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嘴角忍不住上揚,趙芳敬睜開雙眼。 養真正抬手試向他的額頭,生恐昨晚他給風撲害了涼。 誰知才碰到他的臉,手腕已經給他輕輕握住。 對上趙芳敬含笑的眸子,養真才知道他早就醒了。 “我以為……”養真才要解釋,卻又停了下來,“十三叔怎么也學小孩子的把戲,嚇唬人好玩么?” 趙芳敬看著她半是無奈半是縱容的臉色,剎那間竟情不自禁,心念才動,腕子便悄然一抖。 養真只覺著一股大力將自己往前扯去,她低呼了聲,身不由己地往前撲了過去,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入了趙芳敬的懷中。 這個極為踏實溫暖的懷抱對養真而言已經是久違了。 不期然的將他抱住,意外之余,耳畔嗡地一聲,臉上早就紅了。 養真掙扎著想要爬起身來,卻給他的手在脖頸后面輕輕地一攬。 “別動?!壁w芳敬低低地說,才醒來的他,聲音里帶著一抹慵懶的惺忪之意,他的聲音本就好聽,如今更是扣人心弦。 “十三叔!”養真著急,心慌意亂。 身后就是青鳥,還有齊嬤嬤跟杏兒,叫人看見成什么體統,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別動,”趙芳敬嘆息了聲,耳語似的溫柔:“乖乖的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br> *** 桑家。 送走了晉王趙曦知,桑岺回到內宅。 來到桑落房中,正要入內,就見桑落的丫鬟寶蓮出來迎著,低聲道:“二爺,姑娘說她不舒服,不見人?!?/br> 桑岺一怔,旋即道:“知道了?!焙唵蔚娜齻€字,卻向著寶蓮使了個眼色。 寶蓮會意,悄然退往一邊,桑岺則邁步進了房中,轉到里間,卻見床帳半垂,是桑落靠床而坐。 桑岺道:“meimei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請大夫來看看?” 聽見他的聲音,桑落才坐直了起身:“我哪里不舒服,哥哥難道不知道嗎?” 她踩著床踏板緩步下地,淡淡地看著桑岺。 桑岺一笑:“你是因為我安排你去見晉王殿下的緣故,心里不受用了?” 桑落已經來到桌邊,聞言掃了桑岺一眼,落座道:“哥哥這是多此一舉!你那些話對三殿下而言已經足夠打消他心中的異念,你又何必再畫蛇添足安排這一出?要知道殿下不是蠢人,若是給他察覺,亦或者……讓他覺著我是很不自愛之人,豈不是弄巧成拙,功虧一簣了?” 桑岺在她對面落座,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口才說道:“雖然那些話已讓殿下回心轉意,但是……meimei,說句不中聽的話,畢竟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三殿下性情沖動,一旦認定了的人或者事極少回頭,但是也要適當的給他一些好東西,才能讓他越發的銘心刻骨,念念不忘?!?/br> 桑落皺眉,目光轉向別處:“是嗎?!?/br> 桑岺掃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種不知后果的畜生。我知道你的性子是不會從的,我也知道殿下畢竟是尊貴的性情,你要反抗,他畢竟不會強迫,我要的也只是如此而已。你瞧,經過今日的事,對殿下而言你便更是求而不得的人,而且他心中對你的敬重反而會更上一層,畢竟……meimei是這樣的貞節烈女。沒有男人經得住這個?!?/br> “別說了?!鄙B溟]上雙眼,不悅地說。 桑岺道:“你雖然不高興,但你心里也知道我這樣做是對的。是不是?你明白,元宵那夜給三殿下聽見那些話,如今雖描補過了,但若他靜心細想,未必不會生疑,所以只有再做這一場,才足以讓他忘記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以后的大計著想?!?/br> 他語重心長的,像是在說什么了不得的正經大事。 桑落對上桑岺的眼神,不由一笑。 其實自打正月后,桑落就隱隱察覺趙曦知對自己有些不同了,比如不再急切地隔三岔五跑來見自己。 起初她以為是因為已經把她定給了晉王的緣故,所以趙曦知是在避嫌。 直到前日在街頭遇見他的王駕,他竟連一面兒也沒有露,桑落才驚覺事情不對了。 她是個極為聰慧玲瓏的人,立刻回想起來,她自忖自己行事精細謹慎,并沒有什么破格逾矩惹人不喜的地方,那么是哪里出了錯? 直到她無意中想起了正月之中看花燈,自己跟寶蓮無意中對答多說的那幾句話。 桑落其實本來不會當街說那些話的,可是……那夜她無意中偶遇了養真跟趙芳敬,看著燈影下偉岸卓然、風姿殊絕的十三王爺,她的心突然怦然亂跳。 人人都說趙曦知文武兼備,很有趙芳敬年少時候的風采,本來趙曦知也的確出色而奪目,就像是匣中寶劍,鋒芒暗露。但是在桑落親眼見過趙芳敬后,才明白什么是真真的雅貴名士,皇室貴胄。 也許是因為那天在宮中趙芳敬及時相助的緣故讓她無法淡忘,此刻再見面,竟有種無法按捺的悸動。 只可惜對方的眼神卻處處都落在他旁邊的那個人身上。 喬養真…… 對桑落而言,這三個字簡直是她的命中克星。 本來若不是喬養真,以趙曦知對她的迷戀程度,身為晉王王妃自然不是太艱難的一件事。 可是因為喬養真的緣故,自己至多只能位列側妃。 如今,面對可望而不可即的這位楚王殿下,喬養真卻理所當然地擁有了他所有的深寵密愛。 趙芳敬甚至吝于將目光投向別處。 所以想來謹慎內斂如桑落,那夜忍不住也在言語中帶了鋒芒。 以至于后來離開,聽寶蓮口口聲聲地說那些話,她才一時氣不忿,出聲評議了起來。 其實在說完之后桑落也有些后悔,心里總是不踏實,覺著自己做錯了。 但當時她特意四處打量過,并沒有發現異樣。 直到終于確認了趙曦知冷落自己,她才又想起了此事。 那也是她所做過的唯一一件讓她不安的出格錯事。 此時,桑落忖度了會兒,突然說道:“哥哥,我隱隱聽說,之前似乎有人想對喬養真不利,是不是真的?” 桑岺不動聲色道:“好像確有其事,怎么了?” “你說為什么有人要對她不利?” “這個我如何知道,畢竟她是那樣的身份,暗中不知多少眼神盯著呢。比如先前有流言說是三殿下要娶,那貴妃娘娘如何心服?后來又說四殿下要娶,那皇后娘娘一脈自然不能愿意。畢竟,與其給了別人,倒不如毀了了事?!鄙H滿臉理所當然。 桑落若有所思道:“說的有理,怪不得當時天師批了她的命格后,十三王爺就悄悄把她送走藏起來了……可現在撲朔迷離的,圣上遲遲不下旨意,倒不知讓人如何是好了?!?/br> “卻也未必是宮內的人,”桑岺深看桑落一眼,跟想起什么似的說道:“對了,最近順天府跟五城兵馬司在搜捕一名悍匪,按照那賊人的作案手法,興許是他呢?” 桑落對上桑岺的目光:“聽說這賊徒至今沒有落網,那么……喬姑娘會不會有危險?” 四目相對,半晌,桑岺輕描淡寫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誰又說的準呢?!闭f到最后一句,嘴角便多了一抹陰柔的笑意。 正在此刻,只聽外頭“當啷”一聲,是有什么給打翻落在地上。 第61章 這日, 趙芳敬進宮, 在乾清宮內面圣過后,才要出宮, 翊坤宮卻又有小太監來請,說是皇后娘娘召見。 來至翊坤宮入內,卻見定國公府的張嫣姑娘也在, 見了趙芳敬,面上便有些局促不安之色。 張皇后請趙芳敬落座說話, 問起他在乾清宮面圣之事,知道是為了西疆的戰事情形,這些朝政戰況等等皇后自然是不感興趣的, 何況西疆那地方又遠, 皇后自覺跟自己不相干。 當即只道:“本宮也隱約聽曦兒說起了幾句,但想西人不過是一幫蠻橫粗野之輩, 當然無法跟我們在西疆的精銳之師相提并論?!?/br> 趙芳敬早知皇后不懂,卻也并不跟她計較,只是一笑低頭。 不料張嫣在旁邊說道:“我聽說皇上最近有意派欽差往西疆去……可跟王爺說過此事?不知道要派誰前往呢?” 畢竟眾所周知趙芳敬少年時候是曾在西疆縱橫叱咤過的,這張嫣關心情切,生恐又派了他前往。 趙芳敬道:“皇上的確有此意,只是還沒有擇定人選?!?/br> 皇后看看張嫣,又看向趙芳敬,笑道:“嫣兒是在擔心十三爺呢?!?/br> 張嫣滿面緋紅,低下頭去。 趙芳敬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張皇后便又對張嫣說道:“你去看看, 那件東西他們拿來了沒有?!闭f著使了個眼色。 張嫣會意,應聲行禮而去。 張皇后將張嫣支開了,才笑看趙芳敬:“我聽說,十三弟之前去國公府里飲宴,還喝醉了呢?” 趙芳敬道:“是一時多喝了幾杯,有些失禮了?!?/br> 皇后輕笑了數聲,道:“本宮也聽國公說了幾句,好像是你跟嫣兒……”她故意的欲言又止,笑吟吟地看著趙芳敬,“怪不得方才嫣兒來見本宮的時候,臉上很有些不好意思呢?!?/br> 趙芳敬眉峰微蹙,繼而淡淡地說道:“娘娘怕是有些誤會了,當日我的確喝多了些,但也不至于醉的太糊涂,自忖并沒有做什么逾矩的事,不知國公爺向皇后娘娘到底說了什么?” 皇后見他表明的如此清楚,一點兒含糊曖昧都無,她微微一頓,才又道:“也沒有說什么,只是提起那天你醉了,同嫣兒有些……糾纏拉扯而已?!?/br> 趙芳敬皺眉:“娘娘容稟,當時我喝多了些,本欲休息會兒再走。是嫣姑娘擔心我如何前往探望,我以為是什么不軌之徒,但發現是姑娘后便即刻放了手。如此而已,豈能用糾纏二字形容?” 趙芳敬這樣說其實已經是保全張嫣的名聲了。 事實上,那日他醉了后本要在國公府休息片刻,誰知張嫣卻貿然而來。 趙芳敬雖然醉中,心里明白,依稀瞧見了她本已經站起身來,他知道不對,立刻就要起身離開,不料張嫣卻順勢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身上那脂粉氣息也是在那時候沾染留下的。 這種事情涉及張嫣的名聲,且他又不想讓養真沾染這種,故而那天面對養真只字不提。 沒想到定國公居然還把此事告訴了皇后,也是,張家因為覺著他要娶貴妃族的人為王妃,自然不甘示弱,到底要送一個本族的女孩子到楚王府才能放心。 只是堂堂的一個公族,居然連這種手段也用上,卻實在讓趙芳敬不知如何說了。 雖然趙芳敬的表述已算婉轉,但對皇后而言,卻仍是如同一記耳光當面摑來。 張皇后本來也想索性就借著這件事,順水推舟地將張嫣送到趙芳敬身邊,誰知道事到如今,趙芳敬卻仍是絲毫的情面都不留。 皇后的臉色微變,索性道:“十三弟……你莫非就這么嫌棄嫣兒嗎?不是我說,那孩子對你……可是芳心暗許的呀,何必如此無情?你又是個王爺,有了王妃,自也得有側妃,有侍妾眾人,她堂堂的一個國公府的正經嫡出小姐,愿意做你的側妃,莫非也是辱沒了你嗎?” 趙芳敬淡然道:“娘娘誤會了,此事自然絕談不上什么辱沒,恰恰相反,我如此做,正是不想誤了嫣姑娘的終身?!?/br> 皇后正欲再說,趙芳敬道:“至于別的事情,我想娘娘其實應該放心的,我本就是閑云野鶴,從來無心朝政,不然至今也不至于在朝中沒有個正經的一官半職了,連曦兒跟尚奕如今都有了官職,我卻依舊的游手好閑大不成器。其實我知道娘娘在擔心什么,無非是擔心我娶了王家的人,朝堂上會有什么變數,索性我在這里跟娘娘說明白,這門親事也是皇上親口應允的,皇兄從來圣明非常,他既然都答應了,皇后娘娘又何必再擔心別的?如果皇后連皇上也信任不過,以為他有意偏向貴妃或者如何……要真的是這樣,那不管娘娘送多少張家的人在我身邊兒,也是無用徒勞的?!?/br> 這番話說的辛辣而清楚,雖然很不好聽,但卻字字正理。 張皇后的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一面是羞慚,一面又是因為趙芳敬驚心動魄這些話,隱隱地也點醒了她。 不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自然是皇帝,從來皇后都覺著皇帝是偏向自己的,只是最近皇上的布局讓她有些看不明白,甚至暗中懷疑起來。 如今聽趙芳敬這一番不留情面的話,才驀地驚覺:的確如此,若皇上真的撇棄了張家,那就算把張家整個兒都給了趙芳敬,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倒是不必這樣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