎了個口袋,口袋開的方向卻是向著玉城。 程晉臣看對方這般架勢,知道趙曦知方才所說的確沒錯。 但是現在他們孤身面對千軍萬馬,顯然是自尋死路。 程晉臣心中生出了幾許悲壯之意。 而就在西朝士兵散開的方向,是胡烈小王策馬奔出,他的馬后拖拽著一人,那人渾身鮮血淋漓,不知生死,正是薛典。 趙曦知目眥俱裂,程晉臣更是叫道:“薛大叔!” 隱隱地,地上的薛典動了動,竟是還有一口氣尚存。 胡烈小王看看趙曦知,又抬頭看向玉城城頭,竟打馬往前。 薛典悶哼了聲,又給拖拽著往前數丈,胡烈小王這才停了下來,得意地揚聲大笑。 趙曦知跟程晉臣早就跳下馬:“放開薛大叔!” 與此同時,城頭上也有一個聲音隱隱地叫道:“薛叔叔!” 胡烈小王掃了一眼城頭處,卻又滿不在乎地說道:“就憑你們兩個小孩兒,我還不放在眼里。不過,當初我父王差點兒殺了那十三王爺趙芳敬,如今我殺了你,也算是完了父王的心愿?!?/br> 他抽出腰間的彎刀,向著天空高高舉起,薄薄的刀鋒給陽光映射,泛出殘忍嗜血的光。 胡烈小王自然是故意的在兩軍陣前這樣做,如果玉城守軍按捺不住開城門,自然正中他的意,就算是守軍不肯開門,那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殺了大啟的晉王跟薛典,當然也算是殺滅了大啟人的威風。 城樓上的玉城守軍目睹這幕,無法按捺。 而在眾軍士之中,卻還有一道纖弱的影子,那是改換了男裝的養真。 先前養真不能放心,便趕來了城樓,蔣大強見狀只得帶了她上來,沒想到正好見到這一幕。 養真站在城垛旁邊,起先看到趙曦知跟程晉臣疲于奔命,已經緊張的無法呼吸,突然又見胡烈小王越眾而出,馬后拖著鮮血淋漓的一個人,起初她還沒看出那是誰,等聽到程晉臣大叫“薛大叔”,才知道是薛典。 養真一時忍不住,大聲叫道:“薛叔叔!” 她的臉傷毫無血色,頭暈目眩,已經無法繼續看下去。 正在窒息欲死的時候,耳畔有個聲音道:“退后?!?/br> 這聲音好似是從天際傳來,又像是她心中的幻聽。 養真不能置信,直到有一只手將她拽了一把,緊接著,那天底下獨一無二的身影邁步上前擋在了養真的身前。 養真嗅到那股好聞的可令人心安的清香氣息,在無盡的煙火塵灰跟血腥氣息中,簡直難得。 她驀地抬頭,看見了矗立身前那仿佛無堅可摧的端正身影。 “十三叔……”此時此刻這三個字從她口中微弱地喊出,卻仿佛是天底下唯一的一點希望。 玉城之下,胡烈小王手握彎刀,正要取趙曦知跟程晉臣的性命。 此刻,玉城城頭上原先的鼓噪sao動突然消失了。 胡烈小王本正享受著眾人的驚慌恐懼,得意非常,突然察覺萬籟俱寂,心中隱隱地有些異樣之感。 他若有所覺地轉頭看向玉城城頭上。 驚鴻一瞥,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翩然身影。 但他還來不及細看,目光所及,仿佛有一點漆黑,如同天邊墜落的流星,向著此處掠來。 因為這會兒是日影西斜,夕陽的光芒照在城頭上,金燦燦地一片,幾乎叫人看不清,等到胡烈小王察覺不妥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 那是一支箭。 那支箭破空而來,無聲無息,卻又雷霆萬鈞。 利箭射破了殘照,旁若無人地從底下的萬軍叢中而過,不偏不倚地射向那手舉彎刀的囂張狂肆的身影。 西朝小王完全來不及躲閃,因為他做夢也想不到,在這必勝的時刻會有這樣扭轉乾坤的一箭。 喉頭一涼,甚至連疼痛都沒感受到。 身不由己仰面倒下的時候,西朝小王瞇起眼睛看向前方。 此刻太陽在他的背后,通紅的落日之光照在玉城的城頭上,也照出了那道卓絕不凡的身影。 胡烈小王的眼睛里,那影子逐漸清晰。 他甚至看的很清楚,湛藍青天之下那人頭頂戴著的蓮花冠,在夕陽光照下燦燦有光。 胡烈小王突然意識到那人是誰。 “是……他?!蔽鞒⊥踉噲D發聲,卻不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