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這會兒大家對坐牢的概念,就像你一被抓,就跟判了死刑似的,基本就沒救了。 陳大隊長這么一說,三大爺眼皮子跳了跳,趕緊站了出來。 “陳大隊,我想這當中可能是有什么誤會,有什么話,不妨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都是鄉里鄉親的,何必到了要叫公安的地步?!?/br> 陳大隊長就想到,當年那陳鐵牛帶頭挑事,指責他處事不公的時候,也是這三大爺跳出來說的情。 他心里很不高興,就覺得自己當年對陳鐵牛還是太客氣了,讓他們這一家,存下了又可以蹦跶的星星之火。 但三大爺的面子不能不給,他瞇瞇眼之后,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可以談,但是,蒲葦先道歉。她得下跪,取得那些被打的人的父母的諒解才行?!?/br> “呸!我才不會諒解,就讓她坐牢去吧。最好啊,直接讓公安把她給木倉斃了?!?/br> 人群中,陳武老娘叫了起來,也自覺現在局面穩當了,有那膽子往前鉆了。 她這么一說,其它家屬也自覺可以牛氣了,也是跟著齊齊附和。 陳大隊長心中暗喜,表面卻故作無奈,看向三大爺。 “你看,他們都這樣,我……” 三大爺抿緊了唇,先去看陳武老娘。 陳武老娘就又是“呸”的一聲,“看我做什么!不答應就是不答應。這么兇的女人,放到以前,就是給抓起來,直接打死了事!” “死老太婆,這么懷念舊時代,那你趕緊一頭碰死,去下面找你舊時代的領導去!” 卻是沉默了一時,想看看這位陳大隊長到底想打什么主意的蒲葦開了口。 如果,她的沉默會讓人以為她是好欺負的,那她就不沉默了。 看到陳武老娘因為她的話而開始明顯畏縮,她就哼笑,“我道歉個屁!要你們屁的諒解!你們算什么玩意兒,也配讓我去道歉!” 轟—— 這次真是要炸! 決絕的話,帶出明顯的火a藥味。 蒲葦真是根本就沒想過服軟啊,更是根本就不怕和大隊長干吶。 圍觀人群,既是不敢置信,又是激動興奮,忍不住偏頭去看陳大隊長,看看他會如何反應。 陳大隊長自然是憤怒至極,怒到老臉一陣扭曲。 “陳三,你是看到了,我是想賣你一個面子,給這小媳婦一個機會。但是,這不懂事的小年輕,根本就不珍惜。哼!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我這個當大隊長的鐵面無私了。今天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派出所報案,找公安去!” 說完,陳大隊長扭頭就走。 那些拿著家伙事的人,就得意了,紛紛拿著手里的東西,狐假虎威地沖著蒲葦狠狠揮了揮,才轉身離去。 當然,如果他們能不刻意和蒲葦拉開距離,而是湊到蒲葦跟前這么干,那就才顯得是真英雄。 現在嘛—— 蒲葦對這些小丑,只會露出鄙薄的冷笑。 等這些人一走,含陳家人在內的站在蒲葦這邊的人,就有些慌,紛紛詢問該怎么辦? 大隊長的話,在公安面前,肯定是很有說服力的。他這要是真去找了公安,畢竟是其他人都被打得不能動了,可蒲葦還是好好的,這公安肯定就會站在大隊長那邊吶。 三大爺都開始嘆氣,有些怪蒲葦剛才不該那樣說話。 “……你還是年輕吶?!?/br> 蒲葦卻是笑。 “我沒有錯,自然就不用怕。大隊長去叫公安,那就叫去,我還能怕了?!我不信,連公安都會那么是非不分?!?/br> 三大爺卻有些欲言又止。 陳鐵牛見了,趕緊把人群給疏散了,又把蒲葦給叫到了屋里,順帶請上了三大爺。 陳鐵牛的臉上透出苦澀,但有些話,也是不得不說的。 “大隊長畢竟是大隊長,他的面子,公安肯定是要照顧的。而且,他的位置擺在那兒,別人趴著,你站著,那公安最終會聽誰的話,不就很明顯?!?/br> “呵呵,還是那一套,我弱我有理嗎?” 眾人一愣。 蒲葦搖搖頭。 “一切,等公安來了再說吧?!?/br> 總不能,連這正經的公家人,都不是好東西吧? 她不太信! 但曾經被陳大隊長給收拾怕了的陳鐵牛有些不同意。 “不然,請書記說和說和?這能不請公安,自然是最好的?!?/br> 公安一出動,沒事也得有事。 三大爺點點頭,也是這個意思。 陳大隊長沒連夜叫公安,特意說明早再去,也未嘗不是在給他們一個求和的機會。當年,他們也是請了書記,當中間人,摸黑去找大隊長求的情。 但蒲葦依舊是搖頭,這一次,是拒絕得斬釘截鐵。 “我不會為我并沒有做錯的事去求人,更不會因為我沒做錯的事,而妥協。我等著明日公安的上門。你們誰都不用勸!” 這副就是打定主意不動搖的架勢一擺出來,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三大爺想著有些事,可能他在場的情況下,陳家人不好說,就提出告辭,也讓蒲葦再好好想一想,更示意陳鐵牛,若是蒲葦改變主意,這頭有需要他的,他肯定會幫。 陳鐵牛很感激,把三大爺給送走之后,回來看著蒲葦,憂愁地再勸。 “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吧。這萬一被公安給抓走了,可就很難辦了?!?/br> 蒲葦卻突兀地問:“當年,你們也是這樣的嗎?” 陳家人全部愣住了。 “我不知道你們當年是鬧出了什么事,但是時至今日,你們是真的覺得自己所做的,是錯誤的?” 陳家人全部沒吱聲,但那一張張神態各異的臉,卻是什么情緒都有。 蒲葦捕捉到了害怕,也捕捉到憤怒。 有憤怒,自然說明,有人是覺得自己是冤屈的。 那很好! “我就這么和你們說吧,為我沒做錯的事去求人,尤其是一個曾經不掩飾對我存有惡意的人,那是在讓我跪下膝蓋。膝蓋是很脆弱的,跪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跪得久了,可能就會站不起來了。所以,我不會下跪,也永遠不會屈服!” 陳家人齊齊觸動。 陳鐵牛聽著這話,甚至眼眶猛地就紅了。 他啞聲,一字一頓地把他心頭這么些年的憋悶,給吐了出來。 “我——沒——有——錯!” 所以,這么些年,他才會一直苦悶,一直犯別扭。用隨大流,更甚至比其他人更進一步的懶,來掩蓋自己當年的行為。 可小兒媳說,膝蓋跪久了,就會站不起來了。 他……是不是已經跪得太久,然后,站不起來了? 但是—— “我沒膽……我沒膽啊……” 他哆嗦著老唇,老淚一下爬上了眼眶。 陳mama見狀,只得趕緊去抓自己老伴兒的手,默默地給他力量,但她的雙眼里,也是含著淚水的。 陳道西就罵了一聲。 “你不知道那臭老頭,心黑著呢,也挺有關系的。不然——” 他看向了蒲葦,面帶希翼,“你那個……一下呢,嚇嚇他。他被嚇住了,就肯定會心虛害怕,估計就不會找公安了?!?/br> 因為其他人在場,他沒明說讓蒲葦再扮判官去嚇人。但知道她秘密的陳家二老等,倒是一下雙眼亮了。 對啊,他們怎么就沒想到這個呢。 他們齊齊希翼地看向了蒲葦。 但是蒲葦搖了搖頭。 “太明顯了,容易惹來懷疑。那種事,等明日公安來了,看看公安是個什么說法。要是事態不對,那再說?!?/br> 只是要真是到了那個地步,那——可就要對不起了! 蒲葦冷笑,眼里閃過血色的光芒。 她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家人也實在是沒法勸說了。 這事,就只能先這樣。 然后,等了一晚上,竟然沒等來陳家人再次示弱的陳大隊長,自然是怒氣沖沖地真去找公安了。 不給這家人一點顏色看看,他們還真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蔥哪根蒜了! 村里人都盯著這件事呢,一看大隊長真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趕緊就有那過來向蒲葦通風報信的。 有些人就說,陳大隊長這也太狠了。又沒被打死,蒲葦下手,按照之前的經驗看,那也是有分寸的,不過就是些皮rou傷,回頭養養就是了,就把事情限制在村里,在村子內部解決就好了,至于去叫公安,至于這么對待一個小媳婦嗎? 很多人都覺得這件事上,陳大隊長做得很不地道。因為之前頒獎的事,有些人有,有些人沒有,完全沒有個標準,有些人就已經有怨言了,現在又有了這么一出,這些人心里頭就更是不喜。 無形之中,陳大隊長在這個村里的聲望,就又降低了一些。 然而,陳大隊長可不這么想,他還自以為這是在立威,是在重新提高聲望呢。所以,找公安收拾蒲葦的心,就更顯得急切和堅定了。 不等中午,重大消息就傳來了。 有人遠遠看到,兩輛車正在不斷朝著他們的方向開來,眼瞅,快到大陳村了。想來,沒多久,就該到小陳村了。 這年月,真正見過車的,可是沒幾個。 以前公安來抓人,也只是騎著自行車過來的,哪有開那么氣派的車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