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秦諾雖然沒有下場,但也看得出,最后一幕,應該是穆凌壓著裴拓的球桿,故意將球打碎了,從而制造出不分勝負的假象,奈何這種事情,根本無法掰扯。 不用秦諾開口,自然有臣下效勞。 霍東來笑道:“平局自然可以,只是沒有勝負,和親一事不好定奪,干脆明日再賽一局,雙方比試高下?!?/br>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越是拖得久了,肯定是大周占上風,更別說大周一方是主場,有源源不斷的人才可以補充。 韓光兆笑道:“馬球比賽,不過以賽論交,點到即止,何必非要定個勝負呢?” 不等秦諾等人回答,韓光兆繼續笑道:“我朝對大周公主仰慕之心,天日可鑒。就在今早,下官剛剛收到朝中送來的消息。為了恭賀皇上登基,也為了迎娶十三公主,宮中特意再備下了一份重禮,以表赤誠之心?!?/br> 對秦芷的聘禮,使節團今次南下都帶著呢,再追加也不過是一些金銀珠寶.是聽說了親哥哥登基,所以加了些加碼。 在北朔之人的眼中,女人不過是可以交易的商品,就算是公主,也不過是商品中價值最昂貴的那種罷了。 群臣也有些不屑,哪里有給人家送禮,卻自稱重禮的?一堆金銀珠寶罷了,大周可不缺這個。韓光兆自詡才子,這禮數也夠嗆。 見秦諾和群臣都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韓光兆也不著急,淡然道:“重禮便是二百匹鐵浮屠戰馬。如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br> 場地突然一片寂靜。 秦諾大為驚訝,鐵浮屠北朔培養十數年,也才不足三千匹之數,如今竟然一口氣拿出來十幾分之一,送給大周這個死對頭? 而且馬匹送來了,不可能是送來當點心吃的??偟灭B育吧,肯定需要人手和食譜,他們難道不怕鐵浮屠的培育方法泄露? 身邊群臣更加震驚了,這果然是一份重禮,什么金珠細軟都比不上的,也難怪韓光兆自夸! 只要cao作得當,極有可能探索出鐵浮屠的培育方法,然后栽培起大周自己的戰馬來。 還有些臣子想得更加深遠,北朔竟然肯拿出這么貴重的禮物來,難道是鐵浮屠的繁育和喂養中間有別的秘密,他們篤定了大周不可能破解。 甚至還有人想,難道是北朔簡化了鐵浮屠的養殖,將來這種戰馬能夠量產了,所以隨便送個兩三百匹也不心疼了,說不定十年之后,北朔的戰馬都變成鐵浮屠這種怪物了,到時候想想真是可怕??! 第84章 賭約 韓光兆滿意地看著滿地驚訝之色。 繼續笑道:“皇上一片拳拳愛妹之心, 我朝圣人也能體會,既然如此, 不如將婚期定在三年之后, 原本按照周禮,子女服喪者,便應以三年為期?!?/br> 秦諾看了他一眼, 又匆匆掃視身邊臣僚。 諸人眼中都露出贊許的神情, 兩國聯姻, 能推遲到三年之后, 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 只希望皇帝能看開, 不要再糾結了。而且對方的誠意和禮節真的是十足十了。 別說聯姻之事早已議定, 就算之前沒有商議好, 北朔提出愿意以鐵浮屠的秘密做聘禮,群臣也要上表奏請公主出嫁聯姻了。 對眾人心里頭的小九九,秦諾心知肚明。三年嗎?比自己預料的最壞結果還好一些, 勉強在接受的范疇之內。 思忖良久,他嚴肅地點點頭,開口道:“既然是平局,便依照雙方之前的君子之約,取爭執不下的中間數,三年半之后,貴國可派使節前來籌備迎娶之事?!?/br> 在兩年和五年中間折中。韓光兆也沒有計較那半年的時光,躬身行禮道:“如此便遵照陛下吩咐?!?/br> 一樁心頭事總算落下大半。接下來, 就是禮部繼續走流程了。 一天的激烈比拼,總算有了個雙方都能勉強接受的結果。接下來就是賜宴和封賞了。 雖然最后的結果并不是太滿意,但是秦諾明白,此非戰之罪,對下場拼殺的眾人,還是從重封賞。 數名立功的軍官得到了晉升和加俸,另外還有優厚的金銀賞賜。 方源也被提拔了一級,如今是五品的御前侍衛了。 作為這一戰的大功臣,不少人圍著夸獎。 “方侍衛真是忠勇無雙?!?/br> “如此才俊,果然不愧皇帝的親衛?!?/br> 贊美之詞不要錢地一擁而上,秦諾撇撇嘴,是誰前些日子還懷疑某人是居心叵測之徒來著。 賜宴在摘星樓上。不僅大周的官員,北朔使節團的諸位也被邀請。 席上,穆凌等人也都在,起來敬酒飲宴。裴拓也略收斂了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勉強也算有禮地回應著。 酒過三巡,氣氛融洽了很多。秦諾還命人招來了歌舞,高樓之上,笙歌燕舞,美酒佳肴。 一時間滿殿都是賓主盡歡。 韓光兆端著酒杯,來到霍東來面前,笑道:“下官身在北朔,就曾經聽聞過穎國公文武雙全之名?!?/br> “韓大人過譽了,在下文采武略,在我大周只是平平,不過是有些朋友喜歡吹捧兩句?!?/br> “東煌公子名傳一時,在下在北朔也常聽聞呢?!?/br> 霍東來笑道:“那都是少年時候的荒唐事兒了,韓大人可別再提,這殿中滿是小輩和同僚,被他們知道了,我可大大的丟臉?!?/br> 他言語說得詼諧,一時間周圍都大笑了起來。 秦諾在主位上也抿著酒微笑不已,東煌公子是霍東來年輕時候的別稱,少年時候,他出身尊貴,俊美風流,更兼文武雙全,是京城勛貴圈子里人人追捧的貴公子。因為居所在東煌館,所以得了這個別號。連如今的霍承光,還有人戲稱為小東煌公子呢。 記得不僅他,還有另外幾位聞名遐邇文武雙全的貴公子,得了這種別號。被稱為大周四芒,光耀當世,雖然只是一幫子閑人無聊時候的吹捧,但也算聞名遐邇了。 這些八卦還是閑聊的時候,霍幼絹告訴自己的。 只可惜這些年大周朝政歷經變動,連番儲位之爭,讓眾多門閥貴族折戟沉沙。曾經光彩一時的四公子,就有兩位受到家族覆滅的牽連,早已下獄身亡了。所以這個名號早已湮沒在故紙堆里。 當時秦諾好奇地問,“里面沒有裴翎嗎?” 霍幼絹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裴將軍論年齡,比家父略小兩三歲,他嶄露頭角之后,京城的勛貴圈子里,又多了一句話,‘四芒耀當世,孤月壓四星’?!?/br> 秦諾忍不住撫掌大笑了起來。 突然有點兒理解老丈人喜歡暗戳戳刺激某人的心情了。任誰被一個人壓了幾十年,也會有點兒不痛快吧。 兩個人若能握手言和……算了,自己還是好好祈禱雙方勢均力敵,自己才能火中取栗吧。 面前霍東來和韓光兆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鐵浮屠橫行西域還有東川諸國,未嘗一敗?!?/br> 霍東來笑道:“鐵浮屠雖然精良,但也并非百戰百勝,霍某不才,記得前幾年對上敝國裴將軍的時候,就在狂沙刀陣上吃了敗仗?!?/br> 夸贊裴翎雖然不情愿,但也不能折了自家的威風,之前在裴翎的北疆精兵攻擊下,鐵浮屠也只能鎩羽而歸。 “穎國公這話說得有所偏頗?!表n光兆笑著,“那一戰我軍雖然撤退,卻幾乎分毫未損,而裴將軍派出的人馬又折損了多少呢?” 兩人說的是之前裴翎領兵逼退北朔王駕的那一戰。 北朔趁著大周攻伐南陳,揮兵南下,想要趁亂揩油。當時情況危急,連續攻陷大周兩郡十四城。裴翎臨危受命,率軍反擊。 在關嶺上與北朔大軍決戰。大獲全勝,一舉殲滅精兵十萬,并將王帳逼退百里。 可惜后續追索戰果的時候,被北朔騎兵攔下,鐵浮屠居中殺出。 這一戰雖然也是裴翎的北疆兵馬獲勝,卻是一場慘勝,戰死者超過五萬,而北朔的主力兵馬因為有鐵浮屠掩護,撤退及時,并未傷及元氣。這也是為何短短數年之后,北朔就能重整旗鼓,卷土重來的原因。 之前被裴翎滅掉的前鋒,大都是地方部族兵馬,對王城穆氏皇族無損。 聽著韓光兆不停自夸,旁邊裴拓不服氣了,“不過是出其不意罷了,若是正面對上,我軍必能將其殺得片甲不留?!?/br> “哼?!背雎暤氖歉粢粋€桌的穆凌,他冷哼一聲,“是誰剛剛還被鐵浮屠殺得片甲不留,險些破相來著?!?/br> 裴拓額頭上的傷口雖然簡單處理過了,但還有清晰的印記。 聞言頓時火氣上來,冷冷盯著穆凌:“穆將軍是想要再比一場嗎?裴某奉陪?!?/br> “哎,馬上兩國就要結秦晉之好了,何必再做如此意氣之爭?還是以和為貴?!币粋€北朔的禮官出面打圓場。 韓光兆也笑道:“裴將軍是天下無雙的將星,我韓某也是佩服的?!?/br> 對方給足了面子。裴拓也明白對方是使節團,這里是摘星樓的酒宴,不是兩軍交戰的沙場,只能悻悻然坐了下去。煩悶地舉起了酒杯,一邊嘀咕道:“鐵浮屠雖然堅固,但天下間并無不可破的鐵甲?!?/br> “哈哈,小將軍好志氣??!”韓光兆笑道,“不過我北朔鐵浮屠,縱橫西域三十六國,踏平東川諸國,對陣大周精兵,還真從來沒有被破過?!?/br> 裴拓不服氣:“以前沒有,但之后未必沒有。我大周新近便有一種兵器,破解戰甲如摧枯拉朽?!?/br> 霍東來笑而不語。 韓光兆目光閃爍,“裴小將軍這話,好生狂妄。實不相瞞,之前西域的憧國,也曾經宣稱研究出對陣鐵浮屠的神兵利器,可惜,哈哈……如今的憧國國王,正在我朝陛下階前為奴呢?!?/br> 裴拓目光中閃過一絲怒色,“韓大人是不相信嗎?我堂堂天、朝上國,豈是什么銅鍋鐵鍋能相提并論的?” “韓某只知道一句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br> “那么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界?!迸嵬乩淙坏?。 “裴將軍可不能空說大話啊?!表n光兆笑著搖頭。 “不如咱們來打一個賭?!迸嵬卣f道。 “好啊,我便以十名西域美姬為賭注?!表n光兆目光閃爍。 “美姬什么的就算了,小爺我不感興趣,你們若是輸了,就將今日那幾匹戰馬留下?!?/br> “哈哈,不愛美人愛戰馬,裴小將軍果然是英雄本色?!?/br> …… 酒宴已經進行到了尾聲,殿中不少人都有些醉意。 秦諾喝了兩杯,覺得有些頭暈,便退席了。殿中有些不勝酒力的臣子也相繼退了出去。 秦諾走出殿外,月朗風清,星子閃爍。 他帶著幾個侍從,走在摘星樓后的花園中,不期然遠遠見到兩個身影。 背對著他的那個,秦諾一眼認出是方源,另外一個俊秀風流,一雙桃花眼天然含情,是任驚雷。這兩人怎么湊到一塊去了? 隨著他腳步接近,兩人立刻察覺,向這邊望過來。 見到秦諾,跪地行禮。 “不必多禮了。任副統領怎么不在殿內暢飲,來這里了?” “是剛才看到方侍衛出來,跟著過來了?!比误@雷站起身來,笑得爽朗,“臣還從未見過馬球打得這么好的人,實在技癢,忍不住前來討教。哈,讓皇上見笑了?!?/br> 秦諾點點頭,神態溫和。 平心而論,他是希望方源多接觸一下朝中的年輕武將的,這樣能盡快甩脫他南陳故舊的身份,融入到大周的新環境中。 不過秦諾離開,身為貼身侍衛的方源立刻跟上了。 留下任驚雷盯著他的背影,充滿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