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趙曦知大為驚訝:“母后從哪里聽來的?” 張皇后道:“今日眾妃嬪來請安的時候,王貴妃親口說出來的,這還能有假?縱然她再張狂,也不敢就在這種事上信口開河?!?/br> 趙曦知怔了半晌:“可先前我明明聽說,十三叔是要跟定國公府里的……” “若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惱!”張皇后手攥成拳,在榻邊兒重重地捶落,“本以為你父皇還是眷顧定國公府的,想不到居然最后竟還是偏向王家!” 趙芳敬身份在那里,他是個舉足輕重的人,親事自然非同一般,所以先前寧宗答應了要從國公府里給他選人,皇后才歡天喜地。 畢竟若真的趙芳敬娶了國公府的人,不管怎么樣,十三王爺就也算是皇后一族的了,定國公府在朝中便是牢不可破,無人能及。 誰知道突然間情形大變。 張皇后氣急攻心,道:“我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么,你父皇縱然不滿意國公府的女孩子,那也不至于就倒向了她們王家!難道你父皇……” 皇后且說且狐疑起來,心驚且寒。 驀地又想起趙尚奕娶喬養真之事——此刻皇后還不知道寧宗聽取王貴妃“偷梁換柱”計策一節,只當此事仍舊可行。 原先她因對皇帝的話深信不疑,聽了那“孤鸞”的說法,才把養真拱手讓給貴妃,可現在想想實在可疑的很。 皇后越想越是膽顫,幾乎懷疑寧宗已經跟自己和國公府離心了,她忙拉住趙曦知顫聲說道:“曦兒,你說、你父皇到底打著什么主意?” 趙曦知卻還鎮定:“母后沒有問過父皇嗎?” 皇后含惱說道:“問是問過了,但是他只說、是你十三叔的主意?!?/br> 之前皇后聽了王貴妃的話,簡直像是在眾妃嬪面前跟自己炫耀似的。 自打把養真定給尚奕之后,貴妃就一直都是凄凄慘慘的樣子,皇后看在眼里高興在心上。 可最近王貴妃似乎慢慢恢復過來了似的,皇后只當她是無奈地接受現狀了,直到今日貴妃主動說起,趙芳敬將跟王家的一位小姐結親。 當時張皇后還不信,畢竟寧宗曾親口答應過她,要趙芳敬跟定國公府結親的,可回頭去乾清宮問過后,寧宗的回答卻像是打了皇后一記耳光。 她當時就按捺不住問皇帝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寧宗卻并沒有跟她多做解釋,只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芳敬自己的主意,想必是他看上了王家的女孩子,朕也是沒有法子,只能答應他罷了?!?/br> 皇后碰了個軟釘子,雖然大為不悅,卻也不敢過分鬧騰,只得忍氣回來。 ——張皇后不知道的是,寧宗本來不至于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瞞著她的。 只不過因為上次跟她說過了張天師對養真的批語,后來王貴妃也知道了,且說是皇后這邊透露出去的,所以寧宗記在了心上,不想再把絕密之事跟皇后說了,免得她一時不慎透露出去,或者有別的節外生枝之類。 這自然讓皇后誤會了。 此刻張皇后越想越有些后怕,甚至隱隱地覺著后悔。 趙曦知聽了皇后的回答,沉吟說道:“從沒聽說十三叔跟王家的人有過什么交集,如果真的是看上王家的姑娘,怎么之前從沒聽說過他們見過面?” 張皇后忙道:“我也是這么說的,而且據說那個女孩子是才上京不多久的。怎么這么巧就能給你十三叔看中了?” 趙曦知自然知道趙芳敬的為人性情,十三王爺帶人接物雖然是溫和高貴無可挑剔,但事實上他的身上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孤高矜貴,就如同白雪無塵,但又隱隱地超脫了世俗。 他少年時候便游遍天下,這世間仿佛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不管是投身從戎,還是潛心修道,他竟都是進退自如,令人嘆為觀止。 趙曦知曾經一度想過是什么樣的女子能夠配得上自己的十三叔,結果他竟無法想象得出來。 寧宗其實早就勸趙芳敬娶妻生子,但十三王爺只說自己要修道,無心成家。 所以趙曦知私下里曾經胡思亂想,……也許趙芳敬真的會成仙了道,自這世俗之中飛升呢? 就算是京內的什么世家大族的姑娘,任憑如何的風華絕代傾國傾城,只怕他還未必動心呢,如今無端端對一個才上京不久、沒什么人見過的女孩子動心,這真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除非那人也是天上降下來的仙子。 趙曦知在心中飛快地忖度了半晌,皺眉說道:“母后不要著急,這件事里透著蹊蹺,我想十三叔不是那種會跟人一見傾心的性子……何況如今竟沒有人見過那王家的女孩子,按照貴妃娘娘的性子跟王家的作風,本來這會兒他們該利用那女孩子四處交際拉攏人心才是,怎么會藏的如此嚴密?可見有異。不如讓兒子在外仔細地再打聽打聽再說?!?/br> 張皇后看著趙曦知認真的臉色,豁然開朗之余,突然間又有些感動。 之前只以為兒子是小孩子心性,每每不聽話惹她生氣,但如今在自己六神無主的時候,卻也是他有理有據地在體貼安撫。 皇后竟有些后悔前些日子打了趙曦知,此刻便握緊他的手,百感交集地說道:“曦兒……你真的長大了?!?/br> 趙曦知一愣,雖并不能完全明白皇后這會兒的心意,卻也不由動容:“母后,孩兒知道母后都是為了我好,母后放心,孩兒也會為母后分憂的?!?/br> 皇后的眼圈微微紅了,抬手在趙曦知的頭上輕輕撫過,皇后嘆道:“這才是母后的好兒子?!辈涣暇驮诖丝?,皇后忽地看見趙曦知左臉上的傷痕——原來三殿下自進門的時候就一直防備著,盡量藏著左邊臉頰,如今因為感動,竟然忘了。 “這是怎么回事?”皇后吃驚地看著趙曦知臉上的傷,驚怒交加:“誰、誰敢對你動手?” 趙曦知心頭一震,忙道:“母后別急,這其實不是給人打的,只是、只是孩兒先前跟晉臣過招的時候,兩個人打斗的太投入了些,我不慎捶了他心窩,他給我打的發昏,忘了收住招式,才讓我吃了點兒小虧?!?/br> 張皇后不懂武功之事,聽趙曦知有板有眼地說著,便抱怨道:“我早說過習武之類的很是危險,你只是不聽,這次是傷著臉倒也罷了,趕明兒若越發不像話起來,又怎么說?” 趙曦知笑道:“原本是我求勝心切把人逼急了,這才失手傷著,以后再不敢了就是?!?/br> 張皇后又仔細看了半晌,不悅:“這小公爺下手倒狠?!?/br> 趙曦知忙道:“他傷的更厲害,肚子上給我踢的青了,只怕要休息幾天?!?/br> 皇后本關心兒子,聽了這話,又忙問:“可有沒有大礙?” 趙曦知說道:“請大夫看過了,幸而沒有傷到里頭,倒也罷了?!?/br> 皇后這才松了口氣:“你們玩歸玩,過招就過招,只是不許這樣拼命似的了!傷著了誰也不好看!” 趙曦知見皇后信了,滿口答應。 *** 趙曦知從翊坤宮退出后,走不多時,便遇見了四皇子趙尚奕。 尚奕原先雖然偏柔弱些,相貌清雅秀麗,但因王貴妃命人照顧的無微不至,整個人如無瑕美玉般流光溢彩的。 可近來趙尚奕原先的柔弱氣質之外,隱隱地多了一種別的東西,趙曦知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原先的尚奕好像是美玉般熠熠生輝,但也同樣跟美玉般不堪一擊,只要稍微往堅硬的地面摔落,就會應聲而碎。 可是現在看著尚奕,趙曦知卻覺著他仿佛……不那么“易碎”了。 尚奕的身上到底多了點什么? 趙曦知正在琢磨這種異樣的感覺,尚奕向著他躬身行禮:“給三哥請安,三哥從哪里來?” 趙曦知笑道:“才去翊坤宮,你呢?” 趙尚奕道:“從御書房里回來,正要去拜見母妃呢?!?/br> 趙曦知點頭,想起上回他給貴妃責罰,突然說道:“尚奕,你一定也聽聞十三叔要定親的消息了是不是?” 趙尚奕果然點頭。趙曦知問道:“對方還是貴妃的娘家親戚,你可見過那女孩子了?” 尚奕回答說:“我也聽聞是王家的一位才上京的遠親,只不過我從未見過?!?/br> “這可奇了,”趙曦知笑看著他,道:“如果真的是這位姑娘跟十三叔定親,總該……得讓貴妃娘娘先過目的吧?” 尚奕想了想,笑道:“好像是這個道理,大概……母妃曾傳過?我竟也沒有留意?!?/br> 趙曦知說道:“尚奕,你好不好奇十三叔要娶的女孩子是什么模樣?你不如讓貴妃把她傳進宮來,大家可以一飽眼福了?!?/br> 尚奕為難道:“如果要傳人,自然是母妃做主,我卻不太敢插嘴?!?/br> 趙曦知哼道:“你怎么這樣膽小,你這樣,將來要真娶了那喬養真,只怕還真給她欺負了呢?!?/br> 趙尚奕臉色微變,他盯著趙曦知看了片刻,才勉強笑道:“若是meimei肯欺負我,那自然也是我的福氣?!?/br> 趙曦知睜大雙眼,嘲笑般道:“尚奕,那丫頭給你喝了什么**湯,讓你這樣死心塌地?” 尚奕低下頭,輕聲道:“或許這是所謂情有所鐘罷了?!?/br> 趙曦知意外之余又哼道:“什么情有所鐘,那丫頭姿色尋常,性子更壞,想不開的人才會去喜歡她呢?!?/br> 尚奕看著他干脆利落滿不在乎的樣子:“那三哥又為什么喜歡桑家的三姑娘呢?” 趙曦知驀地聽了這個,頓時紅了臉:“你、你說什么?” 尚奕笑道:“三哥你總不會以為,這件事無人知道吧?” “你從哪里知道的?”趙曦知惱羞起來。 “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呢,”趙尚奕看著他因為臉紅而顯得更加清晰的傷痕:“三哥還沒回答我的問題?!?/br> 趙曦知白了他一眼:“你也學壞了,我問你你敢不說,還來反問我?” 尚奕笑道:“畢竟是我先問的,三哥回答了我,我自然也回答你?!?/br> 趙曦知揚眉,想了想:“你問我為何喜歡她,自然是因為她溫柔善良,相貌又美?!?/br> 尚奕道:“京城中比三姑娘溫柔善良相貌且美的女子只怕不在少數?!?/br> “啰嗦,我就喜歡她又怎么樣?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壁w曦知好似很沒耐心。 尚奕才說:“先前三哥就對桑統領十分親近,又屢屢往他家里跑,我自然知道三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了?!?/br> “那為什么是她,不是其他兩位姑娘呢?” “桑家三姑娘最為賢良出色,我也是聽說過的,想來三哥的眼光不會看錯?!?/br> 趙曦知聽他贊揚桑落,不由笑道:“你也聽說過?” “自然,是個人人稱道的女孩子,上回年下各府的誥命帶女眷等進見朝拜,我母妃曾也見過一面,還贊她溫婉可人呢,三哥的眼光實在不錯,”尚奕笑吟吟地說著,見趙曦知越發眉飛色舞,尚奕又道:“可是如今三哥年紀大了,也是時候該議親了,我前陣子又聽說,有人往桑家提親去,畢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哥若不先下手,只怕要悔之晚矣?!?/br> 這幾句戳中了趙曦知心頭痛楚,竟脫口道:“你當我不想?” 尚奕笑道:“皇后娘娘很是疼寵三哥,只要你跟娘娘求,難道娘娘不許?” 趙曦知長嘆了口氣,這話他無人可訴,如今聽尚奕說起來,便道:“母后倒是許的,只是我不愿意而已?!?/br> 尚奕疑惑地看著他,趙曦知卻不想再多說此事,只話鋒一轉道:“對了,你且記得,哪天你母妃傳那個什么親戚進宮,你可要仔細看看到底是何等不凡的人物,竟能成為我們的嬸子,話說回來,你總不會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吧?” 尚奕笑道:“讓三哥失望了,我委實不知?!?/br> 趙曦知皺眉道:“你們王家行事也是古怪的很,把人藏起來不成?或許她真的好到天上有地下無,怕露了面就給人搶走?” 尚奕笑而不語。 *** 復兩日,趙曦知帶了小金子出宮。 因為先前在皇后面前說過,要出宮查探那王家女子之事,所以這次終于不怕皇后質問自己是不是又出宮游蕩之類了,趙曦知大搖大擺地策馬出宮,竟往桑家而去。 桑家聽聞三殿下來到,慌忙出迎,桑岺今日正好休值在家——這自然也是趙曦知事先打聽好的,大家見了面,一通寒暄。 末了桑岺便陪著趙曦知往自己房中而去,兩人且走,趙曦知問道:“桑大哥是不是也聽說了最近有關我十三叔的傳聞?” 桑岺道:“是說楚王殿下要跟貴妃娘娘家的一位遠親女眷訂親之事?” 趙曦知點頭:“桑大哥向來消息靈通,可知道這女子是什么來頭,住在哪里嗎?” 桑岺笑道:“多蒙殿下抬愛。其實在聽說這消息的時候我也有幾分留意,后來,隱約聽聞這女子是住在東城的梧桐巷,至于是哪一家卻還不知道,甚至連這巷子是不是真也未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