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
旅館因為騎士們找人的動靜變得有些喧鬧,但是這聲音其實并不是太吵,畢竟這里還住著教皇冕下。騎士們很克制自己造成噪音,吵到高貴的教皇冕下。 齊墨則顯得頗為悠閑,現在沒有能力讓他洗一個熱水澡,但是找一盆水來擦一擦身體,還是能做得到的。 等到騎士們找到兩位陷入昏迷,被藏在不知名地方的神侍之后,這座旅館才真正安靜了下來。 圣騎士長閣下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睡袍,他和教皇冕下睡在一張床上,有著漂亮的銀白色頭發的青年美麗得好像在發光。 他的臉非常好看,但是卻不是世人的想象中,教皇冕下該有的樣子。教皇冕下應該有一頭陽光一樣璀璨的金色長發,和一雙藍色的,或者碧綠色的寶石一樣的眼睛。 而現在的教皇冕下卻并不是那種像是陽光化身的樣貌,他銀白色的頭發和眼睛看上去更加高貴,更加遙不可及——就是神該有的樣子。 神應該是沒有人該有的感情的,但是教皇冕下卻有。他的手上散發著很淡的白色光芒,帶著祥和安寧的氣息,撫摸著圣騎士長閣下的臉龐。 圣騎士長斜躺著,和教皇冕下對視。他的聲音里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別鬧了?!?/br> “很快就好?!苯袒拭嵯聹惤艘稽c,把他擁在了懷里,這是一個保護者的姿勢。 齊墨愣了一下,一時之間居然有點無措,他反手抱住了教皇冕下的腰,像是寵溺一樣地說:“好吧,隨你?!?/br> ……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離開了這座城市。旅館的修補費用由教廷出手——順便還要把這里那狹小的神殿修一修。 這座城市只是個小城市,所以神殿里只有一位神官,規模也就很省地方。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教皇冕下的隊伍就會住在這里了。 那一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教皇冕下的隊伍實在是太顯眼了,所以陸下種族要找到目標非常容易。他們沒有能和隊伍們第一次遇到的兩個惡魔一樣,偽裝成人類潛伏進去,只能徒勞地發動外圍攻擊。 但是這些騎士們畢竟不是什么好看的裝飾品——他們往往花費很少的時間,就能解決掉這些來自陸下種族的偷襲者。 在這個過程里,齊墨才慢慢認識到了他們第一次遇到的惡魔小姐——和那位面都沒見著的倒霉惡魔有多強大的能力。 他們不僅僅實力強大,還應該有著很尊貴的身份——之前的惡魔小姐放出黑暗氣息的手段,就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總而言之,他們這一路上雖然時常有些驚險的情況發生,但是一直沒有出現大的問題,甚至連一個騎士都沒有死亡——哪怕受到再重的傷勢,偉大的教皇冕下也能治愈他們。 齊墨本來以為他們就要這么有驚無險地到達與陸下種族交接的戰場了,結果他萬萬沒有想到,曾經見過一次面,被他親手殺死的惡魔小姐,居然又一次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時候,他們正在森林里休息。 齊墨帶著幾個騎士,出來獵殺魔獸,順便檢查周圍的痕跡。 等到他們走到一條溪水邊的時候,一個騎士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是的——消失,一點聲音都沒有的那種。 幸好齊墨很快就發現了異常,在一番搜索之后,他們在溪水旁邊發現了那個消失的騎士。 年輕的騎士把面罩取了下來,露出一張過分年輕的青年的臉,他發現齊墨找了過來,很無措地站了起來,還有意識地擋在了身后人的面前。 齊墨:“……” 齊墨打量了一下全身上下都濕漉漉的,穿著樸素的黑色裙子,有著性感的深色皮膚,和火焰一樣的紅色波浪頭發的美麗女人,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這是那個惡魔嗎? 除了膚色不一樣,她的其他地方,都和那位可以變成蜘蛛的惡魔小姐一模一樣。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巧合。 “圣騎士長大人?!蹦贻p的騎士紅著臉,說:“對不起——我聽到這里有什么動靜,然后發現了這個姑娘……她是住在附近村莊的女孩兒,我想她對這里應該很熟悉,可以幫得上我們的忙?!?/br>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齊墨用看無知青年的沉痛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著就說:“你做得很不錯,修尼。確實有些事情要問她,你先和他們去搜查另一邊吧?!?/br>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無知青年拉過來送到身后,隱隱做出了防御的姿態。有經驗豐富的騎士已經看出來了不同尋常的地方,臉色也變得有些鄭重,拉著明顯還有些依依不舍的年輕騎士離開了。 齊墨等到他們走遠了,連樹叢簌簌的聲音都沒了之后,才慢慢拔出了腰間佩戴的長劍,對上了這位不屈不撓,死而復生的惡魔小姐:“你來這里又是要做什么——” “別這樣!”漂亮姑娘皺了下眉頭,一句話就讓齊墨肯定了他的猜測,否決了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意外情況:“聽著,我的圣騎士長,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和您造成沖突的,我有著吾神的偉大指令——” 齊墨干脆利落地把長劍砍了過去,凜冽的斗氣里含著濃郁的光明元素,然而惡魔小姐卻沒有做出躲避的舉動。 她直接被鋒利的長劍砍開了半個身體,但是她自己卻完全沒有要死亡的模樣。 這位惡魔小姐甚至還有心思用另外一只手把自己快掉到地上的半截肩膀提起來,安回去。一股濃郁的黑氣從她手心竄了出來,瞬間就把光明力量造成的傷口恢復了。 第200章 教廷圣騎士(十) 齊墨見到這幅景象, 忍不住皺了皺眉。他警惕地看向掄著胳膊,絲毫看不出之前半邊身體都被劈開的惡魔小姐,這才轉變戰略,詢問說:“你想說些什么?” 惡魔小姐揉著肩膀,她說:“好吧好吧,您不能惹,我之前說過了——我是帶著吾神的指令來的?!?/br> 她看起來很想說一句“你早這樣不好嗎”, 但是到底還是忍下去了。惡魔小姐做了一個優雅的人類禮儀:“大人,先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惡魔十領主中的火焰領主薇拉絲,這次來見您, 是接受了吾神的指引, 帶您回到黑暗的懷抱?!?/br> “……”如果不是他現在無法對眼前的惡魔造成傷害,齊墨肯定要把她切成幾塊。 薇拉絲理了理頭發, 顯得非常端莊, 這個時候,她在齊墨面前顯得嚴肅極了,沒有之前那一次恨不得馬上把圣騎士長帶上床的饑渴模樣。 她說:“或許我說的事情有些……神奇, 但是請您相信我。根據吾神的指引, 您將是惡魔一族新的魔王——” 齊墨提著長劍, 已經默默在心里比劃可以從哪里下手一擊必殺,那眼神看得惡魔小姐忍不住后腿了一步,加快語速說:“您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完全是因為您還沒有覺醒的緣故!相信我吾王, 您是血脈高貴的惡魔, 我身為火焰領主,愿意向您獻上我的所有忠誠?!?/br> 齊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眼神奇異極了,火焰領主則是繼續扯淡,試圖把她的魔王大人拉回黑暗中去。 “您是吾神的寵兒,他無比熱烈地愛著您!吾王,您要是回到了黑暗的懷抱中,就是吾神之下最頂端的惡魔——我們可以為您發動戰爭,把這片大陸攻占下來,您會有無數的美人兒、葡萄酒、魔法秘卷,還有至高無上的財富和權力!” 齊墨:“……”齊墨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薇拉絲似乎也看了出來她的魔王大人對于黑暗的不屑一顧,她連連嘆氣,說:“您難道害怕了嗎?您在恐懼嗎?吾王,只要您能付出一點點信任——您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齊墨已經把長劍對準了惡魔小姐的胸口位置,看起來很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 “您不用這樣好嗎——”薇拉絲勸說了半晌,卻沒有一點成效,不由非常心累。 她很肯定一件事情:要不是惡魔有著不死的能力,而她未來的魔王大人現在又無法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她現在應該已經被拆成幾塊了。 齊墨舉著劍,等到她說完,很紳士地詢問:“說完了嗎?” 薇拉絲:“……您難道一點動搖都沒有嗎!” 這句話的潛在意思就是說完了。齊墨提煉出了這個信息,一瞬間殺氣四溢,惡魔小姐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心臟就被貫穿了。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愕然的神色,似乎沒有想到眼前的圣騎士長會這么無恥——在對手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他就已經出人意料地動手了。 齊墨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就在長劍貫穿惡魔心臟的一瞬間,他催動斗氣,讓一股狂暴的斗氣順著長劍鉆到了惡魔體內,然后“砰”地一聲炸開了。 惡魔小姐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的煙花。她的身體完全粉碎了,那救命的黑氣冒出來了一點兒,就被圣騎士長閣下一劍戳散了。 惡魔的血液當然也是包含著濃郁的黑暗元素的,這一片空間內的植物,都被她的血液腐蝕得干干凈凈,還散發出了一股難聞的硫磺味道。 一部分血液濺落到了溪水里,那片溪水頓時以rou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紅黑色,里面的魚類也被腐蝕成了骨架。但是讓人覺得恐怖的是,雖然那些魚變成了骨架,它們卻依舊在水里慢慢游動著。 齊墨嘆了口氣,只能回去找了他尊貴的教皇冕下,來收拾這里的殘局。 這里距離他們扎營的地方,其實很有一段距離。 但是齊墨還走了不到兩分鐘,就看見了匆匆忙忙過來的教皇冕下。 教皇冕下后面還跟著一大片騎士,而陪在他身邊的是一個難得的中年騎士,他臉上帶著無奈又擔憂的神色,看來是攔不住教皇冕下,又擔憂他而造成的。 教皇冕下一行人和齊墨可以說是迎面撞上。 他們看見完好無損的齊墨時,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其中不同的是,騎士們看著他們尊敬的圣騎士長,大多是欣喜帶著自豪和敬仰,而教皇冕下,則是緊緊皺著眉頭,眼底一片擔憂的神色。 “你們先回去?!苯袒拭嵯罗D過頭,把一大群騎士都轟走了,等到騎士們撤了一段距離,他才拉著齊墨走到一邊,開啟了一個隔音結界,神色擔憂地詢問:“你怎么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受傷了!” 齊墨:“???” 齊墨這一次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和惡魔小姐動手,或者說他動了,但是惡魔小姐卻沒有還手,這就導致了他完全找不到教皇冕下關注的地方。 他有受傷嗎? 當然沒有! 他今天做的,只是淡定地把長劍捅到了惡魔小姐的心臟里,然后把她炸成一朵煙花,這個過程,完全沒有哪一個環節會讓他受傷。 但是教皇冕下卻不這么想,他借助樹木的遮擋,湊近了自己粗心大意的圣騎士長,皺著眉頭碰到了他已經露出了血rou的脖頸和耳垂:“痛嗎?” 齊墨:“……”驚了。 這種細微的,他看不到的傷口,如果不是教皇冕下給他指出來,他根本發現不了。教皇冕下的觸碰帶著溫暖的光明力量,把齊墨受傷的地方都修復好,這才皺著眉頭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以告訴我嗎?” 雖然擔憂,但是他用的依舊是詢問的語氣,這讓齊墨覺得很舒服。他把之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說:“我覺得它還是沒有死,而且之后可能還會一直找上門?!?/br> 教皇冕下的關注點卻不大對,他皺著眉頭說:“她居然讓她的尸體傷到你了,真是沒用?!?/br> 齊墨:“……?”他難得的產生了一點迷茫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轉瞬即逝。面對完全陌生的惡魔,他選擇熟悉的教皇冕下。 雖然教皇冕下的關注點錯了,但是他語氣里暴露出來的東西,卻已經很值得深究。 “等一等,你不覺得我可能會投入陸下種族這件事情,有什么問題嗎?”齊墨這么問。 當然有問題!——對面的黑暗神明雖然就是他自己,但是他們現在還是兩段數據,并沒有融合到一起,所以要是強行分辨,那個他還不是他,他自己也還不是他自己。 齊墨馬上要到其他人的懷里去了,這一點認識讓教皇冕下非常懊惱,但是他又沒有理由去阻止他,因此只能焉噠噠地說:“……沒大的問題?!?/br> 就是他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都可能看不見他的圣騎士長了。 這一點非常糟糕。 沒大的問題,就是說問題還是有了。 齊墨微微笑了起來,他想要和教皇冕下緊緊地擁抱一下,但是礙于現在的環境,不能任性。所以他忍住了這個大膽的想法,轉而說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那個惡魔把那一片的植物和水都染黑了,要是放這邊不管,很容易讓陸上魔獸染上黑暗元素?!?/br> 到那個時候,事情可就嚴重了。 教皇冕下抓緊圣騎士長閣下的手,低低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再提之前的話題,反而說:“好吧……我去把它們凈化干凈?!?/br> 被惡魔的血液污染的地方離這里很近,幾步路的功夫就已經走到了——畢竟只有兩分鐘的路程。 教皇冕下到了地方,就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了他的權杖,在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充滿不詳味道的土地上輕輕一點。 頓時,這里已經失去了綠意的,變得干枯的植物重新煥發了生機。 它們重新長出嫩綠的葉片,發出清新的植物香氣,光禿禿的紅色地面上也冒出了一簇簇的綠草,草叢里還開出了嬌艷的花,花朵顫巍巍的,簡直像是一群嬌羞的小姑娘。 惡魔用死亡留存在這里的濃郁的黑暗氣息被一掃而空,轉而被溫暖明亮的光明氣息所占據。 而這些轉變,只是因為尊貴的教皇冕下在這里點了一下權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