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而找白桃李,白桃李才能救全族這個指向性又太過明確,你就沒有懷疑過一下,哪怕只有一點?” “你到底在急什么?按正常進度來說,你從州州塔爾一族的族落來到帝國帝星帝都的哲爾尼亞學院的靈物森林,哪怕是我們乘坐各種飛船來往,也得需要三五天呢吧?天知道你那個隱居之地到底在哪里,離最近的可以乘坐飛船的地方有多么遠,所以這個時間很可能要更長?!?/br> “而你出現在這里,因為他們三個需要尋找自己的靈獸伙伴,才被我們發現,你才能遇到我們,”林子沉指了指七尾貓三個,語氣淡淡道,“而如果不是這個意外,你可能還要很久才能找到白桃李,又是一筆時間?!?/br> “當然,你也可以不算這個時間,畢竟你已經找到了白桃李,但是看靈物森林這種狀態,靈獸靈植們也不可能沒有跟你抗爭過,畢竟你還是個幼崽,而他們完全徹底進入森林深處,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那么就說明,你在靈物森林也待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了,起碼也得三五天吧?!?/br> “我按最短的時間給你算,你們族落也起碼燒了一周了,該燒干凈的都燒的差不多了,你急著回去也沒什么用,”林子沉淡淡道,“更何況,你認識回去的路嗎?” 林子沉最后一句話,簡直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插進小幼崽的心口,疼的他幾乎要打顫, 那殘忍的事實被林子沉毫不猶豫地全部揭露,最后一層美好的紗也被林子沉撕了下去,小幼崽整個抖得不行,整個幼崽都陷入十足的絕望, ……是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來到這里的,又怎么會記得,回去的路? ……怎么會知道怎么回去? ……他找到白桃李又怎么樣?他根本沒辦法把白桃李帶回去,他根本沒有辦法拯救自己的族人! ……沒有辦法的??! 那種絕望瞬間席卷小幼崽的每一寸身心,他的每一寸精神都被絕望所占據,甚至是壟斷, ……他甚至,沒有心緒去思考別的, 他的族人,被烈火熊熊吞噬的族人,他的父親,為了保護他才被吞噬的父親,他的母親,那驕傲高冷一輩子的母親,最后卻落下了淚, 他沒有辦法救他們, 他明明是族內唯一的希望,他明明是全族保護下來的幼崽,他明明應該救他們…… ……他應該救他們的! 那一股黑氣,又一次卷土重來, 小幼崽的眼眸中,滿是絕望與痛苦,還有深深的自我厭棄, ……為什么,為什么他不能救他們? ……他因為他們的保護才能活下來,最后卻根本不能救他們! ……他怎么能連回去的路都忘記了呢?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樣呢?! ……為什么是他?他根本不配被族人保護!根本不配去尋找白桃李! ……他應該死掉的,應該早早死掉的,就不會讓父親和族人為了保護他而被吞噬……! 那種黑氣重新席卷,又快又猛,頃刻間就將小幼崽的大半身子蓋住, 但是林子沉,卻沒有一點慌張或是別的什么,他依然用手拽著那小幼崽的脖頸,即使黑氣已經蔓延到他的手上,也沒有半分動容。 這個時候,小幼崽神智已經混亂,普通的精神傳輸或者對話是沒有用的,林子沉微微垂眸,增大了自己精神傳輸的精神力道, 然后他一字一頓、十分緩慢地開口。 “你這就打算放棄了嗎?” “那你的族人,可就真的沒救了?!?/br> “州州塔爾一族,就這樣徹底泯滅在時間的長河之中?” “嘖?!?/br> “也是可憐?!?/br> 林子沉說這些話的時候,連眼眸都沒有抬一下,精神力可以將這些話送到那個幼崽的識海之中,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那個幼崽的反應, “州州塔爾一族,也是十分驕傲的種族吧?” “六百年來未出世,也依然可以讓世人記住他們的威名?!?/br> 林子沉撒謊都不帶變臉的,七尾貓都險些被林子沉那漫不經心的模樣給糊弄過去。 “偶遇滅族之禍,拼死拼活讓一個幼崽活了下來,是州州塔爾一族最后的希望,也是他們能否不被歷史遺忘的最重要的一環?!?/br> “但是似乎,你毫不在意呢?” 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黑氣漸漸不穩起來,忽上忽下,忽然整個蓋住林子沉的手,又突然完全褪去只蓋住小幼崽的尾巴,白桃李眼尖地發現,那只小幼崽的眼眸中,似乎有淚滑過, ……他真的聽進去了。 白桃李在心中暗暗感嘆,他的小伴侶,真的非常不一般呢。 真的一點都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孩子。 心思縝密、行動力強、干脆果敢,簡直可以將一大批人比下去, 別說跟他同齡的,就是比他大幾十上百歲,都未必會有他一半的能力, 比如說現在站在這邊的三個, 白桃李的目光滑過七尾貓、七星鼠、圣光狐,突然覺得自家小伴侶完美的無懈可擊。 “你真的打算,給州州塔爾一族畫上一個句號,從此讓州州塔爾一族,徹底泯滅?” 那漫不經心的、帶著些許涼意的聲音,就那么死死地刻在他的腦子里,讓他整個都抖個不停, ——不! ——他不想的! ——他不想的?。?! “請記住,我們州州塔爾一族,驕傲自在心中,血脈印于靈魂深處,我們永不低頭?!?/br> “我們絕不屈服?!?/br> “哪怕只剩下一只幼崽,哪怕烈火焚身,哪怕滅族之火熊熊燃燒,我們也絕不屈服?!?/br> “我們是州州塔爾一族,我們生來高傲,傳承刻于血脈之中,埋于靈魂深處,我們絕不低頭?!?/br> “我的孩子,我愛你?!?/br> “答應我,記住州州塔爾一族的傳承?!?/br> 溫柔的女聲似乎還在耳旁蔓延,那含著悲痛、無奈、殷切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刺痛他的心, 州州塔爾一族,驕傲自在心中,傳承刻于血脈之中,埋于靈魂深處,高傲如斯,永不低頭, 無論遇到什么困境,無論被再多的靈獸靈植人類誤解,他們都是高傲的,最高傲的, 他們永不低頭。 淚水奪眶而出,身上的黑氣一點一點地散去,他幾乎癱軟在林子沉的手中, 但是那暗紅色的眼眸,卻格外堅定, ——他絕不會、也不能,墮了州州塔爾之名! ——絕不。 林子沉將他抱在手中,淡淡道:“現在可以冷靜下來了?” “或許你現在可以,細細想一下我剛剛說的那些疑問了,嗯?” 小小的幼崽楞了一下,剛剛這個少年說的那些問題又一次在他的腦海中回想,然后,他的爪子驟然抓住了林子沉的袖子,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我們一族?” “……不是什么天災,不是什么天罰,是有人故意害我們,害我們一族?!” 那稚嫩的童聲那般激動,似乎含著什么情緒,就像在絕境之中,終于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如果真的是什么天罰,你還能活下去?”林子沉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似乎在嘲笑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天罰,你應該是最早走的?!?/br> “你母親隨隨便便一個封印,就能瞞過天?那天也太好瞞了?!?/br> 小幼崽卻已經不會在意林子沉嘴中的嘲諷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可怕的消息,他們一族,是人禍,不是天災! 不是天罰! “……我要報仇!” “……我一定要報仇?。?!” 林子沉沒有忍住,一巴掌呼在小幼崽的頭上。 “第一,你知道你的敵人是誰嗎?” 小幼崽:“……” “第二,州州塔爾一族作為珍惜靈獸,本身實力是非??捎^的,能讓你們一族都折于他們之手,而且打你們一個猝不及防,讓你們還以為是天罰到了,這份心機手段能力,是現在你能夠打敗他們的嗎?” 小幼崽:“……”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研究你們,肯定有幾百年了,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們一族遭此大難,而為什么選擇你們一族,自然是有很多原因的?!?/br> “首先,你們一族在任何一界,都是被抵制驅逐的存在,不管是靈獸、靈植、還是人類,這也就意味著你們沒有任何幫手,也沒有任何為你們討回公道的存在,如果是其他珍惜靈獸,他們惹了一族,就跟惹了整個靈獸靈植界差不多,所以他們不敢動手,但只有你們一族,不是這樣的存在?!?/br> “但是他們為什么要惹你們一族呢?不是為了什么藥劑材料,不是為了靈獸伙伴,就僅僅只是享受屠殺滅族的快感嗎?” “不可能?!?/br> “那還能因為什么,自然就是因為你們一族的特殊性?!?/br> 林子沉語氣平平,但講解十分淺顯,讓小幼崽順著他的思路就這么走下去了, “你們一族的特殊性在于哪里,在于‘厄’?!?/br> 小幼崽似乎對這個詞十分敏感,剎那間就想要跳起來,卻被林子沉摁在自己懷里,一個字也都說不出來, “就像你剛剛,被迷了心智的時候,行動力有多么強?” “如果不是有白桃李在,將那個項鏈和珠子從你身上拿下來,我們是很難制住你的,那你會不會就這么吞噬掉我們,形成更大的能量,然后將附近一切吞噬,進而向更遠更深處進發,然后吞噬其他的一切?” “這是帝國帝星帝都,你會引起極大的恐慌,你就像一個在帝國最安全最中心的位置爆炸的強力破壞品一般,給帝國帶來難以統計的災難?!?/br> “這是帝國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卻遭受大難,不僅是帝國皇室、哲爾尼亞學院、軍隊等威望大減,哲爾尼亞學院里的學生是帝國最好的一批學生,是天才的聚集地,從孩子到成人,應有盡有,還有個個大師,這樣的結果就是,帝國幾乎從內部整個被破壞?!?/br> “你知道帝國會怎么樣嗎?” 那深黑的瞳孔注視著他的眼睛,讓小幼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會……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