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趙芳敬揣著手,才要領著她出宮去,卻見身側廊下有一隊人走了來。 給簇擁在中間為首的一位,生得貌美絕倫,衣著華麗,儀態萬方,正是王貴妃。 趙芳敬見貴妃駕到,知道她必是面圣的,便往旁邊退開一步讓她先進殿。 不料王貴妃走到近旁,含笑看他,又看向養真。 養真早屈膝行禮,口稱:“參見貴妃娘娘?!?/br> “真是知書達理,偏生得又這樣可人?!蓖踬F妃笑吟吟地贊了句,又看向趙芳敬道:“我聽說今兒王爺帶了養真進宮,怎么也不叫這孩子去我那里坐會兒?” 趙芳敬道:“時候倉促不得方便,多謝娘娘的好意了,就改日罷?!?/br> 王貴妃笑道:“這倒罷了,自打養真回京,往皇后娘娘那邊兒都跑了兩次了,我還以為是嫌棄了我那里呢?!?/br> 趙芳敬笑道:“娘娘說笑了?!?/br> 王貴妃又轉頭看著養真,著實地細看了半天:“真是個美人坯子,叫人看了心里就忍不住喜歡。先前皇上曾說要讓她留在宮內住著,我還暗暗高興了一陣,以為可以多多相處了呢,可惜竟又不能,好孩子,既然回京了,以后常常進宮到我那里去,好不好?” 養真規規矩矩地說道:“先前是皇后娘娘特傳了我去覲見,所以不好借花獻佛去給娘娘請安,端午那日又因情形狼狽,不便前往,以后定會常常前去給,只怕貴妃娘娘厭煩?!?/br> 貴妃聽了一怔,繼而握住了養真的手笑道:“這孩子年紀雖小,口齒真真的伶俐可人,不愧人見人愛的,我又怎會厭煩?恨不得你長住在我那里呢!” 又看向趙芳敬:“怪不得王爺也疼顧的什么似的?!?/br> 趙芳敬笑道:“她也有些淘氣,只是才見了貴妃,自然不敢露出來?!?/br> 貴妃笑道:“這孩子很對我的脾氣是真的,我才不怕她淘氣?!?/br> 說了這句,王貴妃又道:“是了,我聽說皇上要派欽差去南邊賑災,先前似乎選了三殿下,只是皇后娘娘不許,是以我心里有些擔憂……皇上會不會派王爺?” 趙芳敬道:“方才已經說了?!?/br> 王貴妃皺眉道:“果然是派了王爺?王爺答應了?” “自然責無旁貸?!?/br> 王貴妃嘆了聲:“罷了,畢竟是王爺,跟別的人不同……只是疫區兇險地方,王爺千萬保重才是?!?/br> 當下王貴妃又說幾句,便進殿去了。 趙芳敬見她離開,這才轉身往外走去。 等出了宮,要上馬車之時,他習慣地要把養真抱上去,不料養真推他一把,后退一步道:“你真的要去賑災嗎?” 趙芳敬一怔之下笑道:“已經領了旨意了,我本想回去再跟你說,不料貴妃倒是多嘴?!?/br> 養真眨了眨眼,眼圈卻紅了起來:“若是我不要你去呢?” 此刻雖然出了宮,但宮門口仍有許多的侍衛,且王府車駕足有百人環繞,趙芳敬溫聲道:“咱們上了車再說?!?/br> 養真見他要來拉自己的手,便用力一撇想要掙脫。 趙芳敬見她任性起來,微微一笑,反手輕而易舉地握住她的手腕,將養真騰空抱起,不由分說地送到車廂里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32章 養真連掙扎都來不及,騰云駕霧地就進了車廂里。 她心中氣惱, 當下轉過身去。 當趙芳敬進來的時候, 便見養真跟面壁似的對著車壁, 顯然是不想面對自己。 只看背影, 就猜想出她氣鼓鼓的樣子。 趙芳敬忍不住笑了笑。 “你就想這樣一路上面壁似的?”趙芳敬問。 養真雖然聽見,卻仍是置若罔聞。 趙芳敬含笑說道:“皇上已經開了口, 難道我還要縮著頭不去嗎?何況若我不去,難道真的讓三殿下去?他才多大, 沒經驗沒閱歷的, 到了那種危險地方……” 養真聽他說到這里,忍不住道:“你還知道危險?皇后娘娘因為知道危險所以不叫三殿下去, 你知道了還去?” 趙芳敬見她仍是面對著車壁, 便笑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呢,還是在跟這輛車說話?” 養真道:“我不是跟你說笑!” 趙芳敬本離她一人距離,聽到這里,便靠近過來,拉了拉養真的衣袖。 養真把袖子往回一扯:“你既然要去就不要理我?!?/br> 趙芳敬眼中帶笑, 道:“貴妃娘娘才把你夸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怎么這會兒就賭氣起來了?” 養真哼道:“你也說過,我淘氣起來也是很淘的?!?/br> 趙芳敬笑道:“原來你是在記恨十三叔說你壞話了?” 養真哼了聲,握著手不言語。 趙芳敬見她始終不理自己,便不去拉扯她,只是傾身過來,從側面探頭看她。 養真察覺, 便把頭扭了開去。 趙芳敬嗤地笑了聲,想了想,便往后輕輕地靠在車壁上。 養真本以為他會百般地跟自己解釋,沒想到等了半天,只聽見外間車轱轆的聲音,趙芳敬竟沒有開口。 養真大惑不解,忍了半晌,終于忍不住悄悄地轉頭想要看看他在做什么。 誰知一回頭的功夫,就見他半架起右腿,右手搭在膝頭,斜斜地靠在車壁上,微微仰著頭,雙眼卻偏偏地正瞧著她。 養真沒想到如此,不期然間對上他明澈如秋水的眸色,如給捉了現行一般,她的臉上頓時紅了,才要再回過頭去面壁,已經給趙芳敬捉著手拉到跟前。 養真惱羞成怒,叫道:“放開我!” 趙芳敬卻并沒有強迫,反而立刻松開了手。 養真坐定了,想了想,又覺著自己方才的反應太過激烈,可是目前又不想再跟他說什么。 當下只是假裝整理衣襟袖口的,低著頭不言語,卻也沒有再回身面壁了。 半晌,才聽趙芳敬道:“我知道你是通情達理的孩子,你不叫我去,不過是擔心我的安危罷了?!?/br> 養真聞言手勢一停,眼睛慢慢地潮潤了。 趙芳敬道:“但是你仔細想想,假如真的讓別人去,比如曦兒,他毫無經驗,自己顧不了自己還是其次,若是不能妥善處置,耽誤了萬千百姓才是大事。養真會忍心看著那千千萬萬的百姓們流離失所嗎?” 養真咬了咬唇:“你不要跟我說這些?!彼偷驼f了這句,卻的確如趙芳敬所言,是不能忍心的,當下只道:“他們沒有經驗,難道你就有經驗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養真說不下去,淚卻沖出眼眶,啪啪地掉在自己的袖子上。 趙芳敬本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直到現在,才伸出手,在她的手腕上輕輕一握。 養真情不自禁,順著往他身上倒過來,這一靠再也忍不住,便含著淚哽咽說道:“我不想十三叔有事?!?/br> 趙芳敬嘆了聲:“我知道?!彼h抱著養真,手在她的背上輕輕地安撫般拍了拍,“你放心,十三叔跟你擔保,我絕不會有事,畢竟你還在京里等著我呢。我自然不會讓養真傷心?!?/br> 養真聽到這里,心中已經意識到他是去定了的。 心頭一顫,養真抬頭道:“那我跟十三叔一塊兒去!你帶我一起去?!?/br> “不行?!壁w芳敬一改先前的溫和,口吻有些嚴厲。 養真眼睜睜地看著他,淚竟流個不停,趙芳敬忙緩和了臉色,想了片刻道:“你是女孩子,年紀又小,跟十三叔不一樣。要是你跟著,十三叔反而要分心照顧你,你若是不跟著我,我自然能全心應對。明白嗎?” 道理她是懂,只是情感上不能接受而已,養真埋頭在他懷中,只管流淚。 趙芳敬見她哭的發顫,卻又不肯哭出聲響,便道:“不許再哭了,回頭叫人看見你的眼睛紅腫,還以為宮里出了什么事呢?!?/br> 養真在他懷中趴了會兒,慢慢地緩過神來:“你什么時候去?” 趙芳敬道:“皇上說,兩三天后?!?/br> 養真的身子一顫,又過了半晌才道:“我、我今晚上不回喬家了,去王府里住下?!?/br> 趙芳敬歪頭看了她一會兒,笑道:“當真?” 養真點點頭:“可不可以?” 趙芳敬見她眼角跟臉頰上都沾著淚,便舉手給她拭去,又道:“這當然是好。只不過不許再掉眼淚,叫人看了又以為是我欺負了你?!?/br> 養真聽了這個忙爬起來,自己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眼睛跟臉上的淚漬擦拭干凈。 又把腰間垂著的香囊解下,沾了些許香粉覆在眼角跟臉頰上,把新鮮的淚痕遮住,回頭問趙芳敬:“現在怎么樣?” 趙芳敬仔細端詳了片刻,養真本就天生麗質,膚白勝雪,晶瑩如玉,先前給淚水一沾,更如新荷帶露,清麗非常,這會兒涂了些粉,反而顯得多余,很有些“卻嫌胭脂污顏色”之感。 趙芳敬卻笑著點頭道:“這樣好多了。以后時常也涂一涂就更好了?!?/br> *** 養真不是那種關心朝廷政事跟天下大事之人,在她夢里,南邊大汛以及疫病爆發的時候,她也還在錢家莊上,更加如世外桃源了。 但就算如此,養真也聽說過“倕州之疫”,有一段時間莊子上也曾人心惶惶,說是南邊的疫情很是厲害,朝廷請了張天師做法賑壓,并且派了寧王親臨督查,后又派了六皇子跟七皇子前往賑災。 寧王還沒到倕州就已經病倒了,兩位皇子在后趕到,月余后,七皇子趙能突然也給疫病感染,醫治無效,倒在了倕州,那一場大瘟疫,死的至少有數萬人,倕州一帶空了好幾個城池。 那時候因為養真不在京中,趙芳敬便也“潛心向道”,正在天下各處的名勝之處尋仙覓友,自然不用在宮中領受差事了。 所以一提起南邊的瘟疫,養真立刻想起了這些,在乾清宮門口聽王貴妃說趙芳敬要去,簡直如同五雷轟頂,無法接受。 王府自然有人往喬家走了一趟,告訴他們姑娘今晚上在王府歇息,喬家眾人自也無話,只唯唯答應而已。 這邊趙芳敬便陪著養真回了府內,又親自送她回到昔日自己的住處。 養真才進院門,昔日的種種頓時涌上心頭。 從偏僻的淮縣給趙芳敬帶到京內,安置在這屬于自己的院落之中。 趙芳敬也不懂如何對待一個孩童,幸而王府里還有管事的女人,便命她們只管撿著極好的東西給養真放在房中,所以養真所用之物竟都是上好的。 養真并不知道公主是個什么樣的待遇,但是毫無疑問,那一段時間她便是給趙芳敬寵在掌心里的公主了。 假如沒有張天師那老家伙沖出來,節外生枝,鬧出那許多事情……想必她的一輩子都能如此安逸罷。 此時此刻養真打量著屋內的陳設種種,竟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變。 養真定了定神,走到床邊上,俯身把枕頭掀起,卻見枕頭底下放著一個極小的玉墜子,像是一頭玄鳥,卻是極其簡單粗拙的雕琢方式,形狀也不大,只有人的拇指大小,上面系著一根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