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秦諾光桿司令一個,沒有妻妾,只令李丸收拾了東西,就隨車隊出發了。 御駕車隊走走停停,足足兩天一夜,才抵達溫泉行宮。 每天冬天,行宮都有接駕的任務,所以駕輕就熟,很快宮人將諸位貴人一一安置妥當。 秦諾作為宗室郡王,今上的親弟弟,被安排在北邊的長信宮里。住在他前邊榮華殿的就是秦勛,他不僅帶了隨從婢女,還帶了兩個花容月貌的側妃。 宗室中走動了一番,秦諾發現,帶著侍妾的不僅秦勛,實際上除了自己,幾乎每個宗室貴族都帶著嬌妻美婢,來享受和樂安閑的時光。 這時候的眾人,萬萬想不到,一片悠閑的行宮避寒之旅,竟然會變成震驚整個天下的戰亂的起始。 第28章 叛亂 很多年之后,秦諾都清晰地記得那個夜晚。 那是抵達行宮的第四天,從一大早天氣都陰沉沉的,到了夜晚,終于化為鵝毛大雪傾盆而下。 不多時,宮殿里回廊墻瓦都變成了晶瑩的白。走在狹長的道路上,宛如走在冰晶王國之中。 偏偏幾處花園中因為地熱烘托,還盛開著各色花朵,潔白的雪落在五彩繽紛的嬌嫩花瓣上,還有青翠動人的綠葉上,一種綺麗而妖冶的美。 若是秦芷在這里,必定非常歡喜。秦諾緩步走著,忍不住想到。 他心中一直惦記著宮里秦芷的病,這一次行宮之行,秦芷并沒有跟隨。因為之前那場大雪,這丫頭得了風寒。 這個時代可不是后世,一盒感冒藥就能治愈的,風寒之癥而身亡者數不勝數。所以秦諾極為擔憂,好在前天送來消息,秦芷病情已經好多了,可惜不能來行宮泡溫泉,實在遺憾。 秦諾和秦勛并肩走著,他們剛剛從秦聰那里領了賞賜。因為分派的宮室在一處,兩人一起回去。 “這宮里的溫泉,還不如咱們莊子上的?!鼻貏纂S意地說著。 秦諾深有同感,溫泉行宮的主打自然就是溫泉了。宮內有大小泉眼數百處,像秦諾這樣的宗室,雖然不能在最有名的清華池、東華池等泉眼里泡澡,但是自己的長信宮里也有一處不錯的泉眼。秦諾去過兩次,內中裝點繁華,金碧輝煌,但真泡起來,反而還不如自己莊子里的那一處更加有意趣,所以很快索然無味。 秦勛下一句話,秦諾就無法茍同了。 “裝點地也太寒磣了?!鼻貏讎K嘖著,“那墻飾竟然是鍍金的,水汽繚繞,都快掉色了?!?/br> 好吧,自己是簡約派,跟時下流行的風格不一致。秦諾暗暗吐槽,突然,秦勛腳步一頓,睜大了眼睛看向前方。 秦諾也停了下來,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是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孩正在侍女簇擁下從一處宮室出來。遍地初雪瑩瑩,竟然不及她肌膚生光,宛如美玉。雖然年齡尚小,但已有傾國之色。 看方向,那是霍太后所用的東華池,少女是誰自然不言而喻。正是霍太后最寵愛的小侄女霍幼絹。 美人真是賞心悅目,目送著霍幼絹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深處,秦諾才收回目光。轉頭卻見秦勛這廝比自己更過分,看得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用得著這么夸張嗎?你不是還帶了兩個千嬌百媚的侍妾嗎? “真是溫泉水滑洗凝脂!古人誠不欺我也?!被剡^神來,秦勛難得拽了一句詩文。 秦諾無語。 “嘿嘿,幸好三哥沒過來,不然還不活活氣死?!鼻貏子粥止玖艘痪?。 秦健還在府內禁足呢,這次溫泉行宮之行,他和守衛皇陵的秦澤是兄弟里唯二沒有隨行的。 “三哥能氣什么?” “你還不知道嗎?”秦勛瞥了他一眼,眼中閃爍的全是八卦的光芒,“聽說霍家正式提出退親了。這丫頭日后多半要入宮當貴妃的,嘿嘿,看這架勢,傳言多半是真的了,說不定以后還能當皇后呢。咱們兄弟也就現在能看看罷了?!闭f到最后,秦勛吐槽了一句,“霍家這也夠勢利的,三哥可真是慘?!?/br> “這個婚約不是父皇在世的時候定下的嗎,能這么容易毀約?”秦諾詫異。 “哈,霍家手眼通天,有什么是他們不敢的?!鼻貏啄樕锨椴蛔越髀稇嵢恢?。 他是皇子,終究還是站在自家兄弟的立場上,對他而言,霍家把持朝政,連宗室皇親也不放在眼中,貿然廢止先帝留下的婚約,自然是罪大惡極。 而秦諾的想法跟他不一樣。想起兩人私底下的相處情形。如果自己是霍幼絹,肯定也不想嫁給秦健這種人。只是以秦健的性情,會如此輕而易舉吃下這個啞巴虧嗎?心中不禁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當天晚上就揭曉了。 躺在床上還沒有閉眼,秦諾突然聽見前面一陣喧囂,等了一會兒,聲音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發吵鬧。他起身問道:“發生何事?” 李丸匆匆沖了進來,“殿下,不好了!行宮前面亂了起來,好像是有叛黨作亂!” 聽到李丸沖進來稟報行功發生內亂的消息時候,秦諾第一個反應是難以置信。 白天的時候還一片和樂,怎么會突然發生內亂?宮人聚眾鬧事嗎? “前面啟明殿已經被圍住了!殿下快想想辦法吧!”李丸語無倫次的說道,顯然被嚇得不輕。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徹底將秦諾那點兒迷糊睡意劈散了。啟明殿可是秦聰御駕所在的宮室啊,圍攻皇帝,這哪是普通內亂能拿得出的手筆? 腦海中逐一閃過零星的線索,京城內最近離奇漲價的木炭和傷藥,田莊管事提起的秦健領地里黑夜行走的漫長隊伍,閉門不出數月不見人影的德親王本人…… 難道,真是他要謀反? 秦諾連忙下了床,匆匆來到殿外,遙遙望去,啟明殿方向火光粲然,人聲喧嘩,喊殺聲,哀嚎聲交織成一片,縱然自己相隔遙遠,也覺膽寒心顫。 更別提其他的宮人了,內亂的消息一傳開,周圍滿地都是沒頭蒼蠅一般亂竄的宮人。 “殿下,怎么辦?”李丸六神無主。 “還能怎么辦,當然是逃跑了?!鼻刂Z沒好氣地吩咐道,“趕緊去找兩身不起眼的奴仆衣裳給我?!?/br> 內亂的目標明顯是圣駕,自己這個閑散郡王未必會被牽連,但兵荒馬亂的,難保遇到什么意外,而且萬一亂軍殺紅了眼……所以趕緊找些不起眼的衣裳,到僻靜的地方躲藏一下才是正理。 李丸得了命令,像是終于有了主心骨,急匆匆跑了出去。 秦諾等待的功夫,登上殿臺最高處,遙遙望去,不知是誰在啟明殿放了一把火,火勢越燒越大,這是要將秦聰趕盡殺絕的節湊??!而且內亂的范圍以啟明殿為中心,迅速向著北邊蔓延,連續數處宮殿傳來哀嚎廝殺之聲,那都是帝王親信或者宗室貴族居住的地方。 不好!距離自己北信宮越來越近了! 秦諾甚至能夠看清楚,那是一群群身上披著黝黑甲胄的武士,正如餓狼一般沖殺過來,遇到攔路的宮人,手起刀落…… 李丸那小子去了哪里?拿個衣服也要這么久的時間?秦諾知道不能繼續耽擱,否則在這里被人包了餃子就慘了。他匆匆下了高臺,隨便找了一件暗灰色的披風,將頭臉遮住,往北信宮后門跑去。 路上,不少宮女太監都行色匆匆,滿地亂竄。夜色深沉,秦諾混在其中并不起眼,出了后門。 離開了宮室,還未走遠,就聽見身后一聲巨響,那是北信宮的大門被亂軍撞開,緊接著內中來不及逃走的宮女太監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秦諾不敢久留,立刻沿著小道向前跑去。此時心中無比遺憾,方源的傷還沒好,自己讓他留在了田莊上休養。 景耀二十一年冬,景耀帝駕崩三個月之后,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大周帝國迎來了一場叛亂。 德親王秦健,雪夜聚眾作亂,調動辟東營和親衛軍,趁御駕出行之際,圍攻溫泉行宮,中間又逢南陳jian細作亂,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亂兵闖入宗室云集的行宮之內,大肆劫掠屠殺,宗室遇害者數不勝數。 第29章 狹路相逢 幽暗的夜幕中,一輪明月孤懸天際,蒼茫的銀光將滿地雪色映照得格外清冷。 原本晶瑩純凈的美景,此時卻化為修羅場的底色。秦諾匆匆向北,一路上他專門撿荒僻的小道奔跑,不多時身邊就一個人也沒有了。 眼看著身后并無追兵,漸漸停下腳步,秦諾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 直接跑到行宮外圍,逃出去求助?亂軍既然敢攻擊御駕,必定在周圍布下埋伏,防止目標出逃,自己這時候逃出去,只怕是送羊入虎口,說不定會被兇殘的亂軍砍死。 這一場戰亂,多半是秦健搞出來的,這是要謀逆篡位的架勢??!只是能成功嗎?秦諾對此不報樂觀想法,就算秦聰死在這一場內亂中,霍家這個龐然大物沒有傷筋動骨,秦健也不可能有資格登上皇位,除非他能得到裴大將軍的支持,一舉將霍家勢力徹底拔除。 一念及此,秦諾不禁又開始擔心,京城不會同時爆發內亂了吧? 算了,別cao心這些有的沒的,先考慮自身安危吧!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藏,等這一場混亂過去才行……要躲藏多久啊。 要不去找秦勛碰頭,不過自己那里都被攻陷了,秦勛的宮室比自己更前面……心里正想著秦勛,突然前面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你別喊,我這可是救你呢?!?/br> 秦諾腳步一頓,自己沒聽錯吧,怎么好像是秦勛的聲音??? 回廊盡頭是一處休憩用的涼亭,四面封閉,只有東邊一處窗子敞開著。聲音正是從里面傳出的。 秦諾忍不住湊上前,踮著腳尖兒往里望去。 一看之下,大吃一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秦勛肥胖的身軀,圓滾滾的一大塊肥碩的rou,正壓在房間唯一的軟塌邊上,按著身下一個女子的口鼻。 被這樣沉重的身軀壓倒,顯然不是什么愉快的體驗,秦勛身下的女子劇烈掙扎著,然而徒勞無功,她晶亮的眼眸中閃爍起淚珠,讓人望之生憐。 秦諾立刻認出,女孩是霍幼絹,秦健曾經的未婚妻。自己這是怎么了,兩次遇到她,都是這種狼狽的時刻。 秦勛臉上的肥rou抖了抖,露出一絲不耐煩的冷厲,“你這個死丫頭,到底知不知道,前面三哥他們正找你呢,他對你恨之入骨,一旦落進他手里,絕對生不如死。如今只有我能救你了。你若是從了我,以我和三哥的交情,少不得好好求個情,才能保你一條小命?!?/br> 一邊說著,迫不及待地撕扯開身下女孩衣服。渾圓玉雪的肩膀露出來,肌膚生光,宛如美玉。 秦勛雙眼生光,迫不及待低頭啃咬起來。 窗外的秦諾皺起眉頭,雖然他一直對這個七哥的人生態度不太贊許,但也并沒有太過厭惡,京城紈绔都是這般德行,甚至因為他主動與自己接觸,還有些親近之意,但此情此景,實在讓人厭惡。原本的那點兒親近情分霎時煙消云散。 要不要阻止呢?可這一次不同于皇宮,如今亂兵還在外面,未來局勢如何發展一片茫然,就算自己阻止了,眼前霍幼絹也未必能逃脫…… 正猶豫著,突然房間里傳來一聲巨響。 秦諾嚇了一跳,定神看去,秦勛竟然軟綿綿倒在了榻上,人事不知。頭上還有一線赤紅的血跡蜿蜒而下。而旁邊霍幼絹衣衫不整地坐起身來,手上拎著一個沉重的景泰藍花瓶。 應該是霍幼絹趁著秦勛入神的時候,抬頭拿起了旁邊小桌上的花瓶,用力一砸! 真是個果斷的女孩,秦諾忍不住暗暗贊嘆一聲。然后來不及躲避,就看見霍幼絹將手里的花瓶又一次舉起來。 不會吧,這是要殺人的節奏??! 秦諾暗暗驚呼,要不要阻止?轉眼之間,他糾結的對象從霍幼絹變成了秦勛。 霍幼絹臉上顯出一股狠厲,然而手里的花瓶搖了搖,終于沒有繼續打下去,她將花瓶放到一邊,惡狠狠地瞪了昏迷的秦勛一眼,用力將他推到地上。 秦諾松了一口氣,然而這一口氣還沒松完,突然看到霍幼絹沖著這邊跑過來。 只見她動作利落輕快地爬上了桌案,然后攀住門框,正要從窗戶一躍而出,卻腳步一頓。她看到了窗臺底下錯愕的身影。 秦諾無奈,只能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抬手招呼道:“霍小姐?!?/br> 這里只有一處回廊,他根本避無可避。誰知道這丫頭放著好好的房門不走,偏偏要從這里翻窗戶,這是大家淑女該有的舉動嗎? 大眼對小眼,霍幼絹瞪著秦諾,咬牙切齒:“淳王爺……”中秋節的宮宴上,她在霍太后身邊,見到過諸位宗室王爺,對這個容色出眾的郡王還有印象。 “王爺是來找舒王爺的嗎?”霍幼絹面色轉冷,盯著秦諾,看這架勢,一言不合,就要反身回去拿花瓶的節奏??! “只是偶爾路過,哈?!鼻刂Z打了個哈哈,天地良心,他跟秦勛真不是一伙兒的。 “聽說淳王爺跟舒王交好,剛剛舒王爺不慎跌倒在房內,似乎暈了過去,王爺不趕緊幫忙嗎?”霍幼絹眉宇間滿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