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節
這一堂的說書人,更是把寧不流從出生開始講起,什么生而不凡,有龍鳳降世,盤旋周身,什么三頭六臂,容貌神俊,與世間凡人都不同啦…… 分明都是極盡夸張之能事,浮夸而不可信。但被他一張巧嘴說出來,卻顯得分外真誠一些,似乎寧不流這本來一個俊秀調皮的少年人,生來便是一個三頭六臂的神人一般。 “客官慢用!” 茶樓中的小二穿著短打,也聽得津津有味。 他給齊墨遞上茶盞,卻對這形容不俗,看一眼便讓人有皈依之心的佛門弟子沒有半點探究欲望。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之人的不凡之處,只當他是個尋常的來客。 齊墨也不急,他就著寧不流的故事,慢慢悠悠地喝完一盞茶,便留下人間所用的銀兩,飄忽一般出門去了。 人間紅塵不比冷清的修真界,熱熱鬧鬧,街道兩旁立著兩排小販的棚子。 如今正是傍晚,街道上人流交織,人擠人,肩挨肩,叫人只恨自己生得不夠小,沒法從其中穿出去, 齊墨卻沒有這個煩惱。 他身著僧衣,行于人群之中。分明極其不凡,容貌氣質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身上的衣物也極其不凡,卻無一人被他吸引目光。 他所過之處,人流自然而然地分為兩股,自他身邊穿過。 便像是走在路上,遇到一塊石頭,便要把它繞過去一般自然而然。 齊墨行走于人群之中,從容不迫,不緊不慢。 他身邊的盛世景象,雖然誘人,但是卻無法動其一絲心神。 白衣的僧人,便這么飄飄地從人群中走出,進了一所院落。 這是一家讀書人家。 這家人中,男丁只有個已及而立之年的童生,他有一賢惠妻子,還有三五妾室,膝下沒有一個子女,上卻有一位八十老母。 若只是單從某個方面來看,這人倒也是難得的有福氣了。他家中妻子賢惠,妾室不爭,坐擁眾美,可謂享盡齊人之福。 且他妻子身上,還有了六月身孕。平日里家中的cao持用度,都是這賢妻并幾個妾室納針做線,換來的銀錢。 這書生只管好好鉆研學問,享受美人服飾,便算是盡心盡力了。 但若此事只是如此,齊墨也就不會留在這里了。 他推門而入,院中森森涼氣浸透體表,讓人自骨髓中便起了涼意。 院落不算小,圍著一個大圈兒,幾名妾室收拾出一間房,騰給了忽然來此的和尚齊墨,自己擠在一塊兒,日日夜夜相對,笑聲一直從早響到晚。 而那賢妻則是自己一個屋,旁邊對著的便是書生的書房,書生與她分房而睡,生怕一時之間忍不住,傷了孩子。 院里還載著一顆老槐樹,生得格外的茂密,枝葉撐出一片陰涼,將整個院落都覆蓋在其中,不留預一絲陽光。 齊墨進來時,幾個花兒一般嬌俏的少女,正擠在槐樹底下,嘰嘰喳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恍若未聞,步子都沒有停一下,便直奔自己的屋子而去。 而那些少女,也沒有一個人分出心神,去看一眼俊美不凡,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其拆吃入腹的俏和尚。 兩方人毫無交集,卻又有一種異樣的默契。 詭秘的氣氛在院中流傳,另一邊的房屋里已經點了火燭,兩道影子投在窗上,親親蜜蜜地粘在一起??粗鴮嵲谑亲屓诵懒w。 可若是細細去看,卻又能分明見到其中一道影子身上的怪異之處。 ——那瘦削的影子,簡直像是某種野獸,立起身子,取悅與人一般。 齊墨本來要直接回屋,卻被這影子吸引了目光,看了一會兒那兩道影子,過了半晌,才像是盡了興一般,一言不發地回了屋里去。 第172章 瘋魔可成佛(二六) 胸前的玉佩微微發熱, 齊墨還沒準備好, 就聽見那邊的寧不流開口說話了。 他焉噠噠:“傻和尚, 我被關禁閉了……”聲音里都帶著一股有氣無力的意味。 齊墨:“……” 當日齊墨走得急, 又因一些其他原因,早早離開, 就沒來得及把寧不流的玉佩還回去。 他本想在上面做些手腳, 再排個弟子, 送往樊陽劍派, 交給寧不流。便被寧不流搶先一步, 傳來消息。 這玉佩自從進了傳承之后, 就好像是被封了一般, 再沒有給齊墨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可寧不流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居然又把它弄好了,給齊墨傳了話。 據他所說, 這東西其實是以真元催動,不用的時候, 也就是一塊堅硬些的玉佩罷了, 另一邊聽不見聲音的。 而齊墨一聽, 就有些心動——畢竟這么一個能隨時隨地掌控寧不流動向的東西, 對于他掌控劇情來說,實在是十分方便了。 兩人一個隱隱心動, 一個強力推薦, 就一拍即合, 打定商量,叫齊墨把東西留了下來。 此時,便是寧不流在那邊委委屈屈地訴說了。 齊墨端正地盤坐好,詢問道:“怎么回事?” 寧不流掌控真仙傳承,近來幾乎被樊陽劍派捧到天上去。也就是他心智堅定,本性也算良善,才沒壞了心境。 這半年來,他順風順水,這還是第一次受罰。 寧不流那邊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組織言語,給齊墨表達他的悲憤之情。 齊墨:“……???” 寧不流別扭道:“我、我……長老說,說我元陽失了……” 齊墨:“……” 作為拿走了寧不流元陽的罪魁禍首,齊墨隱隱有些心虛。但是在面上,他依舊淡定從容,聲音也平和冷靜:“嗯?” 寧不流聲音中露出焦灼之態,他道:“我當真沒有亂來!這半年雖然有過幾次醉生夢死的經歷,但我也絕沒被采去元陽!” 早就拿走真仙弟子元陽初精的齊墨十分冷靜,他道:“我信你?!?/br> 寧不流頓時感動不已,他這幾日來,來往弟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傻和尚還是第一個表示相信他的人,怎么能叫他不觸動? 被和尚以兄長一般的溫柔包容一番之后,寧不流便去了那副可憐委屈的模樣——畢竟本來就是用來博同情的作態。 冷靜下來的小可憐,帶著鼻音對寬和溫柔的對象道:“我的元陽不知到底落在了哪里,若是被魔道妖女得手,以秘法造出我的血脈,則后果不堪設想!我得查一查” 齊墨:“……嗯?!?/br> 小可憐繼續道:“也是奇了怪了,我若是元陽早失,早就該被長老們看出來了,怎么能藏到現在才剛剛發現,這可難尋了?!?/br> 齊墨:“……”這熊孩子一開始以奇珍淬煉身體,體內元氣外溢,一時半會,體內情況除了以神識掃視之外,皆是不可探得其中情況。 現在忽然顯露端倪,自然是因為他把體內元氣都煉化了……看不出來才怪呢。 寧不流不知道其中隱情,齊墨卻十分清楚,也是因為如此,他才確定寧不流不會把這事兒扯到他身上——畢竟那時他生生壓下沖動,元陽未破,尋常人便是想到他來,思緒也不可能拐到這么奇怪的方向。 第173章 瘋魔可成佛(二七) 自認為絕無破綻的齊墨非常淡定, 對寧不流表示了一番支持態度, 就放下這件絕不可能查得出來的懸案, 轉而去專心聽壁角了。 另一邊, 書生與他嬌美的妻子正在行夫妻之事。 他們開始動手動腳時,齊墨便把寧不流那邊的聲音掐了。 過了好一會兒, 那不停歇的嬌吟聲才平息下來。 夜間本來就安靜, 這聲音一停, 這碩大庭院里, 居然是再沒有了一絲聲音。 齊墨默默起身, 轉而去往書生與他妻子的房屋。 里面的燈已經滅了, 半點生息都不曾傳出, 只能隱約聽見里面傳來的吞咽聲。 齊墨毫不猶豫, 推門而入。 他早已超脫rou體凡胎, 夜間視力極好,便能看見那嬌美的妻子, 下身生出蛇尾,上面還帶著已腐爛的傷痕。 一股腥臭氣息, 從她身上傳出, 與此同時, 她還埋首在床邊, 狼吞虎咽。 齊墨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她手下泛著青光, 將書生的身體罩入光網之中, 正吞食他五腑內臟。 她狼吞虎咽, 雙眼猩紅,嬌艷的臉龐上,帶著點點血漬,顯得更加妖異。 “夠了?!饼R墨察覺到書生氣息漸弱,便甩袖拂開嬌美妻子。 妻子動作停下,她被一股清風吹得貼到墻上,卻未曾察覺到一分傷痛,抬臉看向齊墨。 齊墨已經取出一枚靈丹,碾碎成粉,撒在書生身上。 但是便叫他血rou重生,起死回生。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魔氣,也自他天靈部位竄出,被齊墨清除。 妻子冷眼相待,等到齊墨將書生救回,才冷笑道:“你這樣做又有什么用?他只要活著,一旦心生惡念,便可生魔。而我自然也不會罷手,你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阿彌陀佛?!饼R墨低嘆一聲,他來到這里,已經有一段時間,對蛇妖道:“他是人,我自渡他,不必問什么因由。而你已是元嬰妖修,自已廣闊前景,又何必與一凡人糾纏不休?” 是的。 這書生的妻子,是一個元嬰大能,甚至他的幾名美妾,也是山間鬼物,被這妖修召來,煉化為己用。 嬌美的妖修只是冷笑,卻不說話。她化為人身,卻不幻化出衣物,全身上下不著寸縷,肌膚如白玉,上面有點點紅痕,艷麗至極。 她比起曾經的佳人鮫人公主,美了不止一成。 然而齊墨的視線,卻盡落在她小腹上,那里有一團純凈靈氣,正是這元嬰大能的還未出世的后代。 妖修若是能修成人身,自然能以人的方式孕育后代,哪怕是蛇妖也不用產出蛇卵,而是直接將后代化為人身。 而這蛇妖的后代,卻是這書生的血脈。 齊墨低嘆一聲,便轉身離去。 妖修美眸之中閃出異色,她坐在床榻上,看了一眼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書生,冷哼一聲。 今夜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許多次。 齊墨也是因為這種緣由,才一直待在這里,沒有離開。 時間又過了幾個月。 是春夏交接之際,天色已經連續不放晴了數日,陰雨連綿,隱隱有河水決堤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