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一臉這事跟她無關,是許淮頌自己猜到的表情。 許淮頌噎了噎,很快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過激了。 僅僅作為小說得以擺脫抄襲糾紛的功臣,他并不該對男主角的選角問題產生這種程度的不滿情緒。 然而阮喻沒有對他的過激表示質疑,看她這表現,甚至也默認了:他有理由生氣。 所以說,她知道了他的理由。 就像世界上萬千種動物,她偏偏拿狐貍來比喻他一樣。 許淮頌的手慢慢從方向盤上松開,轉眼打量起她來,目光里透著一股探究的意味:那么,她知道了多少,知道了多久?知道卻裝作不知道,是想以牙還牙? 阮喻在這樣的探究里,意識到他似乎發現了什么,縮著脖子緩緩偏過頭,但轉念又挺直了背脊:只許他看破不說破,她不行? 她一理直氣壯,許淮頌就避開了目光,可能到底是理虧在先。 他目視前方,眉頭緊皺,過了會兒回到正題:“他一個唱歌的,演什么戲?” 阮喻歪著身子托著腮,手肘撐在駕駛座和副駕之間的儲物箱上,狀似不解地說:“幫人打官司的,不也演戲嗎?” 許淮頌噎了噎,垂下頭,見她把巴掌點大的臉湊在自己眼下,一副得意洋洋,毫無警覺的模樣,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阮喻一愣,意識到這個手勢可能的意思,在他的食指即將抬起她下巴的一瞬飛快后撤。 安全帶的助力讓她一背脊彈回座椅,撞了個眼冒金星。 許淮頌失笑:“你干嘛?” 她捂著自己下巴強裝鎮定:“那你干嘛?” 許淮頌思索了下:“捏蚊子,你下巴上剛才停了一只蚊子?!?/br> “我也捏蚊子,”她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我背上剛才也有一只,我,我撞死它……” 許淮頌忍笑,重新發動車子,開出一段路,又不死心地說:“你沒有一票否決權?” 阮喻反應了幾個數才明白過來,他還在揪著李識燦不放。 她覷他一眼:“我能參與劇創工作,都是人家看得起我了,選角這事哪輪得到我?你這不為難人么?” 許淮頌沒再多說,換了個話題:“過幾天就是端午了?!?/br> “端午怎么?” “你不回郊區?” “我是自由職業,也不是非得挑節假日回家,一般都把這種日子留給我爸媽以前的學生。逢年過節,老有一幫一中優秀學子上門看望他們,我去了擠不進?!?/br> 許淮頌笑了笑:“那我這樣的,算不算一中優秀學子?” 阮喻把自己繞進了坑里,這下怕是想拒絕許淮頌也沒辦法了。 人家擺明了說,自己就是以學生身份去看望老師的,順帶可以送她一程,那她還能說什么? 而且,他是就李識燦被選為電影男主角這事,站在了一個“受到傷害”的制高點。這時候從他嘴里提出要求,她怎么也不好漠視得太狠。 所以周五晚上,許淮頌接她一起去商場買禮物的時候,她就沒能說個“不”字。 三個鐘頭下來,禮物裝了一后備箱,很多都買了兩份,許淮頌是打算明天去過阮家以后,后天或大后天回蘇市,給mama和meimei也買點東西去。 阮喻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購物力有時候比女人更強,尤其是這種顯擺自己的時候。 她回到家就癱在床上一動不動了,一邊思考該怎么給爸媽打個招呼,以免他們受到驚嚇。 但轉念一想,她爸爸可能只會驚喜,不會驚嚇的。 她于是給家里撥了個電話,只說明天過去,有人送她,沒多講其他。 掛下電話卻不巧收到了李識燦的消息:「學姐,明天能把欠我的飯還了嗎?」 她確實還欠著他一頓人情飯,之前一直在等他閑下來通知她,但沒想到左等右等,剛好跟許淮頌的邀約撞上。 這事就算按先來后到,也得遷就許淮頌。她沒有猶豫地回:「不好意思啊學弟,明天端午,我得去看爸媽,你方不方便改天?」 李識燦:「剩下兩天端午假,你隨便挑一天都行。也不是光為吃飯,還想跟你聊聊岑思思的事,她已經在德國接受過進一步的心理治療了,診斷結果這兩天就會出來?!?/br> 岑榮慎之前跟阮喻聯系過一次,說基本可以斷定,岑思思并沒有過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行為。 但她對于大綱失竊的事一直耿耿于懷,所以提出了請求,希望岑家在后續心理治療中能夠幫她確認,岑思思到底有沒有找人入侵過她的電腦。 催眠治療急不來,阮喻也一直沒催,不過現在看來,這事是要有結果了。 她打字說:「行,我明天回復你具體時間?!?/br> * 第二天一大清早,許淮頌就到了阮喻公寓樓下。 阮喻臨出門記起他多半沒按時吃早飯,就隨手捎了兩顆熱乎乎的白煮蛋下去。 許淮頌看她一進到車里就掏出兩顆蛋來,愣得開車也忘了。 在這個心照不宣,要去討好家長的日子里,她給他兩顆白煮蛋是什么意思? 這又是一道“狐貍和兔子”的閱讀思考題嗎? 阮喻看他一眼:“怎么了?你不吃白煮蛋???” 許淮頌暗暗咀嚼著這句話背后可能包含的深意,一時沒答。 阮喻以為他挑食:“哎,好多人都不吃白煮蛋,明明很補來著?!?/br> “補……”他喉結一滾,“補什么?” 補什么?這個阮喻倒也一下說不上來,印象中,爸媽一直告訴她吃白煮蛋會變聰明。 她的沉默看在許淮頌眼里,儼然成了“難以啟齒”的意思。他緩緩眨了兩下眼,不太確定地說:“我應該,不用補……” “哦?!比钣鼽c點頭。 也對,已經夠聰明了,再補可不成精了? 既然他不吃,她也就沒有勉強,把蛋裝回飯盒里,說:“那等會兒吃早午飯?!?/br> 許淮頌“嗯”了聲,發動車子,一腳油門出去,開歪一截路,愣了愣趕緊擺正方向盤。 假期交通擁堵,這也是兩人一大清早出發的原因。錯開了高峰,車很快開出市區,正是順利的時候,許淮頌的手機響了起來。 阮喻下意識偏頭去看,發現聯系人顯示的是“呂勝藍”。 許淮頌低頭看了眼:“你幫我接?!?/br> 他有這個態度倒也夠了,阮喻搖搖頭示意不用:“你用藍牙接?!?/br> 許淮頌看一眼她,沒用藍牙,直接開了免提。 但接通的一刻,揚聲器里卻傳來一陣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 幾乎是一瞬間,許淮頌就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一個急轉把車靠邊。 與此同時,呂勝藍喘著粗氣的聲音也響起來:“淮頌……叔叔腦梗復發,護工阿姨叫了救護車,我剛接到消息趕過來……” 他默了兩個數,迅速說:“情況怎么樣?” “現在還不太清楚,我先通知你一聲,必要的話你再回來,有消息我隨時告訴你?!?/br> 阮喻從“通知”“必要”這兩個字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窒在副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揚聲器里傳來的雜亂腳步聲和她聽不太明白的英文,似乎也印證著這一點。 呂勝藍轉而跟什么人說起了英文:“here!”然后匆匆掛斷了電話。 車里氣氛一片凝滯。 許淮頌皺了皺眉,偏頭說:“我可能得……” “你現在把車開回酒店拿護照,”阮喻打斷他,“我幫你買機票?!闭f著拿起了他的手機。 做著這樣清晰的決斷,但她拿手機的手還是打了個顫。 許淮頌“嗯”了聲,把車掉頭往市區開回去,一邊聽見她問:“鎖屏密碼?” “你生日?!?/br> 阮喻心里急,生怕買不到最近的航班,差點連自己生日是幾號都忘了,愣了愣才輸進去,然后找到他常訂飛機的app,飛快。 “最近一班是十一點二十分,估計趕不及,下午兩點半可以嗎?” “可以?!?/br> “付款密碼?” “309017?!?/br> 此刻報出這串數字的許淮頌,和聽見這串數字的阮喻,誰都沒心思在意它的意思。 許淮頌一路狂飆。 幸好這個時候市區車流量依舊不大,一個鐘頭后就回到了酒店。 一回房,他匆匆進到臥室拿護照,阮喻跟在后面說:“你直接把車開去機場,酒店這邊要是有什么事,我會幫你處理好?!?/br> 許淮頌拿到護照后起身,站定在她面前:“我可能來不及送你回去了?!?/br> “我這么大個人還不會自己回家???” 許淮頌“嗯”了聲,揉揉她頭發:“自己路上小心,我跟劉茂打個招呼,你給他報平安,知道嗎?” “知道了?!彼阉瞥鲩T,“你趕緊?!?/br> 許淮頌出了門。 阮喻站在房間里一陣慌神,呆滯半天,也不知過去多久,忽然聽見一陣門鈴聲。 以為是許淮頌又回來了,她邊開門邊說:“你放心好了,我自己……”說到這里忽然頓住。 因為門外站著的不是許淮頌,而是拎著大包小包的陶蓉和許懷詩。 “……”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