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節
寧不流得了這一口酒水,頓時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身上也有了些力氣。他虛弱地問:“我這是,中毒了……?” 齊墨低下眼眸,道:“是,是那妖獸的毒。我學識疏淺,分辨不出是什么毒……只能給你壓制一些了?!?/br> 寧不流艱難抬手,捂住臉,悶悶道:“你若是都學識疏淺……這世間便沒有幾個博學之人了罷。真是倒霉催的?!?/br> 齊墨道:“莫怕,解藥定然就在這傳承之中,我會找到的?!?/br> 寧不流揮揮手,道:“找到了有什么用……”他頓了頓,喘了口氣,才繼續說:“找到了,這傳承也該沒了?!?/br> 不會的。 齊墨眼眸微微閃動,話到嘴邊,卻道:“那我們邊快些走罷?!?/br> 寧不流“啊”了一聲,道:“等等,等等再給我喝一口?!?/br> 齊墨無奈,只能又喂了他一些酒水,道:“可別喝醉了?!?/br> 寧不流道:“放心罷,我從小就是酒罐子里泡大的,喝不醉?!?/br> 一邊說,一邊打了個酒嗝,當即捂住了嘴。 齊墨:“……” 齊墨沒有辦法,只能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他們現在還是沒有出那宮殿之中,但是已經從那走廊中走了出來。 此時,他們走的地方,就是一處宮道模樣的地方。 兩邊都有紅色高墻,玉石鋪路,墻頂還有一片璀璨星空。 那星空自然是假的,是有無數靈石、星隕石被鑲嵌在這一片廬蓋頂部,做出燦燦夜色。 寧不流道:“我們到哪里了……” 齊墨道:“不知曉,沿著路一直走,該是有個地方的罷?!?/br> 這紅色高墻上,也刻著無數揮舞長劍的人影。細細看來,就覺得他們似乎是鉆到了腦子里一樣,孜孜不倦地揮舞長劍,一直舞完一套劍法,便就消失了。 齊墨把劍法暗暗記下,寧不流也是覺到了這一點,默默看了半晌墻壁,嘆氣:“唉,真難啊?!?/br> 他此時此刻深恨自己曾經不曾好好習劍,勉強把劍法記下,卻也有些不得要領。 齊墨道:“慢慢看,不用急。這一條路上刻著的,都是這一套劍法?!?/br> 實際上,能看懂這劍法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真仙使劍,每一劍都有無數玄奧,是絕世殺招。 若是真正領悟,可連越三階斬殺大能。 這一套劍法,實則只是一劍。真仙將其化簡為繁,再化繁為簡,便是為了方便后人領悟。 而若能領悟,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 寧不流還不知曉這些事情,他努力把劍法印在腦海中,手心癢癢,想要拔劍揮舞一番,卻礙于身體,與現在的時機,無力作為。 齊墨聽他長吁短嘆,不由好笑,又拐了另一條路。 寧不流便不再嘆氣,轉而去記新的劍法。 然而這一次,他們卻是有些倒霉了。齊墨還沒走多久,就覺得背后忽然一陣震動,蹄子落在玉石磚上的清脆聲音毫不掩飾。 寧不流被齊墨放下,護在身后,道:“哇,又是什么東西?” 齊墨道:“是真仙特意放置其中的歷練妖獸,這些妖獸……都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寧不流皺起眉毛,道:“你不是戒殺生么……你破戒了?” 齊墨沉默許久,輕輕“嗯”了一聲,他慢慢拔出寧不流的劍,道:“佛修好慈悲,可真仙習劍?!?/br> 劍,是用來殺人的。 這些妖物算不得人,還罪孽深重。但是以佛修視萬物平等的觀念來看,差得也不遠。 寧不流一時怔愣,他張了張嘴,不知為何,心中卻忽地傳來一股苦澀滋味。他吶吶道:“你……會被罰么?” 齊墨搖搖頭,沒有說話,寧不流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被罰,只聽見他道:“不流,看著?!?/br> 他話音一落,那妖物便從岔道中沖出,顯露出模樣來。 那是一頭兩人高的牛,雙眼赤紅,背峰高高聳立,一身青皮,頭上沾血,角上還有半塊染了血的布料。 寧不流臉色微變,他道:“它食人!” 齊墨卻淡定自若,那蠻牛經過一小段時間的沖刺,速度迅疾如驚雷,幾息時間,便竄到了齊墨身前! “傻和尚!”寧不流心驚膽戰,見齊墨就站在那里不動,不由焦急出聲。 尖利的牛角近在咫尺,似乎下一瞬就能插入齊墨心口,把他頂飛出去。 齊墨與寧不流的焦灼完全不同,他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冷靜。 僧人手臂微動,揮出一劍。 臉上沒了那種普度眾生的悲憫,反而是一種冰冷無情的淡漠。 寧不流看得直接呆住。 這一瞬,什么蠻牛、傳承,什么報仇雪恨的打算,都隨著僧人的動作飛到了九天云外。 他身上帶著一股特殊的韻律,全身上下每一寸的變化,都能引動大道共鳴! 那一劍似是極快,又似是極慢。 似是鋒利至極,又似是綿軟無力。 其中內藏無數種變化,似乎只是孩童隨手一劍,有無數破綻可以擊破??赡闳羰钦J真去看,便又覺得他身周的破綻都不是破綻,自有一股圓潤自在的味道。 這并不是什么繁瑣優美的劍招,極簡極快,卻又因為貼合大道,顯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美。 實在是美極了。 寧不流癡癡地看著齊墨收劍回鞘,動作干凈利落,唇瓣微動,道:“傻和尚,你可真好看啊……” 齊墨:“……” 第159章 瘋魔可成佛(十三) 齊墨:“……我讓你看的是劍招?!?/br> 寧不流夸贊道:“嗯, 你用劍的時候真是好看!” 齊墨:“……”算了,你開心就好。 寧不流又被齊墨背了起來,他還沉浸在那一劍中不可自拔,戳著齊墨的肩膀, 問道:“傻和尚,你什么時候會的劍???” 而且劍術造詣還極為不凡。 寧不流雖然沉迷美色, 不可自拔, 但是基本的理智還是在的。 齊墨揮劍時,那妖物就像是被歲月侵蝕一般, 在那一瞬間停頓下來, 隨后從頭開始, 風化成沙。 甚至那妖物身邊的玉石地磚,都受到了一些牽扯,變得坑坑洼洼。 齊墨頓了頓,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回復他。寧不流見他沉默,連忙道:“若是不想說,不說就是了, 我就隨便問問?!?/br> 齊墨“嗯”了一聲, 遲疑了片刻,道:“……劍, 是我小時候學的?!?/br> 寧不流稀罕地擼了一把他光滑圓潤的腦袋, 道:“咦?我還以為你自小就在清凈寺呢?!?/br> 齊墨低低“嗯”了一聲,道:“我家中出了些事,機緣巧合, 便拜入了師父門下,成了佛修?!?/br> 寧不流摸摸他的腦袋,覺得手感非同一般,又忍不住捏捏他的臉,扯一下,松手:“唉,你也算是個孤家寡人了……不如咱倆湊合湊合,拜個把子?” 齊墨:“……” 寧不流道:“我就說說,你別當真?!?/br> 齊墨:“……哦?!?/br> 語氣里居然還有那么一絲絲的失望。 寧不流捏著他的耳垂,笑嘻嘻的說:“了緣大師,你是不是特別想和我拜把子???” 齊墨沉默著,他說:“沒有?!?/br> 若是按照兩家交情,他們現在也該是勝似親生的兄弟了,可惜遭逢巨變,叫他相認的話都不敢說。 哪怕是佛修,也不是見到一個人,就會對他這么好的。 寧不流不覺這一點,繼續喋喋不休,逗得齊墨兩條長眉都擰了起來。 寧不流哈哈大笑,他道:“哎呀,你也不知道發發脾氣……總是這么悶著,你心里不窩火嘛?!?/br> 齊墨呼出一口氣,道:“出家人講究……” “別說別說,不想聽?!睂幉涣髯铑^疼這些說教,捂住他的嘴,轉移話題道:“我還是下來走罷,你給我喂了什么,身上沒那么難受了?!?/br> 齊墨動了動嘴唇,寧不流察覺到手心的柔軟觸感,連忙取開手,還諂媚地給他掐了掐肩。 齊墨道:“也沒什么,是一粒解毒丹,但也只能暫時壓制一二?!?/br> 他說到這里,皺起了眉,道:“但是也只能壓制三日到五日不等,需得去真仙殿中求一粒解藥,咱們得快些了?!?/br> 寧不流道:“好吧,好吧!那你放我下來先,咱倆跑著走,反正有你在,這里的妖物也傷不到咱們?!?/br> 齊墨有些猶豫,但是還是聽話地把寧不流放了下來。 寧不流腳踩到實處,跺了跺腳,只覺神清氣爽,道:“行了,行了,我沒事了,走罷?!?/br> 齊墨猶豫了一番,還是取出了一枚留影石,把高墻上的劍法記錄下來,道:“留著給你以后用?!?/br> 寧不流拍拍他,“嘿,好兄弟?!?/br> 兩人達成共識,就選了個方向,一路往前走,終歸是能走到頭的。 這一路上來sao擾他們的妖物自然數不勝數,大多都被寧不流砍死,寧不流對付不了的,才由齊墨出手。 這么幾次下來,寧不流居然是進步神速,甚至有些突破筑基后期的氣象。叫齊墨頗為欣慰。 兩日后,他們終于脫離了那曲曲折折,似乎永遠走不完的宮墻。轉而來到了一片古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