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刑部官員趕到現場,仔細查看了壁櫥內部,發現在貼著墻的角落,有一處木板松動了,輕輕拍了一下,一塊巴掌大小的木頭掉了下來。 秦諾帶著幾個重臣來到太醫院。 御駕降臨,太醫院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一聲“免禮”,秦諾匆匆進了殿內。 出事的壁櫥在墻根兒邊上,是鐵杉木制成,古拙厚重,看著有些年頭了,外表泛著銅色的光芒。 打開看去,下層是一摞一摞的脈案,上面擺著一些珍稀的藥材和丹方,其中符紙放在最上層。 為了研究符紙的構成,這些天太醫院也搜羅了不少普通的符紙來對比,都被擱在這里。當然其中金衣教主的那一摞最為重要,今天一早,卻發現被替換成了跟旁邊一樣的普通符紙。 秦諾繞道壁櫥旁邊,果然看到左側有一個孔洞。洞不大,狹窄細長,剛好夠一個人將手指伸進去,將符紙夾出來。 經過太醫院研究消耗,再加上林嘉上次扮演神棍發放藥材,符紙已經所剩無幾了,很簡單就能取出替換。 刑部唐晨上前躬身道:“皇上,之前已經詳細調查過,昨晚太醫院內在此殿內值守的有六人,兩名醫官,四個學徒,另外前來的宮中之人則有三次。第一次是在辰時末,兩個小太監為福來宮管事取風濕腿的藥材,第二次是辰時末,前賢妃的宮女,前來取醫治頭疼病的藥材……” 前賢妃?是秦聰的林賢妃,那個生下子嗣卻又不幸夭折的女子。 唐晨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一次是,皇上身邊的方侍衛,前來取腿傷的藥材?!狈皆粗案彼返鸟R球對峙中腿部受了擦傷,秦諾也是知道的。 殿內有些冷場,秦諾抬起頭,盯著唐晨。 唐晨則老老實實盯著地面,沒有任何異樣。 “可有派人詢問?” 聽到皇帝的問話,唐晨松了一口氣,立刻回到:“已經安排人手前去傳訊三人,并且搜查其住處了,只是方侍衛……” 方源是住在乾元殿的。 秦諾沒有多說,徑直吩咐道:“叫方源過來?!?/br> 李丸連忙出了殿外,作為貼身侍衛之一,方源正在太醫院門外。聽到傳喚,立刻入內。唐晨言簡意賅地說完了整件事情。 方源跪地回稟道:“臣昨晚是來過此地,取藥之后立刻離開了?!?/br> “朕相信你說的。不過穩妥起見,昨晚前來過此殿的人,都要嚴密搜查?!?/br> 方源冷靜坦然:“臣一身上下,皆為皇上所賜,有何不可見人的?” “那好,就從朕身邊的人開始吧?!鼻刂Z沖著唐晨吩咐道,“朕心急如焚,務必要在今天落日之前聽到有用的消息?!?/br> 唐晨有喜有憂,喜的是沒想到皇帝如此配合,憂的是這時限也未免太短了吧! 好在皇帝并沒有將話說死,有用的消息是什么?未必要求水落石出,能摸到線索也是大功一件。 刑部立刻安排人手搜查宮禁。 秦諾也無心理政,回了乾元殿,在內殿焦急地來回走動著。 兩個時辰之后,唐晨那邊送來了搜查的結果,一無所獲! 這也在預料之中,符紙輕薄,隱藏容易,而且最領人頭疼的是,萬一是居心叵測之徒,偷到手之后干脆一把火燒掉,根本無跡可尋。 有嫌疑的所有人都被詢問了一遍。當晚輪值的御醫和學徒都有沒有充足的作案時間,因為太醫院的那個壁櫥可不是普通的木材,而是千年鐵杉木打造的,其質堅硬,勝過金鐵。太醫院一向用來盛放重要資料和丹藥,從沒丟失過。想要在上面挖個洞,普通人一時三刻絕對不可能做到。就算是武功高手,借助鋒銳的匕首,也需要費些手腳,才能完成。 秦諾坐在桌前,手中捏著一張奏折,松開又握緊,周而復始。 旁邊霍幼絹明白他的矛盾。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方源都是最有可能的一個。因為昨晚所有接觸過那個壁櫥的人,只有他會武功,而且隨身也有削鐵如泥的匕首。 還有這份奏折…… 沉默半響,秦諾嘆了一口氣,將奏折遞給霍幼絹。 為了避免干政的嫌疑,霍幼絹一向是不會主動看奏折的,秦諾也不想給她太大壓力。不過如今殿內沒有外人,兩人也不會墨守成規。 將奏折接過,她一目十行掃過。 片刻,神情復雜地抬起頭來:“皇上……” 這份奏折是刑部呈上的,關于昨夜金衣教法事大會上刑部逮捕的南陳探子的口供。 刑部的辦事效率極高,將逮住的探子分批關押審訊,問出的口供相互對照,很容易辨別出真偽,按照口供,他們還襲擊搜查了一處南陳勢力在這邊的據點,又逮住了一批新的探子。 讓霍幼絹驚訝,讓秦諾為難的,并不是這些功績,而是南陳探子在嚴刑拷打之下所供出的一條信息。 關于他們的領袖。 作為老對頭,南陳和大周之間互相都有完備的諜報系統。 早些年南陳在京城安插的探子極多。但是經過這些年的嚴酷搜查,已經殲滅了他們的大部分。再加上南陳敗亡,茍延殘喘。京城里南陳的潛伏勢力后繼無力,早已大為衰弱。 三年多前,在刑部的追索下,連他們的首領都被禁軍追鋪殺掉了,更加一蹶不振。 直到兩年前,新的首領才重新出現,代號為瑤光。 瑤光,北斗七星之中的最末一顆,又名破軍。 這一次被俘虜的探子們,領頭的都帶著秘密毒、藥,還沒有來得及拷問就相繼自盡身亡,拷問出口供的都是二三流的人物,所以對幕后之人的供述也很模糊。 只知道這個新首領是南陳在這邊潛伏的最重要棋子,據說此人在南陳身份高貴,隱瞞身份潛伏這邊,只為了光復大業。交接任務,傳遞消息,都極為隱蔽,而且總共沒有出現幾次。 但是能判斷出此人年齡不大,武功極高,而且對大周宮廷消息靈通。 霍幼絹無語,從這些簡短的描述中,好像方源有很大嫌疑呢,連出現在京城的時間也能對上。 “刑部還真是費心了?!鼻刂Z撇撇嘴,他不是沒有動搖,但是轉念一想,自己會登上皇位,完全是意外的結果。若方源真是南陳苦心安排的棋子,怎么會一開始來自己一個閑王的身邊呢?就算是在秦勛的身邊,都比自己消息靈通??! 秦諾將奏折放到桌案一邊。 看來是要留中不發了?;粲捉佅肓讼?,問道:“可是此事瞞不過朝中諸位大人,只怕明日早朝會有非議?!?/br> “朕會下令將方源暫時禁足,只要將符紙盡快找回,便能還他清白了?!?/br> 霍幼絹很想問一句,若是找不回來了呢? 倘若真是南陳jian細所為,無論是不是方源動手,只怕到手的第一個選擇就是將符紙銷毀,這簡直無跡可尋。 看著心上人隱約浮黑的眼圈,終究沒有問出口。 秦諾很煩惱,在他看來,這一次犯案嫌疑最大還是太醫院之內的人。但是在外人看來,嫌疑最大的無疑是方源。如果他不同意對方源進行拷問審理,那么對其他人的便不夠理直氣壯了。 旁邊李丸欲言又止,秦諾注意到了,抬頭問道:“有什么事情嗎?”這種表情。 李丸抖了一下,滿臉糾結,“皇上,是有一個消息,奴才……實在不知道該說不該說?!被实勖Τ蛇@樣,論理不應該再給他添亂了,但是這件事情好像也不該瞞著。 “什么?” “是秦撼小世子……染上疫病,不幸過世了。今日下午剛剛送進來的消息?!崩钔璧吐曊f著。 秦撼死了?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子,自己的伴讀。 這些日子因為忙于疫病,秦諾干脆暫停了御書閣的課程,幾位伴讀都沒有進宮。 之前好像還聽說,秦撼他家老祖母極為懼怕疫病感染,干脆在家中儲備足了糧食物資,將大門封閉,說是要在疫病過去之前都不出門了。這也是京城不少富戶的選擇。 記得聽說這個消息,自己還調侃了一兩句來著。 “他們家不是足不出戶嗎?怎么會如此?”秦諾難以置信,“難不成是秦撼頑皮,偷溜出去了?” “不是,聽說國公夫人管束地極嚴,并無人出門。只是也不知道為何,府中連續有人感染疫病,宅邸中竟然死了近半的人?!币贿呎f著,李丸打了個哆嗦,難怪城中如今連鬧鬼的傳言都有了。 霍幼絹也神情鄭重,“此事我也聽說過,近來多有富豪人家被傳染疫病的,就算閉門鎖戶也毫無用處?!?/br> 閉門鎖戶無用,按理說已經斷絕了傳染源,竟然也無法避免染??? 不對,疫病未必是通過空氣飛沫這些東西傳染的。秦諾猛地站起來,就算閉門鎖戶,有一件事情是免不了的,人活著,必須要吃飯喝水。 富戶閉門,糧食是備齊了的,水源卻未必足夠。像秦撼這樣的貴族人家,宅院內都是有專門的水井的。 而水井是地下水,彼此之間相互流通…… 一道閃電劃過腦海,秦諾猛地喊道,“將京城的地圖給朕拿過來!” 第91章 異香 李丸一愣, 趕緊跑到偏殿取來京城地圖。 對著鋪開在桌案上的地圖,秦諾仔細查看著細節, 一邊翻動腦海中的記憶, 奏折上所說的疫病最嚴重的區域。 他的手指順著藍色的線條劃過,那是河流的走向。 沒錯,疫病最嚴重的, 是同一個水域的幾個坊市!真正傳播這種細菌或者病毒的是污染水源!之前他以為的空氣飛沫只是輔助罷了。 發現這個真相, 秦諾一陣激動。 他壓抑住心情, 繼續深思, 找到了根源, 那么該如何挽救呢? 霍幼絹眼看著秦諾的臉色反復變化, 最終, 咬牙道, “立刻召左右丞相,還有戶部、刑部……”秦諾一連點了幾位重臣的名字, 只等了片刻時間, 諸位大人便紛紛進宮了。因為疫病橫行,如今朝中臣子也是高度緊張著,隨時等候召見。 議政大殿里,聽了皇帝的論斷,幾個人先是驚訝。 但是在秦諾講述了秦撼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斷過程之后,尤其對照地圖查看了一番。眾人很快接受了這個論調。 甚至想得更深一步。 “皇上認為,是有人投毒嗎?”霍東來皺眉道。 秦諾一怔, “這個不太可能吧?” 任何毒、藥,經過水流的稀釋,只會越來越淺薄,不可能造成這么大范圍的殺傷力。 “若是持續投毒呢?”霍東來反問道。 范文晟稟報道:“烏理國蠱毒橫行,瘴氣彌漫,內中之人多有精擅奇門外道的。之前我軍屢次征伐南陳殘黨,都受挫于其詭異的瘴毒和疫病。如今南陳偽帝已經在烏理國登基稱王,若真是收攏了本地的奇人異士,極有可能行此陰招?!?/br> 殿內眾人幾乎個個悚然驚覺。如果這場疫病真是南陳的手筆,那么這手法簡直聞所未聞。 秦諾倒是反應過來,后世確實有細菌戰、化學戰之類的手段。但是在這個生產力落后的古代,能想出這種手段,簡直不可思議。 “皇上,臣請調動五城兵馬司,對這幾處水源上游進行搜查?!被魱|來立刻道。 “臣請皇上立刻下旨,封閉這幾處街坊的水井,之后組織運水販賣?!狈段年蓜t稟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