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養真當然不忍心看錢麗月傷心,但是就算自己跟錢麗月再親,這女孩子畢竟還是錢家的人,而且在世俗看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嫁者畢竟是少數,而且是異類。 養真想了想,只得好言好語地說道:“你是不中意那些人嗎?那你直接跟伯父伯母說就是了,總會再給你找可心之人。他們二老自然是疼你的,不至于過分為難強逼?!?/br> 錢麗月搖頭不語。 養真驀地想起先前她見了程晉臣便格外殷勤歡喜的樣子,微微驚心:“你、你心里莫非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嗎……” 錢麗月眼中含著淚,仍是不做聲。 養真不知說什么好,只道:“你不必著急,既然已經來了,那就多住幾天,我派人去告訴薛叔叔,讓他把仲春哥哥叫回來,你們兄妹自在說會兒話?!?/br> 原來錢仲春自打跟了薛典,因為事情又多又忙,便很少回錢家莊,如今他儼然已經成了薛典身邊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了。 養真說著便叫杏兒去傳消息,不多時,果然錢仲春從外回來,兄妹兩人相見,當然喜不自禁。 也不知仲春跟麗月兩人說了什么,年前仲春回了錢家莊一趟,那邊二老便沒有再很催麗月,甚至連過年也并沒有著急地催他們兄妹回家去。 養真知道仲春本就是個有主見的,加上跟隨薛典在外頭奔走行事,更加的沉穩可靠了,麗月的事情自己因為是外人不便隨意插手,讓仲春去處置卻最好。 年三十晚上,櫻桃巷里,除了謝氏跟齊嬤嬤外,還有薛典,仲春麗月兄妹,那已經長大了的小雪也隨著忙碌的眾人里里外外地奔跑跳竄,不能住腳。 謝氏帶著養真跟麗月、齊嬤嬤杏兒等親手包了些年夜要吃的餃子,又叫廚下整治了極豐盛的年夜飯。 次日早上,一大早就有人來拜年,這第一個來的竟然是喬家的喬桀,進內笑嘻嘻地向著養真行禮,口里說著吉祥話。 喬桀已經不再是昔日那副紈绔小霸王的模樣了,也不知是不是武德學院教的好的緣故。 養真給了他一個賞封,喬桀笑嘻嘻地雙手接了過來,卻吐舌笑道:“我多大了,居然還要jiejie的壓歲錢?” 養真笑說道:“你第一個來的,自然要給你一個彩頭?!?/br> 喬桀謝過養真,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又問養真錢麗月是不是也在府內,養真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喬桀說道:“我隱隱聽人說那丫頭給家里逼婚躲在了這里,只怕是有人訛傳的?!?/br> 養真還未回答,外頭又有人來了。喬桀見她忙碌,便趁著她不備,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這次來的竟然是程晉臣,進門便笑著作揖:“meimei過年好!大吉大利!” 自打趙曦知給封了王,程晉臣也跟著他進了兵部歷練,兩個人越發親密了。 一來是因為初入官場諸事繁忙,二來是因為先前醉酒之事,給趙芳敬警告過,所以程晉臣這一年來也極少來櫻桃巷,只在年下的時候見過兩回。 養真道:“哥哥也過年好?!闭埩顺虝x臣入內落座,彼此說了兩句閑話,養真便問起程紅玉。 程晉臣道:“她倒是想跟著我一塊兒來的,只不過meimei知道,她如今不便出門了?!?/br> 養真當然明白這意思,過了年后,程紅玉便要入晉王府,做趙曦知的側妃了。 當初在此事定下之后,養真心內驚怔之余,曾經想勸程紅玉,誰知旁敲側擊了幾句,卻見程紅玉滿面的喜悅,竟像是心底的喜悅掩藏不住都滿溢出來似的。 對別人來說,堂堂地榮國公府的千金小姐居然成了側妃,或許是有些不成體統,但對程紅玉而言卻像是遂了畢生的心愿。 養真見她這樣高興,當然不便在這個時候潑程紅玉的冷水。 此刻聽程晉臣說起來,養真嘆了聲,思來想去,便對程晉臣道:“程哥哥,你應該也知道,三殿下多半還要納桑家那位姑娘的?” 程晉臣笑道:“這是當然?!?/br> 養真盡量讓自己的口吻委婉,說道:“桑姑娘可是個……極有心胸的人,恐怕不像是二jiejie那樣直率?!?/br> 程晉臣微怔。 除了趙曦知是個例外,養真很少在背后議論別人,如今說出這句,顯然像是在提醒自己桑落不是個好相與的。 程晉臣還未張口,就聽門口有人說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57章 養真突然間聽見這個聲音, 雖是意料之外, 卻也并不覺著十分意外,大概是這種事發生了太多,連她幾乎都習以為常了。 當初還把此事當作笑話來說。 但如今看來,要召喚趙曦知的話,好像又多了一個方法, 不僅是背后責怪趙曦知才能將他召喚現身, 連提起桑落似乎也有同樣功效。 這出聲的人自然是三皇子無疑。 養真起初以為趙曦知是跟程晉臣一塊兒來的,然而掃過程晉臣的時候,卻發現小公爺也是滿面詫異, 正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顯然事先并不知情。 此刻門口上趙曦知已經負手走了進來,臉色略有些冷峻。 程晉臣先看了一眼養真,又轉頭向著趙曦知走前兩步,行了禮笑道:“殿下怎么也來了?” 趙曦知面色無波道:“我本來是想去找你, 半路上看你往這邊來了, 所以也順道跟了來?!?/br> 程晉臣道:“殿下若是要尋我, 只叫人說一聲就是了,怎么敢勞煩親自跑來?!?/br> 趙曦知瞥向養真道:“擇日不如撞日, 我因想著畢竟很久沒有跟喬姑娘照面了, 就順路過來瞧她一眼, 倒是想不到,又撞見她背后嚼舌?!?/br> 程晉臣啞然:“其實meimei……” 不等他說完,養真若無其事地開口道:“不知殿下駕臨, 有失遠迎,還望恕罪?!?/br> 趙曦知白了她一眼,養真視若無睹,繼續問道:“方才殿下那句話,不知到底指的是什么?我如何嚼舌了?” 趙曦知才說道:“你方才不是在說桑姑娘嗎?” 養真微微詫異:“我只說桑姑娘是個有心胸的奇女子,可說別的什么了?” 趙曦知哼了聲,道:“你明明就是另有所指,不要以為我聽不出來?!?/br> 養真笑道:“殿下想必是多心了,那不知殿下的意思,是聽出了什么呢?” 趙曦知張了張口:“我……”但如果把他心中理解的說出來,豈不是成了他在說桑落的不是了? 養真見趙曦知不言語,便又含笑說道:“我其實跟桑姑娘并無交際,只是曾經驚鴻一瞥,見她氣度高雅,便覺著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才跟小公爺說起來。畢竟殿下也知道,榮國公府二jiejie的心性是極率直的,跟桑姑娘的性情卻是天壤之別,所以我才多說了一句話,誰知竟引了殿下的疑心,卻是我的不對了,我向殿下道歉罷了?!?/br> 養真說著便微微欠身向著趙曦知行禮:“殿下大人大量,且請原諒我這遭兒口沒遮攔。您大人有大量,且原諒我這一次?!?/br> 趙曦知瞪了她一眼,本來滿心的不悅,可是見養真侃侃而談,雖覺著她是口不對心,但是這種態度卻也著實叫人舒服,又見她認真行禮,趙曦知便道:“我原先同你說過,要握手言和不再彼此斗雞似的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你總是在背后說我,還是我每次都趕得這樣巧……” 程晉臣道:“這自然是湊了巧了??芍篱g許多誤會的事,也是從這而來,meimei的性子我自然最懂,她不是那種人?!?/br> 趙曦知道:“她不是那種人,可我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只不過,比如今日的事情,是我背地里跟人說十三叔,給你聽見了,你難道無動于衷?”最后一句,趙曦知卻是看著養真的。 養真笑道:“有些怪,怎么桑姑娘之于晉王殿下您,就等同于十三叔之于我嗎?我可不這么以為?!?/br> 趙曦知說道:“我只是隨口打個比方而已?!?/br> 養真淡淡道:“這也沒有什么可比性?!?/br> 趙曦知本已經壓下氣了,此刻忍不住又有些犯惱,見養真這般淡定自若地反駁自己,便脫口說道:“但是我卻覺著沒什么,十三叔之于你而言,自然是極重要的人,桑姑娘之于我也是如此。你要是說桑姑娘跟我的關系,和你跟十三叔的關系不同所以沒有可比性,那我想問你,你難道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件事?” 養真聽了,知道趙曦知的意思,他是在提醒自己,跟趙芳敬“定親”的那位王家姑娘,長相跟她酷似。 “我當然沒有忘記?!别B真回答。 趙曦知眼神有些冷峭地看著她:“我本來以為你的反應要比預計中要激烈的多,沒想到是我低估了你?!?/br> 程晉臣還不知此事,他看看趙曦知,又看看養真,滿眼疑惑不知兩人在說些什么,可又不便擅自插嘴去問。 養真心里卻想:“如今他只看見那王家的女孩子長相似我,就已經如此。如果他知道了十三叔本意是想李代桃僵瞞天過海地娶了我,不知道又會是怎么暴跳呢?!?/br> 養真便說道:“其實我覺著此事見仁見智而已,畢竟人跟人的眼神不同,我也打個比方,就好像殿下你喜歡的人天下無雙,可別人就未必那么以為了。同樣。殿下覺著那個人如何,可事實上到底像不像,誰又能說得清呢?” 趙曦知見她又提桑落,又說了最后那句,忍不住走到養真跟前,他放低了聲音道:“你難道不信我說的?這些日子來難道你一次也沒去見過那女子?” 養真說道:“見不見的,有什么打緊?最主要的是十三叔喜歡,那就隨他去罷了?!?/br> “你、你……”趙曦知的眼中透出恨鐵不成鋼之色,“喬養真,我是該說你太單純呢,還是該說你無知者無畏?!?/br> 養真道:“怎么,難道對我來說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 趙曦知盡量壓低了聲音,道:“十三叔是何等矜貴無上的人,他要是、要是選了那女子,這顯然是說他對你……有那種、那種不倫的心思,不管他自己知不知道都是這樣!這如何了得?!你居然還沒事兒人一般!” 養真冷冷地說道:“殿下慎言,一來我沒有見過那人,并不知道究竟。二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怎么你就一心認定十三叔是沖著對方的容貌而喜歡上的?難道就不許十三叔喜歡她的人品嗎?殿下既然尊敬十三叔,是不是也該對他有一份格外的信任?怎么不由分說地就開始懷疑他的為人?” 這兩句話聲音不高,卻將趙曦知的嘴堵的嚴嚴實實。 “這……”趙曦知竟無言以對。 從那日目睹那王家女子的容貌之后,趙曦知滿心滿腦的都是無法置信的震驚,同時下意識地便認定了趙芳敬是對養真有那種心思。 畢竟兩個人長的太像了,完全容不得趙曦知去考慮什么別的可能。 如今聽養真義正詞嚴地說了這番話,趙曦知才徹底愣住了:是了,似乎還有這樣一種可能性。 雖然可能性很低。 “是、是十三叔跟你說的?”他試探地問。 養真道:“不必他說,我自己知道?!?/br> 趙曦知看著她不動聲色淡然的神情,半天才道:“雖然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但是……我知道自己看見了什么,我可不信這只是巧合?!?/br> 兩人四目相對,都沒有再開口。 程晉臣本來在旁邊冷眼瞧著,后來養真說那幾句的時候卻沒有特意放低聲音,所以程晉臣竟聽了個著,只是還不知他們兩人到底是在說什么。 小公爺看到現在才上前一步,道:“是有什么事嗎?” 養真垂了眼皮,道:“沒什么,只是晉王殿下有事要去了。恭送殿下?!?/br> 趙曦知說道:“免禮,免送?!彼酉聝蓚€字,轉身往外大步流星地去了。 養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殿下留步?!?/br> 趙曦知回身。 養真含笑:“方才忘了一件要緊事?!?/br> “什么要緊事?” 養真屈膝:“殿下不日將左擁右抱,隨心所愿,我自然要先恭喜殿下?!?/br> 雖然桑落不能為王妃,這讓趙曦知多少有點美中不足。但是畢竟自己向來喜歡的人終于要留在身邊了,的確是“隨心所愿”,原本也是趙曦知十分高興得意的一件事。 可是現在聽了養真如此說,趙曦知心中的喜歡卻打了個很大的折扣,他似乎嗅到養真并非真心恭喜,或許是話中有話。 因此趙曦知回頭死死地盯著養真半天,卻見她淺笑垂眸,依舊的神色安然,仿佛那幾句話乃由衷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