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許淮頌松開手,垂下眼:“對不起?!?/br> 阮喻并沒有聽懂這句“對不起”背后的含義,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紅的手腕,說:“沒關系?!?/br> 兩人回了車里等消息。 小半個鐘頭后,李識燦的微信進來了:「人脫離危險了,記者也都被轟出了醫院。你在哪?我來找你?!?/br> 阮喻看了眼許淮頌:“他要來找我?!?/br> 他“嗯”一聲,發動車子:“報我的車牌號,讓他助理把保姆車先開出去,他自己走安全通道到地下車庫?!?/br> 阮喻明白這個調虎離山的意思。 車子迂回駛往地下車庫。李識燦一個人來了,還換過一身打扮,上了許淮頌的車后座。 車門關上一剎,車內氣氛異常凝重。 阮喻扭過頭,一時竟然不知道開口說什么。 還是李識燦樂呵呵地說:“人救回來了,你這副表情干什么?你以為,真想死的人能這么大張旗鼓開直播?” 阮喻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那你怎么辦?” “她蓄謀很久,就是為了把你和我先后拉下水,我本來就沒法獨善其身,倒不如將計就計,不遮不掩,先一步控制輿論?!?/br> 她皺了皺眉,還想說什么,卻看李識燦把頭轉向了許淮頌:“這位是許律師?” “嗯?!?/br> “當初扒岑思思那事,原來不是你做的?” 許淮頌搖頭:“不是?!闭f著透過后視鏡,對上了他的眼神。 四目相接,兩人都明白了究竟。 其實當初李識燦只做了微博長圖及部分輿論控制,并沒有扒出岑思思是“溫香”學妹這件事。 那天在視頻里看見許淮頌,他猜這人跟阮喻關系非同一般,又聽她喊他“許律師”,于是聯想到,曝光事件是他的手筆。 之后被阮喻詢問,李識燦見她不知情,出于一種“不愿給他人做嫁裳”的隱秘心情,吞吞吐吐沒說明白。 而許淮頌呢,也在那天視頻過后,發現李識燦非常眼熟,因此記起許懷詩天天掛嘴邊的那個“偶像”,查證他身份后,當然以為網絡上的一系列動作都是他的意思。 而他也同樣出于“不愿給他人做嫁裳”的理由,沒跟阮喻深入討論這件事。 結果到頭來,原來是岑思思自己扒了自己,為的就是提早營造出“受害者”形象,做好鋪墊,在判決書下來的這一天大鬧一場。 許淮頌和李識燦無奈對視一眼,又低下頭同時捏了捏眉心。 不知內情的阮喻有點迷茫。 但兩人顯然都沒打算解釋。 李識燦先開口:“不要緊,小場面,我的團隊會解決這件事,你早點回去休息,這幾天就別看微博了?!?/br> 阮喻點點頭,在他離開后,倒頭仰靠在椅背上,身心俱疲。 許淮頌沒說話,把車開出停車場,往她公寓方向駛去。到了她家樓下,卻看一輛寶馬停在那里。 阮喻剛拉開車門下去,就聽許淮頌說“等等”。 她頓住腳步,看見他松了安全帶下車,與此同時,那輛寶馬車的駕駛座也下來個男人。 對方幾步走到她面前,說:“是阮小姐嗎?”說著指了指寶馬車后座的人,“岑小姐的父親想跟您談談?!?/br> 許淮頌繞到她身前:“有什么話可以跟我談?!?/br> 對方露出疑惑的表情:“您是?” “我是她的律師?!?/br>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岑榮慎點點頭,從后座下來,拐杖點地,緩緩踱到兩人面前站定,夜色里,一雙鷹似的眼睛銳利得迫人。 阮喻下意識往許淮頌身后躲了一小步。 但下一刻,預料中的對峙并沒有發生,這個年過百半的男人向他們鄭重地鞠下一躬,足足九十度,然后直起身板說:“阮小姐,非常抱歉給你造成困擾,我替思思向你致歉,同時也要作為思思的父親向你致歉。是我平時對她疏于管教和關心,才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br> 阮喻沒想到是這么個場面,一時沒接上話。 許淮頌讓開一步,沒再擋在她面前。 岑榮慎向他點了下頭,似乎是表示感謝,接著說:“我也是今天才得到診斷報告,確認思思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所以經常有偏執、過激的行為,不止是針對你。當然,和你說這些,并不是希望得到你的同情或理解,錯了就是錯了,你有權利追責,岑家也有義務賠償。我只是認為,你應該得到這個交代?!?/br> 阮喻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默了默,點點頭:“謝謝您?!?/br> 岑榮慎笑了笑,估計平時是不怎么笑的人,所以這么一擠嘴角,還顯得有點怪異。 他說:“判決書上的賠償協議我已經了解,此外,我想再支付你一筆精神損失費,或者,你還需要什么別的補償?” 阮喻搖搖頭:“我只希望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我,還有李識燦的生活都能盡快恢復如常?!?/br> “這個不用你開口,是應當的?!贬瘶s慎這回笑得自然了點,“識燦這小子,也是個倔脾氣……你放心,我會配合他澄清事實真相,必要時也愿意公開我女兒的病情?!?/br> 說到這里,岑榮慎看了眼許淮頌,大概是在征求他作為阮喻律師的意見。 許淮頌和煦地笑了一下,說:“賠償問題我沒有意見,只是冒昧請問岑先生,您今晚是怎樣找到這里的?” 岑榮慎一滯,搖搖頭示意自己糊涂了:“老了,記性不好了,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來這里,還是為了提醒阮小姐,你的住址是我在思思筆記本上發現的,我不清楚她是否還存在其他偏激行為,這兩天會確認她近來所有對外聯絡記錄,以便排查,安全起見,希望你暫時不要住在這里,因此造成的費用,我愿意全權承擔?!?/br> 阮喻抬頭看了眼公寓樓302室漆黑一片的窗子,克制著膽顫說:“好?!?/br> 岑榮慎跟兩人點頭道別,轉頭上車走了。 阮喻還沒從他最后的話里回過神來,就聽許淮頌說:“走,上樓拿點衣服?!?/br> “嗯?” “今晚住我那兒?!?/br> 第24章 阮喻全程處于出神狀態,機械式地聽從了許淮頌的一切安排。 等拎著包到了酒店,房門被卡刷開,傳來“滴”一聲響,她才從今晚的混亂中徹底緩過勁,震驚地說:“我為什么不住明櫻那兒?” 許淮頌一臉“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 說曹cao,曹cao到。沈明櫻的電話進來了。 阮喻接起電話,聽見那頭問:“人怎么樣了?” “沒事了?!?/br> “你回家了嗎?” “家里可能不安全,我沒回去?!?/br> “那你在哪?你來我這兒啊,我把我男朋友攆出去?!?/br> “呃……”阮喻沉吟了下,眼睜睜看著手里的包被許淮頌抽走,提進了門,只好先跟他進去。 房門被“啪嗒”一下合上,沈明櫻聽見了,敏銳地說:“你開房了???” “嗯?!睖蚀_地說,并不是她開的。 阮喻掙扎了下,拿遠手機,看向轉頭拿起水壺的許淮頌:“要不我還是去明櫻那兒?” 他瞥她一眼:“我開一晚上車了?!?/br> 言下之意,累得不想再開了。 他說完就去煮水,與此同時,沈明櫻的聲音炸出了手機聽筒:“媽呀,男人,阮喻你出息了??!” “……” 阮喻趕緊捂緊手機出聲孔,小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br> “不,我希望是我想的那樣。是那個相親對象嗎?你不是跟他去吃飯了嗎?” 她怕這時候說出“許淮頌”,沈明櫻要把她給炸穿幫,只好說:“我明天跟你解釋?!闭f完就掛斷了電話。 四周歸于寂靜,阮喻站在原地,仔細環顧了一圈。 這是個高級套房,客廳和臥室被隔成兩間,客廳的東側辟出了陽臺和廚柜,陽臺上甚至還有一架鋼琴,算得上簡易公寓。 大概是許淮頌前陣子長期居住的地方。 阮喻走到廚臺邊,說:“我還是去樓下開個標間……” 許淮頌蹲下來打開冰箱門,一邊答:“我會去?!?/br> 她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哦”一聲:“那房費我來?!?/br> 許淮頌抬眼瞥瞥她,沒接話,反問:“你要吃點什么?只有速食?!?/br> 阮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吃晚飯,但可能是餓過了頭,毫無食欲,說:“什么都行?!?/br> 許淮頌拿出一盒速食米飯和速食咖喱,幫她熱好,然后帶走了筆記本電腦和一只貓籃。 阮喻的目光落在貓籃上,往里探看一眼,發現有只小橘貓正在睡覺。她壓低嗓門,用氣聲說:“你把貓帶來了啊?!?/br> 許淮頌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交代:“床單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我晚上不睡,有事叫我?!?/br> 哦,阮喻想起來了,他昨天剛回國,要倒時差。 她“嗯”了聲,在他走后胡亂扒了幾口飯就累得洗澡上床,但真要睡了,又陷入了疲憊到極點反而無法入眠的狀態。 其實她有點認床。 她摸出手機,避開微博圖標,點開了微信,滑了一圈,不知不覺轉到了許淮頌的對話框。 光標一閃一閃,她輸入:【許律師,忘記跟你說謝謝了,今天多虧你?!?/br> 許淮頌:【沒事?!?/br> 軟玉:【那我睡了,你夜里要是需要拿什么東西,可以叫醒我?!?/br> 許淮頌:【晚安?!?/br> 阮喻愣了愣,許淮頌居然還會跟人道晚安??? 本著回禮的道理,她回復:【晚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