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今日的情形自然一言難盡,張皇后又不便說趙曦知招惹人家、自己又痛打了兒子一頓的詳細,聽了寧宗如此說,忙道:“臣妾真真的并無此心,只不過心里有點兒疑惑……” “疑惑?是什么?”寧宗問。 張皇后頓了頓,才小聲問道:“皇上,您說這張天師的批語,會不會也有百密一疏、出錯兒的時候呢?” 寧宗轉頭:“你是說,鳳凰命的批語嗎?” 張皇后道:“臣妾只是揣測?!?/br> 寧宗一笑:“你不用著急,先前南邊的汛正給天師說中,還說此后必有一場瘟疫,朕正煩心,今日為了此事,便派了欽差前去龍虎山,請天師親臨京城,到時候朕會再細細問他,自然可知?!?/br> 張皇后眉開眼笑:“還是皇上圣明?!?/br> 寧宗道:“當時天師只扔下這句便回山了,引得朝野轟動,但皇后之位非同一般,朕自然也要謹慎?!?/br> 寧宗說了這句,又想起一事:“那端午的龍舟賭賽,你可預備妥了嗎?” 張皇后道:“早都準備妥當了?!?/br> 寧宗點頭:“彩龍奪珠,百鳥朝凰,正好這喬養真回京了,也可以借著這次龍舟賭賽看看她的運?!?/br> 張皇后笑道:“臣妾跟皇上想的一樣?!?/br> 作者有話要說: 先發這章,第二章大概在下午2點左右~ 發紅包啦~么么噠~ 第22章 且說養真教訓了喬桀后, 那小子從來橫天橫地的, 再想不到今日先給程晉臣痛打, 又給養真要挾, 一時嚇得不敢撒潑, 含著眼淚呆呆愣愣的。 包氏又驚又怕, 只得先帶了喬桀回自己房中去。 不料那邊已經有不曉事的丫頭把喬桀給打的消息告訴了朱老太太,那朱老太太素來把喬桀看成眼珠子一般,豈會容許他受委屈, 當下便扶著丫頭過來二房。 喬桀因給嚇狠了,如今見了老祖母居然也不敢出聲,只瑟瑟發抖地縮在被窩里。 朱老太太見孫子給嚇得這個樣子,便喝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氏吞吞吐吐地把程晉臣痛揍喬桀一節說了,心中猶豫許久, 終于沒有把養真后來要挾的話也說出來。 畢竟包氏心知肚明, 朱老太太本就看不慣養真,若是告訴了這話,只怕又要翻天,但養真的身份偏偏非同等閑,這會兒若是說了出去,養真當然知道, 將來自己又哪里會討到好呢。所以寧肯委屈些,卻顧全大局。 但就算如此,朱老太太已經跳了腳:“榮國公府的小公爺怎么跑到咱們府內打起人來了?這是哪里的道理?就算他是公府之家,也不能就這樣無禮?!?/br> 包氏只能說道:“也是桀兒自己沖撞了人家, 倒是怪不得?!?/br> 朱老太太叫道:“他才多大點兒的孩子?怎么就沖撞人了?”又問道:“為什么先前有人說,那養真也在場?是不是她也做了什么?” 包氏才要否認,不料這會兒喬桀聽見老太太叫囂,總算回過神來,瞪眼看著朱老太太半晌,便哭著叫道:“老太太救我!” 朱老夫人忙上前抱?。骸靶母螌氊惒豢?,我給你做主。到底怎么了?” 喬桀哭道:“他們欺負我,程家小公爺打我,喬養真還說要殺了我?!?/br> 包氏攔阻不及:“桀兒!” 老太太早大驚失色:“你說什么?” 喬桀哭的哽咽:“喬養真說她當了皇后……就要殺了我?!?/br> 朱老夫人氣的胸口起伏:“這、這是真的?”她回頭看向包氏,“你還不快說?!” 包氏無奈道:“也怪不得養真,是這個孩子太……” 朱老夫人不等她說完便叫道:“快,快把那個賤丫頭叫來!” 包氏忙攔著:“老太太!” 朱老夫人氣的臉色發黃:“快去,我倒要問問她,要怎么殺了桀兒,桀兒又是怎么得罪了她,她要真的這樣窩里反,就讓她現在先把我殺了!” 正在跳腳,外頭喬安聞訊急急趕來,聽了這話便道:“老太太先不要著急!” 朱老夫人道:“你來的正好,你也聽見你媳婦說的話了,如果那賤丫頭真的這樣說了,你們又何必請祖宗似的把她請回來,如今這祖宗倒要殺了桀兒了!” 喬安還算機警,早先問包氏:“是不是桀兒怎么招惹養真了?” 包氏見騎虎難下,只得小聲說道:“當時小公爺打了桀兒,桀兒便說……以后會殺了小公爺,還說什么以后自己是國舅之類的話?!?/br> 喬安瞠目結舌,頓足道:“糊涂的很,誰教他這些混賬話?” 朱老夫人卻不以為然道:“教他又怎么了,這難道不是真話?那榮國公府的小公爺竟敢打我的寶貝孫子,活該殺了他?!?/br> 喬安吃了一驚,他看看朱老夫人,又看向給她緊緊抱住的喬桀,喬桀原本還有些恐懼,這會兒聽了老夫人的話,眼中便又慢慢地多了得意之色。 **** 且說養真跟齊嬤嬤回到房中,齊嬤嬤想起方才所見所感,便道:“那個喬家的小子可真是了不得了,那樣殺頭的話都說出來,自然是給他們老太太嬌縱壞了,要還不趁早板正過來,將來就完了?!?/br> 養真垂眸思忖,微微冷笑。 原來因為喬桀這無法無天的渾鬧,突然讓養真想起一件事,那是在她嫁給趙曦知入東宮后,因為桑家有一些不好的傳聞,養真暗中規勸趙曦知,趙曦知卻冷笑著說道:“手不必伸的太長,管好你自己家的事便是了!” 那會兒養真因一直都跟著趙芳敬,并不認為自己還有個什么別的家。她的家人也是趙芳敬而已,一度還以為趙曦知是在說十三王爺。 直到后來才隱約聽聞,是勇冠侯府小少爺在外欺男霸女的鬧事,但是聽說已經給十三王爺料理過了。所以她竟一點兒也不知道。 有些事不去細想,只怕一輩子也不會醒悟。 養真正在跟齊嬤嬤說這件事,外頭丫鬟道:“二爺到了?!?/br> 說話間,果然見喬安從外走了進來。養真方才聽說外頭已經鬧起來了,又聽說朱老太太去了二房,便知道必有一場折騰。 這會兒見喬安來了,也當他是興師問罪的,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二叔?!?/br> 喬安點點頭,上前落座,又示意養真也坐,才說道:“我方才聽你嬸子說了,今天的事情,都是喬桀的不對?!?/br> 養真略覺意外,喬安繼續說道:“原本是因為……咱們二房這里只有他一個男丁,所以老太太過于寵縱,連我竟然也說不聽了。他今天居然連榮國公府小公爺都得罪了,還說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我實在是慚愧的很……” 養真本以為喬安是護犢子來的,此刻卻見他滿面愧疚,竟好像是真的無奈。 思忖片刻,養真道:“今日小公爺有一句說的好,養不教,父之過,老太太再寵縱,可二叔才是他的父親,二叔若不管,這孩子就此只怕廢了?!?/br> 喬安聽了這些話,便道:“我倒是想管,之前也打過幾次,但是老太太每每護得很緊,我總歸是怕氣壞了老人家,所以……” 養真忖度了會兒:“二叔是真的想要喬桀好嗎?” “那是當然?!?/br> “我聽說,他現在在孔府的私塾讀書?” “是,”說起這件事,喬安臉上也多了些欣慰之色,“這孔府私塾自然是京城中書塾里數一數二的,在里頭讀書的除了皇親貴戚就是三四品以上官員之子?!?/br> 喬安沒說明的是——這喬桀本是沒機會進孔家私塾的,只是在先前聽聞養真將要回京,那其中主事的人格外通融,才終于成了此事。 養真淡淡道:“話雖如此,但是最好的未必就是最適合的?!?/br> 喬安詫異:“你……是何意?” 養真說道:“那孔府私塾里讀書的都是些嬌生慣養的紈绔子弟,喬桀在那里哪能認真讀書,多數學的是他們那些頤指氣使的跋扈舉止,以及貴族之間那些奇技yin巧的玩樂罷了?!?/br> 喬安震動,惴惴地問:“這……這似乎也未必吧?” 養真道:“孔府私塾名頭雖大,但是二叔只看看近來從那私塾里出來的,但凡能靠自己能力在朝廷為官立足的,有幾個?” 喬安吃了一驚,仔細一想,心中更加驚愕。 這孔家私塾里出來的,自然都是些貴宦公侯之子,但是細細想想,竟沒有什么能在朝堂上獨當一面的人物。多半都是平平庸庸的承爵度日。 喬安呆呆地看著養真,試問:“那、侄女覺著該如何是好?” 養真說道:“如果二叔舍得,叫喬桀去武德書院就是了?!?/br> “武德書院?”喬安大驚,“可、可那個地方……” 武德書院算來也是老資歷的書塾了,只不過據說書院里的規矩太過森嚴,日常的起臥、吃食等都有苛刻而清苦,所以沒有幾個王侯子弟能吃下那份苦,更加不愿意去,因此門庭冷落。 養真淡淡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好不好,只不過有一次我聽十三叔說,那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而已?!?/br> 喬安的眼睛一亮:“是十三王爺親口說過那地方好?” 養真微微一笑,又看向喬安:“二叔既然親自來找我,我也不妨跟您說句實話,今日喬桀當著我說的那些話,甚是刺心,他如今只是個九歲孩子!居然就口口聲聲說是將來的國舅,甚至要殺小公爺!這是什么道理,莫說我將來如何,若我真的為皇后,我豈能容得下自己的族人借著我的名頭如此橫行霸道?!所以二叔若還是順著老太太的意思嬌縱著喬桀,將來真到了那無法回頭的一天,二叔就不要怪我了?!?/br> 這些話句句明白,重若千鈞一般。 喬安深吸了一口冷氣,半晌才說道:“侄女兒放心,我明白了?!?/br> 當夜,朱老太太總算回房安歇去了,包氏便打量喬桀臀上的傷,畢竟程晉臣很有分寸,雖給了喬桀七八分痛楚,卻也不至于就叫他皮開rou綻,但雖如此,紅腫傷痕是免不了的。 包氏到底心疼兒子,不由暗中抱怨:“這小公爺下手可真狠,當時養真也不多勸一勸?!?/br> 喬桀聽了得意洋洋:“那個賤丫頭……” 話音未落,喬安上前,劈頭蓋臉一個巴掌打了下去:“你再說一句!” 喬桀給打的暈了,一怔之下,才要放聲大哭好叫人去請老太太,喬安指著他道:“你再敢出一聲,敢哭一聲,老子立刻掐死你這敗家子!” 喬桀沒見過父親這般對待自己,又怕真的被掐死,一時呆呆地不敢如何。 包氏回過神來:“二爺、你這是做什么?” “你也閉嘴!”喬安扭頭瞪向包氏:“慈母多敗兒,你敢多嘴,連你也打!” 包氏忙噤聲。喬安瞪著喬桀道:“小公爺說的很對,再不教你,只怕你也活不到成人了?!?/br> 他又吩咐包氏:“明兒叫人帶著去孔家書塾說聲,從此不在那里了!另給他安排個去處?!?/br> 包氏大驚,顫聲道:“二爺,拼了吃奶的勁兒才擠進去的地方,怎么讀不幾天就要退出來?這京城里哪里還有比那更好的讀書地方?” 喬安冷笑道:“等著瞧就是了!” 次日,果然叫人帶了喬桀去辭了孔府書塾,后來朱老夫人跟包氏聽聞是要去武德書塾,不約而同地哭天搶地,尋死覓活。 喬安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管老太太指著鼻子大罵,還是包氏準備收拾包袱回娘家,他一概不理會,到底把喬桀一腳踹去了武德書院。 **** 這日,正是榮國公府冷老太君的壽。 勇冠侯府里只有林老夫人跟謝氏兩人帶了喬英跟養真前來。 朱老夫人跟包氏卻雙雙不曾來,倒不是因為喬桀的緣故,而是因為從之前開始,冷老太君就瞧不慣朱老夫人,背地里常常說她是“無知蠢婦”,朱老夫人倒也識趣兒,所以從不多跟她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