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其實他要是不認,這樣我心里還好受點?!鳖櫜赊庇致曊f著,她再隨手抓起桌上一只小瓷瓶用匕首一劃,當即瓷瓶上傳來一聲輕微的細響。然后,匕首劃過的地方就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刀痕。 這道刀痕完美至極。仔細看看,痕跡十分瀟灑利落,但四周圍沒有一點開裂的痕跡,全都是用刀尖在一剎那間劃出來的。都來不及等裂口四周圍反應過來,就已經劃完了。 “我的天!”琉璃見狀,她不禁掩嘴低呼,“這把匕首居然這么鋒利?侯爺他哪弄的?” “這個說起來就更不可思議了?!鳖櫜赊弊旖禽p扯,就將剛才她去杜雋清書房那邊聽到看到的一切簡略的告訴了她。 琉璃聽完,她頓時雙眼都睜得圓溜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外了。 “鐵礦……我的天,這年頭誰有這么一個東西,那簡直可以笑傲天下了好嗎?” “對有權有勢的人來說,名下有一個鐵礦,那是可以笑傲天下??墒菍﹂L寧侯這樣的三等勛貴,說白了就是空有一點臉面、其實手中并無實權的人來說,一旦處理不好,這絕對是一大災難。尤其鐵礦里生鐵的成分越好,這個災難越大?!鳖櫜赊币蛔忠活D的說道。 在這個中央集權的時代,所有的鐵、茶、鹽、馬等東西都是十分緊缺的物資。尤其是鐵和馬,簡直就是無比重要的軍需。而且,馬可以慢慢養,鐵呢?那只能到處去挖,能挖到一座鐵礦算一座。反正直到現在,國家的鐵器是完全不夠用的! 一旦杜雋清的封地里發現鐵礦的消息傳出去,那不知道要引來多少人覬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鳖櫜赊钡蛧@一聲,“這個東西一旦被那等亂臣賊子給抓在手里,那這天下就要亂套了!” 所以,她完全理解了杜雋清為什么要親自往封地里跑那么一趟。畢竟這件事事關重大,真不是隨隨便便讓人去看一眼就能解決的。 只是,他為了給自己制造足夠的出京理由和出京時間,就選擇把身份低微的顧采芹娶進門,而且還用漠視的方法對待她逼得她發狂鬧事,這一點她還是不能接受。 琉璃此時也已經被這個消息給驚呆了?!昂顮數姆獾厥怯琅d縣對吧?我記得先秦時期那里是楚國的地界,楚國時期那里的確發現過銅礦,當時楚國的許多編鐘都是從永興縣還有京州等地挖出來的銅冶煉的。但是自從楚國被秦國所滅,后來這么多年,那里再也沒有發現過銅礦,鐵礦更是從沒有聽說過!” “可不是嗎?一直到現在,永興縣地處偏遠,都已經沒有多少人在意了,想來陛下也是覺得那個地方沒什么用處,才隨手指給了他做封地。結果沒想到,卻讓他在那里發現了這個東西!”顧采薇輕嘆一聲,“而且發現就算了,他還把我給拉了進來?,F在我知道這個消息,那就和他成了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徹底跳不出去了!” 杜雋清這個男人真夠狠的。這么重大的消息,他說讓她偷聽到就給她偷聽到了。而她就算知道了,又哪能出去告訴別人?為了保住侯府不傾覆,更是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她還得想辦法的幫他遮掩。 “那個王八蛋!”想到杜雋清的所作所為,顧采薇還忍不住破口大罵。 “侯爺他的確是夠壞的?!绷鹆c點頭,“不過,娘子你有沒有覺得,侯爺他既然能把這個消息告訴你,這就是他信任你的表現?你看,他和二娘子成婚這么久了,關于侯爺的秘密二娘子卻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又如何?一個男人把自己的妻子不放在眼里,只知道利用她算計她,那就說明他足夠陰險狡詐?,F在他之所以肯讓我知道他的秘密,也不過是知道我不像顧采芹一樣大嘴巴,順便他需要我留下來給他幫忙,而其他辦法根本留不住我,他就干脆祭出殺手锏來把我給困住?!鳖櫜赊崩渎曊f道。 不管怎么說,那個男人都是個自私自利的典范。她討厭他。 琉璃聞言也思考了好一會,然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娘子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還能怎么辦?也就只能和他一起好好謀劃一下這件事了——哎,我怎么就這么命苦。你看看我自從到了這個地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顧采薇又不禁無力嘆息。 只是說著話,她突然站起身:“不行,我還得去找杜雋清問個清楚,他到底打算把這個鐵礦給怎么樣!” 說著,她就趕緊起身,又往杜雋清那邊去了。 她離開了還沒半個時辰,就又匆忙的回來了。 杜雋清院子里的小廝見到她都是一臉驚訝。不過顧采薇提出要去見杜雋清,他們還是趕緊開門讓行。 顧采薇順利的來到杜雋清的書房門口,她直接一推門:“杜雋清,你——” 當看到眼前的情形,她直接啞了嗓子。 書房里的杜雋清也沒想到她會殺個回馬槍,他當即嚇得一愣,然后才反應過來,趕緊手忙腳亂的想把跟前的東西給收起來。 可是越忙越亂,越亂越忙。他七手八腳的想把荷包給收起來,但手一抖,荷包里的那些糖球卻都不受控制的直接從荷包里跳了出來,叮叮當當的撒了一桌子,還有幾顆都滾到地上去了。 見到這一幕,杜雋清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rou疼的神色。 把那么好的一把匕首送給她,都不見他rou疼過。結果現在就幾顆糖球掉到地上,他一個大男人舉人就心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 顧采薇被眼前所見震驚得啞口無言。 好一會,直到眼睜睜看著杜雋清把這些糖球都給撿回來裝進荷包里,就連滾到地上的那兩顆都沒有放過,一樣撿起來拍拍灰放在帕子上了,然后這個男人才站起來,又是一臉淡然的走向她?!澳阌謥砜墒怯惺裁词??” 顧采薇這才回神?!澳銖哪母愕倪@么多糖球?” 杜雋清目光一閃?!鞍⒁萁o我的?!?/br> 杜逸給他?他從杜逸手里搶的還差不多吧! 顧采薇嘴角抽抽?!澳悴灰嬖V我,你之所以死命要把我給留下來,其實就是為了這些糖球吧?” 杜雋清眼神又閃了閃,然后他才垂下眼簾:“你做的這個味道的確不錯,我吃過那么多,就只有你做的最合我胃口?!?/br> 可真是難得,他也有夸她的時候。 “所以呢?”顧采薇繼續追問。 “所以,我覺得把你留下來不算什么壞事?!倍烹h清果然承認了。 顧采薇就扯扯嘴角?!澳氵@個人果然也有病,但和阿逸的不是一種,你是嗜糖癥?!?/br> “本侯也不是誰做的甜食都吃得下去的?!倍烹h清立馬又低聲說了句。 顧采薇就眉梢一挑?!罢娴??” 杜雋清頷首。 “所以,你不僅有嗜糖癥,你還挑食——是貨真價實的挑食,和阿逸的舌頭有問題完全兩碼事?!鳖櫜赊弊屑毾肓讼?,最終下達結論,“你們父子倆可真難伺候。一般人真伺候不來你們兩個人?!?/br> 杜雋清聞言也不生氣,只是淡然看著她?!澳阌謥碚椅沂怯惺裁词??” “哦,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顧采薇這才想起來。剛進門的時候看到這個男人竟然一臉滿足的在那里吃糖,她簡直被這一幕給嚇得不輕。當時她腦子里就嗡的一聲,其他什么都忘記了,就記得一件事——這個男人,一向冷情的長寧侯杜雋清,居然這么愛吃糖! 而且,他頂著一張剛被她抓花的臉,臉上還涂著紅紅綠綠的藥膏,本來這模樣就夠滑稽了。結果他還瞇起眼、嘴角微翹,一副有糖吃此生無憾的表情,這簡直……她都形容不出來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覺。就仿佛這個人在她眼前苦心經營了許久的冰山形象,剎那間摧枯拉朽,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