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當下一并在桌邊坐了:“王爺呢?” 養真道:“在前面安置了?!?/br> 謝氏略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問道:“按理說我本該出去請安見禮的,可……又怕不便,所以索性不敢照面,等明日再給王爺請罪,王爺不會怪罪我吧?” 養真忙笑道:“太太不用拘禮,十三叔不是那種講究禮數的?!?/br> 謝氏略松了口氣,又說:“王爺不計較是他的大度,我怎么敢就放肆無禮起來?” 養真便又問謝氏身子覺著如何等等,略說幾句,便請她安置,才又退出回房。 回到自己房中,養真想了一想,卻記起一件事來,不由皺眉。 原來因為程晉臣先前跟自己說過的話,養真本想等跟趙芳敬照面后,要當面問一問他——寧宗是不是跟他提過了要將自己許配給趙尚奕的事。 但是趙芳敬好不容易來了,卻偏偏只顧吃飯閑話說笑去了,這種要緊事竟然只字沒提,自己是忘了,也不知他是不是也一時忘情沒有顧上。 此刻聽著窗外的北風呼嘯,養真心想:“如果是答應了這親事,十三叔不至于不告訴我。難道說他替我回絕了?還是說事情難辦他怕告訴了我讓我憂心?亦或者只是忘了跟我說而已?” 跟皇族牽連不休向來是養真最不喜歡的事情,甚至連提一提都覺著厭煩,只是這件事終究要有個了局才好。 當下在入睡之前便打定了主意,明兒一定得問一問他。 一夜無話,次日早上養真起身洗漱了,坐在梳妝臺前,問道:“這會兒十三叔起了不曾?” 齊嬤嬤道:“王爺向來沒有貪睡的習慣,這會兒又是不在王府,只怕早起了?!?/br> 養真道:“叫他們準備香菇雞湯,再熬點紅棗粳米粥……要格外的干凈可口,雞湯一定不能油膩了?!?/br> 不妨麗月在旁邊聽了,便道:“我去跟他們說?!北谋奶爻鲩T往廚房而去,養真忙道:“你慢點兒!地上滑!” 隔著窗戶麗月笑嚷道:“知道了!” 小雪本在養真腳邊上,見麗月跑了,就也跟著顛顛地追了出門去了。 這邊齊嬤嬤才給養真梳好了個單螺髻,就聽到外頭杏兒道:“王爺!” 養真詫異回頭,果然正好看見趙芳敬邁步走了進來,一眼看到她坐在梳妝臺前,便笑道:“我來早了?” 齊嬤嬤忙道:“王爺快請,姑娘才還問起王爺呢?!?/br> 此刻養真也站起身來:“我還想去給十三叔請安呢,怎么就跑過來了?” 趙芳敬在桌邊落座:“昨兒來的晚,也沒顧上好好看看這宅子,方才在外頭轉了一圈,索性過來看你?!?/br> 養真笑道:“這里只有王府的三兩個院子大呢,有什么好看的?!?/br> 趙芳敬卻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斯是陋室,有養真則靈?!?/br> 養真驚訝地看著他,雖知道是玩笑,卻仍是忍不住有些臉紅:“十三叔!” 趙芳敬咳嗽了聲,笑道:“我才過來的時候,看見麗月忙忙碌碌的不知去做什么,在地上摔了一跤呢?!?/br> 養真果然驚問:“可傷到了?” “幸而沒有跌的很厲害,”趙芳敬道:“她還叫我不要告訴你呢?!?/br> “是我叫廚房里熬粥,她自個兒要去傳信的,”養真憂心忡忡道:“我叮囑過讓她慢慢的過去,到底不聽我的?!?/br> 趙芳敬笑道:“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要就責問她?!?/br> 養真回頭對齊嬤嬤道:“嬤嬤快叫人去看看麗月,別是她摔的有什么不妥,只是不敢讓我知道?!?/br> 齊嬤嬤見這里不需要自己,便帶了杏兒自去了。 屋內此刻沒有了別人,養真想起昨晚上自己忖度的事情,便也挨著桌邊落座,遲疑地問趙芳敬道:“十三叔,我、我有件事想問你?!?/br> 趙芳敬道:“怎么?” 養真看他一眼,有點不安地說道:“我、我聽說……皇上好像要定我的親事,不知道皇上跟你說了沒有?” 趙芳敬道:“你是聽誰說的?” 養真張了張口,還未回答,趙芳敬輕描淡寫地道:“讓我猜猜,是不是榮國公府的程晉臣?” “你怎么……”養真微睜雙眸。 本來她不想就說出是程晉臣的,卻想不到趙芳敬一猜就中。 “我怎么知道?”趙芳敬笑道:“你先前在喬家的時候,程晉臣就跟你走的很近,自打你搬了出來,也只有他來探望過你,他又經常出入宮中,跟曦兒最好,他的消息只怕比別人靈通?!?/br> 養真瞧著他:“可你、你怎么知道小公爺來探望過我?”但隨即便想到他能安排人跟著薛典,想來這宅子里外多半也有他的人。 養真不等趙芳敬回答,便搖頭嘆道:“小公爺也是擔心我,十三叔你快告訴我,那件事到底怎么樣?” 趙芳敬斂了幾分笑,道:“皇上本來是說四皇子的,我并未答應?!?/br> 養真屏息問道:“那皇上怎么說,有沒有為難十三叔?” “難為你在這時候還惦記著我,”趙芳敬一笑,垂眸淡淡道:“我曾經答應過你,這件事我會處置,我不會讓你嫁給曦兒,至于其他人,也一概不行?!?/br> 他的語氣如此篤定,養真睜大雙眸:“十三叔……” 她本來還想問趙芳敬關于那什么“孤鸞”之類的命格,但是若提出來,倒好象自己擔心此事一樣。如今聽趙芳敬語氣這般決然,竟仿佛自己可以不用嫁給任何一個皇子了…… 假如真的如此,那自然就是一了百了,什么孤鸞鳳命的都不打緊。 養真心頭一陣激動,雙眼放光地盯著趙芳敬:“十三叔,你當真嗎?” 趙芳敬看著她喜形于色的樣子,笑道:“我自然是當真,怎么,你同意我這樣做嗎?” “當然!”養真迫不及待似的叫道。 趙芳敬道:“原先我還擔心,我為你回絕了這些‘好’親事,你興許會失望呢……畢竟你原先只說不想嫁給曦兒,但是尚奕,卻也算是難得的?!?/br> 養真一怔,然后低頭道:“四殿下人很好,我、我自然不想害他?!?/br> 趙芳敬眉峰微動:“害他?” 養真忙擺手道:“沒、沒什么!” 正在這時候,齊嬤嬤等人去而復返,養真見麗月也在其中,忙跳起來去查看她的傷勢。 幸而冬日里穿的厚,摔得也不厲害,只是手肘上撞出了一點青。養真埋怨道:“幸而這次沒有怎么樣,要有個好歹,叫我怎么跟仲春哥哥還有伯父伯母交代?” 麗月吐舌道:“嬤嬤已經訓過我了,我再也不敢了?!?/br> 才說了兩句,謝氏在兩個丫鬟的陪伴下前來給趙芳敬請安行禮,趙芳敬只示意免禮。 謝氏天生膽怯,雖知道趙芳敬對養真不同,但畢竟是王爺之尊,天生的心里就多一份畏懼。 勉強行禮過后,便始終低著頭,戰戰兢兢,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趙芳敬也看了出來,溫溫和和地略說了幾句,便跟養真使了個眼色。 養真會意,便上前扶住謝氏,代為出言告退。 于是吃了早飯,趙芳敬因另有事,便要出府,臨去因跟養真說道:“我本想索性在這里多住兩日也罷了,只是看你們太太這樣,若我留下,難免讓她不自在?!?/br> 養真說道:“太太是怕失禮才特出來拜見的,要是十三叔住在這里,自然不用每日照面?!?/br> 趙芳敬道:“那我去了,你乖乖的,改日得閑就來看你,只是……你要是覺著無聊,或許也可以常去王府走走,知道嗎?” “知道了?!别B真仰頭含笑回答。 趙芳敬本要往外,見狀舍不得,忍不住抬手在她頭頂輕輕摩了摩,吩咐道:“你別出去了,外頭冷?!?/br> 養真打量他身上衣著,又踮腳給他將領口的披風系帶整理了一番:“十三叔也要保重身子?!?/br> 這瞬間,趙芳敬竟很想握一握她的小手,可想了想,仍只是含笑一點頭,負手出門而去。 *** 趙芳敬路過街頭的時候,見那派放湯藥的攤子已經開始熬藥了,熱氣騰騰的,每個攤子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青鳥在路邊上聽了一陣兒,興高采烈地回來說道:“王爺,那些百姓們都在說,昨兒因皇上的病愈,如今那本來一文不值的蒜苗如今價比人參,一碗藥引子如同參湯似的珍貴,本以為今兒必然是不派藥的了,但是這派藥的也不知是哪位菩薩,居然還是以照發不誤,他們都在念佛感激呢?!?/br> 趙芳敬微微一笑,眼中忍不住又有點潮潤。 當初養真叫薛典在莊子上種蒜,老陸自然飛快地將此事告知了趙芳敬。 趙芳敬得到消息,立刻就想到了年底京城里的這場疫病。 相比較南邊的那場奪命瘟疫而言,這風寒本來不算什么,只不過來勢兇猛些,且尋常的風寒藥無效,一旦染病,勢必要纏綿病榻半月乃至月余才能慢慢好轉,只有一些體弱的病患,不免因而性命垂危。 那時滿城的名醫束手無策之時,卻從京外傳了個偏方,說是用青蒜棵熬湯做藥引子便能痊愈,有人大膽嘗試,果然生效。 故而那一陣子京城內發瘋似的尋那青蒜棵,甚至把京城之外的百里都搜刮遍了,誰家里有一棵青蒜棵,那必然便是發了橫財,畢竟那時候病情傳的十分可怕,對世人而言能救命自然是千金不惜,所以一度出現青蒜比人參價更高的奇景。 趙芳敬聽養真先叫薛典置辦西市的田產,又要薛典種蒜,自然猜到她的用意,但是如今見了養真的所做,才知道自己畢竟小看了這個丫頭。 她并不只是想趁機的斂財而已,更有一種別人所不及的慈悲憫恤之心。 趙芳敬還未到王府,就有宮內的太監飛馬來請,見了面,太監笑道:“我們方才去了王府,沒尋到王爺……還好在此處遇到?!?/br> 趙芳敬便問何事,那太監道:“皇上只命奴婢來請王爺速速進宮,似有要事商議?!?/br> 再問皇帝的病,太監眉開眼笑:“龍體甚是康泰,王爺只管放心,見了面就知道了?!?/br> 就在趙芳敬入宮,往乾清宮而去的時候,在祈德宮之外,王貴妃眺首往乾清宮的方向張望,卻并不敢再靠前了,生恐又節外生枝。 貴妃昨兒給皇帝出了個主意,皇上看著像是聽在了心里,今日聽聞傳趙芳敬進宮,自然十有八/九是為此事了。 只是貴妃略有些忐忑,自己雖然絞盡腦汁的獻計獻策了,卻不知十三王爺的心意到底如何。 就在王貴妃心中惴惴的時候,翊坤宮中,張皇后卻也疑竇重重。 皇帝因為了趙芳敬的提議犯難,昨兒留了王貴妃商議了半宿,這讓皇后心生警覺。 畢竟自打貴妃死纏爛打地求得了尚奕跟養真的親事、后又很快反悔后,寧宗一直都厭見貴妃。 突然一反常態……皇后幾乎徹夜不眠。 只可惜派人去打聽,卻沒有一個人知道皇帝跟貴妃到底怎么樣,只知道兩人秘密地說了半宿的話。 三皇子趙曦知來請安的時候,皇后兀自出神。 趙曦知上前行禮,皇后才如夢初醒,低頭看趙曦知一襲赭色的圓領袍,腰系玉帶,越發顯得少年英武,容貌鮮明,皇后俯身把他扶了起來,仔細端詳著笑道:“今日怎么這樣打扮?” 趙曦知道:“回母后,今日是要去演武場練習騎射的?!?/br> 皇后皺皺眉:“這樣冷的天也去?不如改日再練,別把臉跟手都吹皸了,最近的時氣都不好,很該多謹慎些?!?/br> 趙曦知笑道:“母后放心,孩兒又不是女子,沒有那樣嬌嫩?!?/br> 張皇后見他如此勇毅,心中一暖:“除了你哥哥,皇子里數你最出色了,偏偏你還這般用功,你父皇不喜歡你,卻喜歡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