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第20章 發財大計 秦諾嚇了一跳,自己只是離開了一個時辰,怎么風云突變了? “不是說要議和了嗎?”他忍不住道。 自從北朔建國稱帝以來,雙方隔幾年就要有一場切磋。半年之前剛剛一場大戰,大周吃了敗仗,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作為勝利方的北朔同樣損失慘重,而且它國力本就不如大周。眼瞅著不可能攻破居庸關了,所以干脆停下了腳步,提出和談。 對這個要求,大周自然不會拒絕,但和談的條件,就要仔細考慮了。 巨額的金銀,開放的坊市,還想要公主和親。 對北朔提出的要求,雙方一直處在扯皮階段,本來雙方國都距離遙遠,使節一來一回就要兩三個月,扯了小半年了,都還沒有個定論。 “言而無信,出爾反爾。這幫蠻賊!”秦勛怒罵。 “那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開戰啊?!鼻刂Z摸著下巴。上一次北朔與東夏等小部族結盟,齊集了足足五十萬大軍,都沒有攻破居庸關,這次二十萬兵馬能做什么?而且馬上天氣轉冷,北方水草枯干,糧草是一個大問題,萬一戰事拖延,遇到暴雪更慘,實在不是出兵的好時機。 “誰知道呢,果然是蠻夷之輩,絲毫沒有國喪不攻的禮儀?!?/br> 秦諾無語。還國喪不攻呢,又不是宋襄公,誰管你喪不喪的,而且人家北朔應該就是趁著新帝繼位,朝政不穩的時候來撈便宜的。 因為北朔入侵的消息,眾人都憂心忡忡,甚至連高高在上的新帝秦聰臉色都很難看。 看著秦聰青白的臉色,秦諾忍不住有點兒同情了?;实圻@份職業,也不好當??!景耀帝倒是爽快了,一輩子歌舞美女享用不盡,留給子孫的盡是一些爛攤子。 一場宴席草草收場,眾位宗室叩謝皇恩之后,退出正殿。 連一向樂觀的秦勛都沒有了攀扯的興致,趕到廣場,匆匆鉆進了馬車,離開了宮廷。 秦諾又去西殿那邊跟秦芷打了個招呼,比眾人晚一步離開。 車轱轆滾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秦諾斜倚在馬車里的軟墊上,心不在焉地想著接下來的日子。 正昏昏沉沉著,突然前面馬匹一聲嘶鳴,車子劇烈顛簸了一下。 馬車里的秦諾連忙按住座椅,這才穩住了身子。耳中傳來外面車夫粗糲嗓門的呼喊, “這是干什么?還有沒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京城官道上縱馬狂奔,哎,站住,站住,咋跑了……” 車廂里秦諾掀開窗簾,探頭望去,只看到一只黑馬屁股正沿著官道以八十碼的速度絕塵而去。 自家車夫正氣得跳腳,破口大罵。見驚動了秦諾,才意識到失禮,連忙住了嘴,賠笑道:“王爺啊,剛才也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野人,橫沖直撞,要不是小人反應快,險些被他沖撞了王駕。這種沒有禮數的東西,該好好教訓一番才行?!?/br> 還能是哪里的野人?能走官道的,不是官宦人家,就是朝廷官差,總離不開一個“官”字。 沒有理會車夫的抱怨,秦諾目光落在旁邊侍衛隊長身上。 淳郡王府的侍衛隊長名叫張居喆,八品的小校,是內務府指派來的,為人頗為盡忠職守。他躬身行禮,交待道:“剛才據屬下所見,衣著打扮應該是兵部的傳訊飛騎,只是不知為何如此匆忙??梢獙傧屡扇俗飞?,前去問罪?” 秦諾立刻心中有數,吩咐道:“不必了,走吧?!边呹P戰事十萬火急,難免有些失禮。 馬車重新上了路。 侍衛隊里,一個聲音忍不住嘀咕道:“這飛騎如此匆忙,必是邊關有十萬火急之戰事,難道是北朔入侵?!?/br>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因為天生的嗓門粗豪,還是讓車里的秦諾聽見了。 目光順著敞開的車窗飄過去,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一只眼睛上帶著黝黑的眼罩。披著鐵光鎖子甲,頗有前世電影中獨行海盜風范兒,正是從神策營領回來的那個叫魯冬的神射手。 秦諾這才想起來,這廝吵嚷著不想當家丁教頭,擠進了儀仗隊里,還引得管事一頓抱怨,嫌他拉低了儀仗隊的整體顏值。 不虧是北疆出身的人,真刀實槍打過仗,立刻就嗅到了苗頭。 出宮的時候,左右丞相和兵部的幾位重臣都被留了下來,想必這件事明天就會傳遍京城,也無需保密了。秦諾索性直言道:“你猜得沒錯,朝廷是收到了北朔大軍扣關的消息?!?/br> 魯冬本來暗地里嘀咕著,沒想到頭頂上傳來秦諾的聲音,立刻抬頭望去,目光灼灼:“此言當真。這幫狼崽子,就喜歡這個季節來打草谷?!?/br> 這興奮的眼神,你一個半殘廢,還想著上陣打仗不成。 旁邊張居喆也忍不住道:“魯副管領還想著上陣殺敵不成?”魯冬因為在神策營是有品級的軍官,所以在儀仗隊里,也撈了個副管領的身份。 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魯冬雀躍的眼神瞬間熄滅了。最終搖搖頭,嘆了口氣。 秦諾突然想起,趙平一向自己推薦魯冬的時候,還吹噓什么他是全北疆最頂尖兒的射手探馬,忍不住問道:“聽說你久在北疆,感覺這次戰事會如何持續?” 魯冬意興闌珊:“我一個早就退下來的廢人,如何能得知這些?!?/br> 秦諾無語,你身上還帶著神策營小校的官職呢,好歹也是個百夫長級別的職務,還領著兵部的薪水。 倒是旁邊張居喆有眼色,立刻接話道:“王爺不必憂慮,邊關將士齊心,這些蠻賊猖獗不了多久?!?/br> 魯冬沒有言語,卻嘿嘿了兩聲。 秦諾瞥了他一眼,笑道:“我并不如何擔憂北疆,北朔之前屢次大戰,已是元氣大傷,這次不過想趁著本朝國喪人心不穩之際,撈些好處罷了。寒冬將至,想必不久就會退兵。只是擔心有心有人亂中取利?!?/br> 張居喆笑道:“王爺高見?!?/br> 魯冬面上顯露驚訝的神情,多看了秦諾一眼。忍了再三,終于忍不住了?!跋氩坏酵鯛斠材芟氲竭@一步。竟然還有人說王爺……呃?!憋@然意識到自己言語不妥當,住了嘴。 秦諾不以為忤:“哈,本王比起其他兄弟,確實比較愚笨,也難免宮人誤解?!?/br> 見秦諾不追究,魯冬嘿嘿笑了一聲,繼續道:“屬下也覺得,南陳殘黨勢必不肯放過這個機會?!?/br> 秦諾一愣,他壓根兒沒想到這一茬,剛才所說的有心人亂中取利,是擔憂京城霍家和裴翎再起沖突。 南陳殘黨嗎?數年前南陳覆滅之后,一個皇子帶著兩萬殘兵逃到了南方,投效了原本是南陳附屬的烏理國,之后占據三郡之地,建立起一個小朝廷負隅頑抗。因為占據天險,道路曲折,毒瘴彌漫,裴翎派兵試探了幾次都沒有結果。 不久北朔集結大軍南侵,裴翎率軍返回北方,一場惡戰,雖然大周勝得痛快,但之后北朔賊心不死,連續sao擾邊關,裴翎本人又因為不世之功投閑置散,雙方互有勝負。所以這些年,大周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北疆,這個偏安一隅的南陳殘余小朝廷,始終騰不出手來收拾。 聽說這南朝的皇子頗有才干,偏安的這幾年,先娶了烏理國公主,之后鵲巢鳩占,蠶食吞并了烏理國的地盤,如今坐地稱王,已經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了。 南陳殘黨對大周恨之入骨,如今騰出手來,只怕真會生事。 一念及此,秦諾忍不住想要返回皇宮,提醒諸位還在議事的朝廷重臣們一聲。但轉念一想,又覺可笑。朝廷里能人無數,哪里用得著自己這個閑散王爺cao心。 大軍壓境,朝廷反應極為迅速,第二日就連續頒下數道詔令,調派各地兵馬糧草。 秦諾難得地讓李丸去抄錄了一份邸報,又透過秦勛了解了一些朝廷的動向。果然對南方這個殘陳勢力,朝廷是有警惕的。 對北疆戰事再起,民間也緊張了起來,京城的糧價一日三變,讓秦諾忍不住感慨,竟然忘了這個發財的好機會。但沒幾天,幾個漲價最過分的糧商被痛快地抄家滅族,又讓秦諾唏噓不已。要發財,還是老老實實靠技術吧。 此時的他,正在自家的莊園里。 三個分派到淳郡王府名下的田莊,以城南的這一處長水莊最為優質,不僅土壤肥沃,而且依山旁水,風景極佳,最妙的是還有一處溫泉。 田莊的別府就蓋在溫泉旁邊,是田莊的上一任主人,也是一位郡王所設計建造的。這位萊郡王為人風雅,山莊別院建的精巧舒適,可惜還沒來得及享用,就因為卷入二十年前的四王之亂而被賜死了。 當皇族真是個危險活兒??!就算平生只愛玩樂,并不涉足政事,只因為同母所出的哥哥參與謀反,自己也難以幸免,被賜自盡!了解了自己這位親叔父的覆滅原因,秦諾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幸好自己沒有親兄弟,只有一個親meimei。 此時,他正懶洋洋躺在溫泉池子里,手里捻著一顆圓圓的澡豆。 自己身在的這個大周朝,雖然不是歷史上的任何朝代,但社會生產力遠勝過普通的封建王朝,日常所見,玉米土豆辣椒等農作物都是早就引入的,紡織鑄造冶金等技術都比自己所知的古代要先進很多。 連日常的飲料酒水,秦諾順手端起放在旁邊漢白玉石臺上的琉璃酒盞,赤紅的葡萄酒水在燭光映照下宛如純凈的寶石。 微微抿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帶著一絲酒味,清淡而又不醉人。難得這樣一處田莊,竟然也能存得住冰,而且還能自釀葡萄酒。 只是酒中帶著一股細微的澀味,所以加了大量的冰糖來中和掩蓋這份味道,嘗起來有些過分甜膩。 “莊子北邊有一片葡萄田,不是小人自夸,咱們莊子上釀的葡萄酒,在整個京城也是能排的上號的,雖比不得西域那邊的甘醇,也絕對是一等一的佳品了?!毕肫饎偛胚@葡萄酒進上來的時候,田莊管事的自夸。 如今流行的葡萄酒,還是以西域的最為昂貴,滋味甘醇。自釀的總是帶著一股苦澀,下品的澀味極重,難以入口,上品的便如眼前這杯,澀味被壓制到最低,但因為加入太多的糖分,也影響了口感。 審美果然是隨著歷史的發展而不停變動的,在后世現代社會,有些對葡萄酒的追求就是這種特殊的苦澀味道呢,工匠專門用橡木桶等窖藏方式,來加重葡萄酒的苦澀。反而是在這個年代,葡萄酒以越甘醇鮮美為上佳。 將葡萄酒中澀味去除的法子,其實很簡單,自己是否該試試這個作為發財之道呢? 出宮已經有多日,對世俗經濟不再是一竅不通的小白。秦諾知曉,在這時代,鹽鐵酒水等物,都是官府專營,或者審批了某些商戶經營,而站在這些巨商背后的,必然是掌權的豪門貴族。 就如酒水,京城有特許經營權的就那么幾家,各大酒樓商戶里的酒水基本上都出自這幾家,另外還有一些自釀自售的小商戶,都不成氣候,自然也沒人去管。但如果生意做大了,必然會有人上門,來教訓教訓這些“貪利忘義”的小人。 如果自己真釀造了這種葡萄酒,大量投入市場,勢必影響這幾家豪門巨閥的利益。雖然自己也是宗室,但作為一個閑散郡王,還是低調為主。 比起酒水來,這個東西就安全多了。秦諾目光回到眼前這粒兒小小的澡豆上。 澡豆大概手指肚大小,柔潤的青色,帶著桂花的甜香??ね醺玫脑瓒苟际菐准抑垆佔庸纳掀?。味道清新,但清潔效果嘛,終歸不如后世化學產業發達的科技產品。 如今澡豆也分為很多種,有專門刷牙的,有專門沐浴的,還有洗浴完畢潤膚添香的。 而且這個東西是不受任何朝廷禁令的,民間作坊任意制作。 自己前世做過手工皂,基本的流程還記得,作為澡豆的改進版,相信一定會比這玩意兒更受歡迎的。 制作的材料莊子里都有現成的,而模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明天去作坊里打造一套上好的吧。 決定了發財的第一個方向,秦諾心情明朗起來。又喝了一口葡萄酒,這酒不僅滋味,酒精的濃度也是一個大問題。 酒精提純的蒸餾設備他還是記得大概,等會兒一起繪制出圖紙,提純了酒精,就算不賣,也可以自用,而且高純度的酒精,不僅將來可以釀酒,更可以制作花露水,潤膚水等手工皂的配套產品。 第21章 南營坊 盤算著自己的發財大計,秦諾興奮的半宿沒睡著覺。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興沖沖命人備好馬車,帶著精心繪制的圖紙,往工匠坊而去。 兵部專屬的工匠作坊正好在城南,距離莊子不遠。 說是作坊營地,其實叫做一個小城鎮更加合適,住在這里的匠戶超過三萬,再加上外圍的學徒,家屬,還有日常駐守的五千護軍,整個小城鎮人口接近十萬數了。走得近了,嘈雜的打鐵聲、紛擾的說話聲傳入耳中。 因為牽扯兵部軍機,入門排查嚴格,這次微服出行,秦諾并不想暴露郡王身份,便用神策營的令牌順利進了營地內部。 按照事先打聽好的布局,秦諾帶著人直奔最北頭的玻璃作坊而去。 如今工匠的琉璃器皿燒制還算精煉,雖不及后世剔透,制作容器也已經足夠了,秦諾尋了一家口碑好的老匠人,將器皿圖表交給他,又仔細叮囑了尺寸和規格。 這些器皿當然可以找私人作坊打造,但外界的私人作坊手藝良莠不齊,遠不如官營的場地規整。 交付了定金銀子,秦諾又轉到來到鐵器作坊這邊。 作為兵部專屬作坊,鐵器打造占據了整個營地的大半部分。尤其在爐灶密集的地方,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打鐵聲,說話都要用吼的。還有爐火帶來的熱度,明明已是深秋,卻燥熱宛如盛夏,周圍很多人都赤著膀子。 這里大多數都是打造刀槍劍戟等兵器的作坊。之前秦諾問過田莊的管事,能打造精密儀器的也不過只有三四家。 終于到了傳說中規模最大、技術最好的那家。是一處獨門獨戶的院落。李丸上前敲門,一個學徒模樣的小哥兒打開房門。 聽聞是前來定制器皿的,立刻將眾人領進了院內。 剛踏進房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陣咆哮聲,“怎么可能又失敗,一定是那些武夫力氣太大了才扯壞的!” 眉目清秀的小學徒無奈地賠笑道:“師父有貴客上門,正在談一樁生意?!?/br> 秦諾來了好奇,跟著小學徒進了后院作坊內。 十幾個爐灶正燃燒著赤紅的火焰,眾多粗壯漢子在趕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