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雖然她夢中的情形跟此刻所發生的已經天差地遠,壞人罪有應得,錢仲春跟麗月卻轉危為安了。 那么,趙芳敬來到了這里到底是個巧合,還是什么別的? 鼓足勇氣,養真道:“王爺……怎么突然來到了這里?” 趙芳敬似笑非笑地:“十三叔也不叫了?” 養真撓了撓臉頰。 趙芳敬才微笑道:“我原先是路過此地的,聽人傳說錢家莊里的女孩子犯了事,我便擔心是你,所以過來瞧瞧,沒想到真的是你?!?/br> 這種解釋合情合理。 養真的心微微一寬:“原來是這樣?!?/br> 錢麗月撫著胸口道:“多虧了王爺過來這一趟,對了,王爺是真真的叔叔嗎?” 趙芳敬道:“其實不是?!?/br> 錢麗月睜大雙眼:“那為什么真真叫王爺十三叔?” 趙芳敬頓了頓,才含笑說道:“是呀,我也后悔了,當時該讓她叫我……” 養真很詫異,目不轉睛地看著趙芳敬,不知他要說什么。 十三王爺看著她烏溜溜的眼珠,終于沒有說下去,只笑道:“罷了,以后再說吧?!?/br> **** 抵達錢家莊,錢麗月跟仲春兩人依依不舍地先隨著爹娘回家去了。 老陸則恭恭敬敬地陪著趙芳敬進了莊院內。 養真的奶母跟丫頭紅杏跑出來,把養真接了去。 回到內宅,奶母好一番數落:“姑娘年紀也不小了,以后千萬別再干這種事兒,這次幸虧沒出大事,如果有個萬一,我們的腦袋也不要了?!?/br> 養真只管聽她碎碎念,并不還嘴。 奶母看她乖乖的,卻還滿意,忽地又問:“怎么王爺突然就到了?” 養真說道:“是路過的?!?/br> “可見是冥冥中神佛庇佑,”奶母雙手合什,感嘆道:“惡有惡報,善有善報?!?/br> 忙叫小丫頭去準備艾草煮水,給養真沐浴去去晦氣。 養真沐浴更衣后,奶母本要帶她去給趙芳敬正經見過并謝恩,養真只推說身上不適,中飯也不吃,便要睡覺。 奶母忙叫大夫來看,大夫只說受了點驚嚇,開了一副安神的藥讓熬了喝。 養真本是裝病,自然不愿意喝苦藥,就仍是裝睡不醒。 午后,窗外隱隱地傳來蟬鳴的聲音,時急時緩。 蟬唱之中,夢中所見一切如真如幻般浮現,酸甜苦辣,百感交集,引得她的呼吸也不時變化。 朦朦朧朧中,養真終于枕著手臂趴著睡了過去。 正似睡似醒,察覺有人撩起薄紗帳。 她還以為是奶娘等來催自己起來喝藥,更加不敢動。 隱約聽細微的衣衫窸窣聲響,有一只溫暖的手輕輕地貼在她的額頭上。 那掌心恰到好處的暖意貼著肌膚透了進來,甚是熨帖。 養真猝不及防,下意識地睜開眼睛。 她看見趙芳敬的雪色緞子中衣大袖在眼前一蕩,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氣也隨之悄然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6章 大袖飄落,養真看見趙芳敬腰間束著的深紫色的宮絳,祥云垂珠流蘇在緞袍上微微滑動,光芒閃爍。 十六王爺肩寬腰細,宮絳束在腰間略有些松松的,如此看著卻更多了一份懶懶散散的風流雅態。 養真情不自禁地閉了閉雙眼。 她的心底閃過的是他勒著獅子紋十六連環金鑲玉腰帶、身著王服的威嚴尊貴模樣,不是現在這般閑云野鶴。 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耳畔響起了趙芳敬一聲輕笑。 “聽人說你病了,卻不肯吃藥?”趙芳敬將外罩的大袖衫一撩,順勢在養真的床邊落座。 養真下意識地爬起身來。 她不敢再去打量趙芳敬,只老老實實地垂著眼皮:“不是大毛病,您……十三叔怎么親自來了?” “我自然要來看看你好不好,”趙芳敬打量著面前的女孩子,“告訴十三叔,哪里不舒服?” 因為他在跟前,養真只覺著渾身都不舒服。 “沒、已經好多了?!弊焐蠀s還說著相反的話。 趙芳敬道:“小小年紀,可千萬別學那些諱疾忌醫的壞毛病?!?/br> 正在這時候,奶娘跟紅杏從外走了進來,紅杏手中端著個茶盤,里頭放著一碗湯藥。 奶娘取了過來,畢恭畢敬地陪笑道:“王爺,藥來了?!?/br> 她上前一步躬身將藥獻上。 趙芳敬自然而然地抬手接了過來:“喝了這個能好的快些,來,十三叔喂你?!?/br> 養真愣愣地看著趙芳敬。 其實這并不是什么值得驚訝的事情。 因為在養真給送出京城之前,留在趙芳敬身邊的時候,但凡她有個頭疼腦熱,趙芳敬都會著急的不得了,親自的端茶喂藥不過尋常。 那時候他真的很溫柔體貼,把她照料的無微不至。 給趙芳敬捧在掌心里似的對待,甚至讓養真覺著……生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自從她來到莊園后,一切就不一樣了。 每當生病很難受的時候,養真甚至有些懷恨趙芳敬。 為什么??!當初把她寵到了天上去,她都已經習慣了有他隨時隨地地陪在身邊兒。 如今卻又將她扔下來,不理不睬。 雖然老陸跟奶娘等也十分盡心,但對養真而言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每當生病的時候就越發的想念昔日趙芳敬對自己的好,那病情就越發嚴重。 有好幾次,養真都覺著自己或許會病死在這里。 只是后來……終于學會習慣,慢慢地緩過勁來。 此刻對上他久違的溫和眸色,養真心頭竟是一陣酸楚難當。 養真張了張口,終于道:“不、不敢勞煩十三叔,我自己來?!?/br> 趙芳敬看了一眼旁邊。 奶娘忙躬身退下。 “你真的跟我生疏了?!睂⑺幫敕畔?,趙芳敬垂了眼皮,聲音淡淡的,好像還有些感傷。 養真一愣。 趙芳敬苦笑:“是……因為十三叔把你送出京?” 養真轉開頭去。 她畢竟已經不是當初那單純思念著他的小女孩兒了。 也知道他有許多不得已。 “不是的,”養真平復了一下心緒,微微笑了笑:“我畢竟,也不能跟著十三叔一輩子?!?/br> 趙芳敬沉默。 半晌,一只手摁落在養真的頭上。 “小丫頭?!贝笫衷谒陌l端輕輕摩了摩,聲音里有些許無奈笑意,“你的確是在怪罪我呢?!?/br> 養真歪頭躲過。 趙芳敬道:“對了,既然說到這里,十三叔也有件事要告訴你?!?/br> “什么?” “這次我回京,會帶著養真一起?!?/br> “什么?”養真大吃一驚。 她記得,自己回京的時候是在十四歲生日過后。 回京不多久,行了及笄禮,就跟趙曦知大婚了。 他怎么要在這時候帶自己回京? 養真心慌,本能地想到了趙芳敬是想讓自己早嫁。 “我不回去!”養真脫口說道。 她的反應如此激烈,趙芳敬詫異:“為什么?” 養真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我、在這里好好的,不想這么早回京?!?/br> 趙芳敬微笑:“哪里好好的了,之前差點出事,如今那些人又都知道了你是誰……從此往后,只怕更加會多事,我豈會放心把你留在這里?” 養真抬眸:“十三叔是怕我留在這里出事?”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