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清風伴長陽,落云依山岡。聞城外小林有惡虎撲人,欲于九日后前而獵之,聚嵩明亭下,君約否? ——再下面就是那請柬送來的日期。 翻譯一下,這個請柬就是這個樣子的: 日頭挺大還吹著點風,云霧也挺大的,落下來能把山頭都給圍了。 聽說城外邊有個林子里頭有一只吃人的辣雞老虎,我們一伙人準備弄死丫的除惡揚善,九天之后嵩明亭下大伙集合,大哥,約不約? 齊墨掐指一算,正好今天就是那九日之后,那當然是約,約約約! 然后齊墨就騎著馬來了,身上也只是帶了點孜然銀兩。他等了半晌,才等到幾個身著錦衣,后邊還掛了一堆仆從的世家子弟騎馬而來。 然后那幾個人就從談笑風生,齊齊變成了一臉懵逼,再從一臉懵逼,變成了受寵若驚,再然后,他們就從馬上下來了。 齊墨視力特別好,他還看見一個翩翩少年從馬上下來的時候,還腳滑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下來,旁邊的人連忙在他屁股上托了一把,才避免了這人直接從馬上摔下來的殘局。 齊墨的眼神,頓時就有點小微妙了——誒呦臥槽,他難得出門一次,就遇到了一對斷袖。他是不是又掉了楚佩晟的套路了? 第91章 郎騎竹馬來(二九) 然而事實告訴齊墨, 他這一次,是真的想太多了。 這一群世家子弟雖然是有些愕然, 但是到底從小受的教育還在,因此很快就恢復了風度。 哪怕齊墨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也沒有讓他們太過畏懼。反而是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領頭的翩翩公子,朝他略一抱拳,口中溫和道:“鎮遠候?!?/br> 齊墨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這般疏遠,喚我齊兄便是?!?/br> 那公子哥溫和一笑,從善如流地改了口,他道:“齊兄難得出門, 不若與我等先看一看此處風景可好?” 齊墨淡淡看他一眼, 應下了。那世家公子連忙喚來人,先陪著齊墨架馬而出,到一邊遛彎。 他們帶來這些仆從,就是為了給他們準備地方來的, 真正進山獵虎, 自然也不可能是他們幾個人單獨進入,而是會有大批侍衛隨行。 很快,這一行人就已經遛彎回來了,那領頭的世家公子似還是以為齊墨未曾來到過這里,極為熱心地為他介紹了許多,齊墨默默認下了。 他一開始就不準備回到齊家,現在倒也是應該準備一個說得過去的身份了。 遛彎回來, 一眾仆從已經開始準備午食,齊墨不發一語,被領頭的世家公子邀請這同坐,等待那鮮美的羊羔rou被烤熟。 一群世家子雖然一開始拘謹,可是之后卻也已經混熟了,仆從拿來酒盞,分發給各人,又幫他們滿上。 有人迎著齊墨身上刮骨的寒意向他敬酒,笑嘻嘻地道:“齊兄來自邊城,聽聞那邊的男子一個個皆是鐵打的漢子。最烈的燒刀子能連喝三壺而不醉。不若齊兄便與我拼一拼,看看到底是誰的酒喝得更多?” 齊墨微微蹙眉,他看了一眼手邊的酒盞,開口道:“我不善酒?!?/br> 那嬉笑的公子頓時一愣,他道:“???” “我不善酒?!饼R墨又重復了一遍,他看了一眼那人的臉,心頭一動,卻是道:“只喝三杯?!?/br> “既然如此,也是可以?!?/br> 他們這次來是要獵虎,若是喝得大醉,惡虎撲來之時必定拖后腿,嘗一嘗酒味也便罷了。 那少年公子如此想著,只以為齊墨是委婉地提醒他,并不知道他其實真的不善酒。 兩人一人一杯,喝過了三輪,少年公子面上如常。他的酒量很不錯,不過區區三杯罷了,還算不得什么。 而齊墨那邊,則是已經顯出來了醉意,他白玉一般的臉頰上浮現出紅暈,那神色雖然依舊冷肅,卻已經完全失去了威懾力。 齊墨含著一顆醒酒丹,默默觀察這幾人的反應,他一動不動,眼神清明,若不是那浮現的紅暈,任誰都不會認為他已經醉了。 “齊兄?”領頭公子有些躊躇,試探著詢問。他一開始就沒有阻攔那少年公子提出邀酒一事,也是存著想要看這人脾性如何的想法,可是現在這人真的喝了,他卻有些無奈了。 齊墨端正地坐著,神色很嚴肅,他冷然的眼神往那領頭公子身上一瞥,口中也淡淡地應了一聲:“嗯?!?/br> 領頭公子松了口氣:“齊兄無礙吧?” 齊墨:“嗯?!?/br> 領頭公子忽然感覺到了有些不對,他試探性地道:“齊兄,可還清醒著?” 齊墨:“嗯?!?/br> 領頭公子:“……齊兄看這邊風景如何?” 齊墨:“嗯?!?/br> 領頭公子:“……” 少年公子:“……” 其他人:“……” 那領頭的公子哀嘆一聲,瞪向那少年,道:“現在可好,他竟是醉了!” 那少年有些吶吶,十分尷尬,“看我做什么!他是邊城出身的將軍,曾會不能喝酒呢?!?/br> “那如今如何是好?”有人看向依舊嚴肅臉的齊墨,只覺得頭疼,“要等他睡醒來么?” “不然呢!” 一行人想盡了方法,才把齊墨弄到了一處簡易的營帳里頭去,之后他們便是大眼瞪小眼,再不知道應該做什么才好了。 齊墨一睡,就是一夜。等到他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那一群公子哥們都還沒醒。齊墨的一系列東動作自然都是瞞不過楚佩晟。 他放下手中的淺青色紙筏,心里一喝了蜜一般的甜——齊墨這幅模樣,明顯就是借酒澆愁嘛! 就是齊墨現在對他還沒有那種心思,也不遠了。 楚佩晟心情大好,就連一天的工作效率也高了不少。 齊墨那一邊,前一晚睡得遲的世家子們一個個都起來了,他們一出來,便看見齊墨坐在外邊,面無表情地望了過來,頓時一個個的都有些尷尬。 “齊兄起得當真是早?!鳖I頭公子顯然要更加淡定一些,他面帶笑意,叫齊墨微微側目,“嗯?!?/br> 領頭公子捏了一把手中用了附庸風雅的折扇。然后他道:“今日時候尚早,我等先用了早飯,便去那林中獵虎如何?” 齊墨自然毫無異議,他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好?!?/br> 于是一行人用了早飯,便提劍上馬,往那嵩明亭不遠處的茂密山林中去了。一群藏在那仆從中的侍衛看著他們遠去,也連忙跟在后頭。 那山林中以前也是經常有人抄近道的,可是自從里邊出了一只老虎,咬死了好幾個人之后,這近道就再沒人敢走了。畢竟雖然能節省一些時間,卻也是抵不過自己的小命。 這幾個公子哥雖然是來獵虎,心中卻是沒抱什么期望。 他們這一行人中只有一個齊墨不知身手如何,但是想來,也是比不了那林中惡虎。而除了齊墨,這一群世家公子卻又沒有多厲害的騎射本事,就是遇到了那老虎,也只能仗著人多跑路了。 所以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來打獵而已。 齊墨騎著馬,手中提著劍,身上的氣質鋒利如刀。他面色冷肅,目光炯炯,往林中四處掃視。 這片林子里頭極為安靜,罕見獵物,一個世家子納悶道:“怎的活物這般少?難道都是被那老虎逮光了么?” “應是如此,還是都小心些。領頭的公子應了一聲,一直緊緊跟在齊墨身后,他道:“齊兄意下如何?” 齊墨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來了?!?/br> “嗯?”領頭公子有些疑惑,他道:“什么來了?” 他話音剛落,胯下的馬匹就驚慌起來,發出一聲嘶鳴。隨后便想要轉身跑開。領頭的公子面色一變,心里頓時一涼,他拉住馬,雖然面色蒼白,卻依舊是極力鎮定地道:“是那惡虎?” 齊墨“嗯”了一聲,眼中居然露出了一絲躍躍欲試的神色,他道:“你等退遠些?!?/br> 那領頭公子頓時答應,下來,往后退了退,“齊兄可是要屠虎?” “自然?!?/br> 風隨林動,云從龍,分從虎,哪怕是鼻尖已經嗅到了那腥風的味道,齊墨卻依舊是有經歷來與人說話。 隨著這股腥風吹過,一群世家子身下的駿馬紛紛焦躁起來。馬的異常自然是被他們注意到,有人往身后望去,想找到侍衛們的身影??墒菂s只看見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不禁心生驚惶之意。 呼呼—— 腥風愈濃,這片林子安靜得連鳥鳴都聽不見,只有微風吹拂而過的時候,樹冠傳來的沙沙聲。 吼!—— 忽然之間,一道碩大的黑影猛地撲出!伴隨著一聲震得人頭腦發昏的虎嘯!那碩大黑影直接朝著最靠前的齊墨撲了過來,鋒利的爪子上閃著泛著冷意的寒光。 惡虎撲面,迅疾如風!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看見了一條黑影。齊墨卻是已經正面迎上,他手腕一抖,一道寒水一般泛著冷意的劍光便已經閃過,直接刺向了那猛獸的咽喉! 橘色的老虎在空中身形一扭,落到了旁邊,隨后又朝著齊墨撲來。而直到此刻,才有人發出一聲尖叫。 不過片刻之間,齊墨與那只斑紋大虎就已經過了數十招,劍光如鴻,殺氣騰騰,居然是直接削下了那斑紋大虎半只耳朵。 吼! 老虎怒吼一聲,齊墨卻絲毫不懼,他一踏馬鞍,居然是直接從馬上飛身而起,一劍直指那銅鈴大眼而去! 噗嗤一聲,劍身便已經捅進了老虎的眼睛。那老虎還來不及再吼上幾聲,齊墨的劍便已經抽出,乘那一瞬間的機會吻上了那暴露出來的咽喉。 “噗嗤”,一股鮮血直接噴出,染紅了齊墨半身衣裳。他神色冷肅,看著那龐然大物“轟”的一聲倒在地上,回頭道:“叫幾個人來拖回去?!?/br> “啊,好,好?!蹦穷I頭公子神色恍惚,還有些震驚。這世上能與虎搏殺之人不多,這齊墨比起他還要小一歲,居然便是能片刻之間殺死一只猛虎,實在是叫他不敢相信。 齊墨收劍入鞘,翻身上馬。他的馬是極為難得的好馬,之前惡虎來襲,在其他駿馬都驚慌失措之時,唯有它一匹馬淡定自若,甚至躍躍欲試。頗有其主之風。 一群人神色恍惚地回了嵩明亭處扎好的營地,齊墨神色淡淡,一人將這猛虎剝皮切塊下鍋。 待到一行人回過神來時,那誘人無比的香氣已經從鍋里傳了出來,漂亮的皮毛也已經被齊墨收好。 一群世家子聞著這鮮美的味道,一時之間都是口水滴答,領頭公子肩負著眾人的希望,蹭了蹭,蹭到齊墨旁邊:“齊兄好身手?!?/br> 齊墨蹲在鍋子旁邊,淡定地盯著鍋里的rou。三三這次不肯幫他烤rou,他就只能全鍋燉了。 這大夏天的rou也不好保存,還是乘熱吃掉算了。 領頭公子聞著鍋里的香氣,道:“齊兄好手藝?!?/br> 齊墨:“嗯?!彼z毫不管旁邊這人眼珠子都要掉進鍋里去的樣子,盛了一勺湯嘗了口。這湯水已經煮得極為鮮美,可惜rou還沒有爛熟。還得再等一會兒。 領頭公子和齊墨沒話找話說了半晌,最近吶吶道:“齊兄這rou,我等可能分一些?” 齊墨:“嗯?!彼噶酥高h處那血淋淋的老虎尸體,道:“都拿去便是?!焙喼笔切υ?,他煮的rou剛夠他一人,分給這一群人了他吃什么! 領頭公子剛剛升起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最后他只能吩咐人把rou收拾了,回去再讓人好好料理。 第二日,一行人便已經分道揚鑣,各自帶了一些虎rou離開。齊墨沒帶仆從,那虎皮與他的那份rou會被人隨后直接送到府上,他飄然一人,便架馬而去了。 “你等如何看這鎮遠候?”一個世家子看著他走遠,不由出聲,神色十分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