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節
發現了傳教這份活兒很難打開局面之后,為了能提升地位,他一咬牙,干脆干回了老本行。 先是獻計攻略西南,以合縱連橫的方式,滅了兩個一向與雪烈族為敵的小部族,緊接著又使出反間計,讓磐洛城與鄰近的城池翻臉,策動了針對磐洛城的攻勢。 原來之前雪烈族雪夜進兵,攻伐磐洛城的行動,是眼前這家伙的手筆。 說起來,比起搞宗教,確實是朝堂權謀布局是這家伙的專門科。 靠著幾次大勝,不僅大祭司對他另眼相看,非常倚重,連族內將領,尤其年輕一輩的將領,都對他大為崇拜,所以才有之前陶云青恭恭敬敬叫先生的一幕。 就算到了這種地位,渡世女神的信仰傳播,依然步履維艱。林嘉這幾個月都想要跟潛鱗司訴苦,要求換一家公司……呃……部族呆了。 “有這么艱難嗎?”秦諾有些同情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這么艱難,而且還有一件事……” 正說得熱絡,下面傳來腳步聲,侍從的聲音響起:“大人,神殿那邊傳來命令,請大人前去商議軍機要事?!?/br> 林嘉很快恢復冷靜,揚聲應道:“我一會兒就過去?!?/br> 晏暢在旁邊從頭聽到尾,此時不禁插嘴道:“其實影響控制一個部族,也不一定非得用教門,變成掌權者也不差啊,林大人步步高升,說不定哪一天能當上大祭司呢?!?/br> “距離這一步還遠得很?!绷旨纹财沧?,“如今因為我冒頭太快,已經招惹了一些人看不順眼了?!?/br> 自古以來的官場就是如此,大到帝國,小到部族,權利的蛋糕只有一塊,你多吃一口,我分到的就會變少。 林嘉崛起迅速,參贊謀劃步步成功,連接大勝。讓原本負責這一塊兒蛋糕的人開始不滿了。 雪烈族如今的統治,是以神殿為核心的,大祭司高高在上,但因為他年事已高,平常并不處理政務,只決策一些決定部族未來的大事。而大祭司下面是四位神殿的主祭,分別負責族民的內政民生軍務謀劃等事務。之前負責招待秦諾一行的主祭,蘇蘿爾的父親蘇禾,就是其中之一。他主要負責族民的生計安置。 而對林嘉有意見的,是一個叫做杜赫的主祭。他原本與幾位將領,共同參贊軍務,但身為謀士,戰略眼光平平,多年以來功績也就非常寒酸。 林嘉的出現更加襯托出他的無能,而且如此年輕俊俏,連大祭司都另眼相看,將其任命為禮祭,這已經是神殿中不錯的地位了。頓時讓杜赫感受到深深的威脅。 雪烈族的傳統,祭司的職位大都是世襲傳承的,但如果有能人出現,也會發生擇優錄取之事。 所以杜赫對林嘉目前極有意見。 “這種多事的老頭子,直接干掉好了?!迸嵬乩浜咭宦?,提出了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 “這個杜赫住在哪里?最近有沒有出門的打算?”連一向沉穩的陳長安也贊成這個方法。 林嘉溫柔一笑,“杜赫正好要在兩天之后帶著一部分族民啟程去剛攻陷的磐洛城?!?/br> “到時候不用咱們親自動手,剛剛攻陷的磐洛城城主帶著一部分殘兵逃去了西邊的旭日城,只要去報個信,自然會前來截殺?!?/br> 他早就有借刀殺人的打算,奈何身邊的幾個潛鱗司的侍從都被杜赫的人盯得很緊,不好離開太久。如今正好現成的幫手送上門來。 這家伙真是陰險!聽著林嘉的計劃,眾人齊齊浮起了這個念頭。 第185章 非我族類 神殿召喚, 林嘉也不能耽擱太久,雙方交待了聯絡的暗號和方式, 他立刻更換衣裳, 下了樓。 鶴氅素白,衣袂飄飄,整個人神棍氣場全開。難怪門口前來迎接的陶云青都看得有些眼神發直了。 親自將林嘉扶上馬, 陶云青又轉頭看向隨后下樓的秦諾一行人。笑著招呼道:“龐小將軍, 不知道這位小兄弟的病情如何了?!?/br> “他傷勢沉重, 引動內傷, 短時間內不可能痊愈了?!焙竺娴牧旨螕u頭晃腦說著。 秦諾一行人配合著流露出憂慮的表情, 這是之前雙方商議好的, 多個臥床休息的人, 暗地里行動才方便一些。 陶云青深表同情地安慰了兩句。很快陪著林嘉離開了。 秦諾一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已經是日暮時分,天色陰沉沉的,恍如黑夜提前降臨了。雖然天氣不佳, 但絲毫沒有影響城內百姓歡喜雀躍的心情,很多人家都在忙進忙出,收拾著不多的家當。 他們即將搬到剛剛征服的磐洛城居住。 這幾年雪烈族在恢復成長期,新生的人口日漸增多,城池早已經滿負荷了,能搬去更加堅固寬敞的城池,外面還是更富饒的草場,自然是興高采烈了。 走近了神殿附近, 前面的小廣場上,正在舉行慶功宴。 閑著無事,秦諾一行人都停下腳步,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異域風情。 十幾個女孩子正在跳舞,雖然舞步參差不齊,旁邊伴奏的琴聲也不算悅耳,但依然有股子生機勃勃的味道,也許因為無論是跳舞的人,還是欣賞舞蹈的人,臉上都帶著欣喜的笑容吧。 之前秦諾就注意到了,雪烈族的人,年輕人居多,尤其兒童多,說明這幾年這個部族正在快速茁壯成長當中。 正緩步走著,前面傳來一聲呼喚:“將軍大人,您也過來這里了?” 抬頭看去,正是蘇蘿爾,跟另外四五個女孩抱著東西,走在對面的路上,看見秦諾露出驚喜的神情。 她向身邊的幾個女孩略說了兩句,就匆匆跑了過來。 “大人您也要參加接下來的舞會嗎?” 秦諾笑道:“是想要看看?!?/br> “今晚可熱鬧了,待會兒還有歌舞團過來表演呢?!碧K蘿爾笑道,然后將手里的東西舉起來,送到秦諾面前。 “這個請您收下吧,是蜜酒??梢砸贿吙幢硌菀贿吅饶??!?/br> 秦諾沒有拒絕她的好意,收下了這個鼓鼓的皮囊。 蘇蘿爾高興地彎腰行禮,然后跑了回去。 一群女孩子發出銀鈴般的哄笑聲,她們盯著秦諾還有身后的裴拓等人,含羞帶怯,小聲議論著什么, 秦諾靈通的耳目,隱約捕捉到幾個詞匯。 “好俊美的……” “另外幾個也……左邊那個最……” “……可惜都是要離開的……” 女孩子像是一群歡樂的夜鶯,很快飛得遠了,卻依然不時轉過頭來,留戀著秦諾一行人。 晏暢幾個人湊上來,對著皇帝,不敢調笑,只是擠眉弄眼的表情讓秦諾已經明白了他們想要說的話語。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諾可不想聽那些葷段子,直接將手里的酒囊向上拋了兩下。 幾個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來。甚至不僅他們幾個,連路過的年輕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在這個寒冷的國度,美酒擁有超過任何財寶的吸引力。 把晏暢眾人的饞蟲勾引的欲罷不能了,秦諾這才施施然打開塞子,喝了起來。 用這種羨慕嫉妒恨的委屈目光下酒,還真是挺美味兒的。至少比喝到嘴里的酒水更美味。 也許是內府的酒水喝習慣了,雪烈族的釀酒技術真是乏善可陳。好在酒水的滋味清淡中帶著些甜意。 回想剛才那些少女抱著的成箱的酒水,秦諾突然又發現一件不對勁兒的事情。 北朔這種物產貧瘠的地方,尤其時值隆冬季節,糧食是極為貴重的資源,極少會被用來釀酒,連人都吃不飽了,哪里能如此奢侈? 之前在磐洛城里,城主招待的宴席上,酒水也只是限量供應了幾杯,甚至被安排在偏廳的士兵,壓根兒沒有喝到。 如果說是戰利品,秦諾還能理解,但是剛才蘇蘿爾說的是,這是他們自己釀制的? 從口感上,應該是最近出品的吧? 這雪烈族的糧食,比想象中的更加充沛呢。再想想之前看到的陶云青他們這些戰士的裝備,雪烈族復興不過是這幾年的功夫,竟然有如此積累? 不久之后也證實了這個推測。小廣場上人越聚越多,很多征戰歸來的士兵還有家人都跑來慶祝。在表演的歌舞團抵達之后,氣氛更加熱烈了。寒冷的氣候絲毫沒有消減大家歡慶的熱情,整個小廣場變成了歌舞歡宴的海洋。 不少兵將手里都舉著酒囊,喝著這種蜜酒。讓秦諾越發深思。 平心而論,歌舞不算精致,但充滿了異域風情,而且雪烈族的女孩子天生膚白貌美,看著就賞心悅目。 秦諾幾個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間歇也有年輕的女孩上來邀請他們一起玩耍的。 仔細觀察一下,好多年輕人都成雙成對了呢。 雪烈族的民風開放,再加上男子天生俊秀,女子美貌開朗,猛一看上去,真讓秦諾有種穿越到后世年輕人聯誼聚會的場面。 對送上門來的邀約,秦諾眾人當然是一概拒絕了??粗⒆觽儜賾俨簧岬难凵?,秦諾真有點兒虛榮心爆棚,自己可是收獲邀請最多的一個。 不過在看到林嘉走過來的時候,這點兒幼稚的心態立刻煙消云散了。 神殿內的政務剛剛商議完畢,幾位主祭都趁著熱鬧,過來與民同樂了。 應酬完了一圈人,趁著無人注意的空檔,林嘉悄悄到了秦諾身邊。 兩個人已經溜到了小廣場外圍的坡地上,樹木和建筑物的掩映中,四周頓時寂靜了下來。 “神殿內有什么大事嗎?” “就是商議向磐洛城遷移的事,我故意提出先出兵清掃四周的勢力,再緩緩遷移的計劃。果然被杜赫那家伙帶頭否定了?!绷旨挝⑽⒁恍?,杜赫自從針對他之后,對他的計劃,總是多方面挑刺。 “大祭司應該是明智之人吧?!?/br> “很遺憾,大祭司也支持立刻遷移的計劃,因為這里是真住不下了?!绷旨涡χ忉尩?。這幾年雪烈族的人口繁衍太多,幾乎翻了三四倍。如今住在城內的子民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山頭的另一端。今年的冬天暴雪連綿,簡陋的城池營帳會凍死人的。 秦諾點點頭,這是個現實問題。 “而且城池最近也時有異象發生?!闭f到這件事,林嘉神情凝重了起來。 “異象?” 林嘉點點頭,“不知為何,這雪烈城的地底常有轟鳴聲音,還時有震動?!?/br> 秦諾立時警惕起來,二十多年前,雪烈族之所以會由盛轉衰,就是因為天災,那是一場酷烈的大地震,按照北朔這邊史料的記載,秦諾推測,至少有八級以上。 將雪烈族眾多城池毀于一旦,百姓流離失所,危機時刻,周圍的部族又趁機蜂擁而上,攻伐搶掠,如同群鯊撕咬下的鯨魚,這個龐大的部族一路衰敗,甚至險些滅族。 不過當時地震的核心,在天興山北部的城池,距離這里足有十幾天路程。 但可以肯定雪烈族的地盤,是坐落在一條地震帶上的,時隔多年,地下張力的積聚又達到了臨界點,說不定就要從腳下的這片土地釋放出來。 地震這種事兒,是人力無可抵御的天災。難怪雪烈族這么迫不及待想要對外擴張。而大祭司又要急匆匆將族民遷移。 “公子若是允準,今晚就請裴小將軍或者晏暢走一趟,將信送到旭日城?!绷旨窝院喴赓W說著后續的計劃。 這么輕車熟路,只怕林嘉干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勾結外敵,算計部族,來提升自己的地位。尤其這一次遭難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 抬頭看著面前歡歌笑語的年輕男女,回想起之前路上所見的興高采烈收拾家當的婦孺,還有跪在林嘉住所周圍,虔誠祈禱的老人……,不知道問什么,秦諾心里頭一陣不舒服。自己當初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沒有想過這一切嗎?或許想過,只是不必親眼面對,就可以當做不知道了。 林嘉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突然低呼了一聲:“皇上……是否覺得此計太過狠辣,會牽扯無辜婦孺之輩呢?”神情鄭重,甚至改了稱呼。 秦諾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