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邊城起了叛軍,這里連連大旱,又是蝗災,老百姓幾乎活不下去,一支叛軍揭竿而起,自稱替天行道要推翻楚佩晟這位“暴君”,被稱為太平軍。 而老將軍這邊兵力有限,要支撐蠻夷一次狠過一次的襲擊已經是不容易,哪里來的軍隊去剿滅這只叛軍? 朝廷的軍隊被蠻夷牽制,不能妄動,太平軍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在這一帶招兵買馬,口稱楚佩晟不仁不義,上天因為他的統治,降下災禍來懲戒他的子民,只有揭竿而起推翻這位“暴君”的統治,才能讓這災禍停止。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聽得齊墨都要相信了。大楚這幾年開放糧倉,楚佩晟當機立斷收繳商戶人家的糧食救濟災民。 可以說,若不是這位“暴君”的“殘暴不仁”,這些人估計早一年就餓死了,現在哪里還有精力在這里搞事情? 齊墨能看清楚的事情,楚佩晟自然看得更加清楚,太平軍一起,大楚四處都有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正需要一個強而有力,并且帶著血腥味兒的震懾。 而這太平軍,便是送上門來讓他殺雞儆猴的領頭羊,楚佩晟一拍桌子,便下令他要御駕親征,親自來剿滅這些叛軍。 也好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看一看,他今日能剿滅一個太平軍,來日也就能剿滅兩個三個,還有更多。 齊墨面癱著臉聽著老將軍的命令,腦子里卻想起與楚佩晟初見那日,那舉手投足處處帶著惑人風情的妖艷賤貨。 老將軍沒看出來他在走神,繼續道:“你擇日便啟程,把自己也拾掇得好看一些,去迎陛下入關。這幾年來邊關很亂,切莫叫陛下受驚?!?/br> 齊墨拱手,沉聲道:“屬下知道?!彼穆曇艉艿统?,容貌也越發俊美,熠熠生輝,眼角下還有一道細小的疤痕。一身沉冷氣質也經過邊關兩年打磨,顯得越發駭人起來。 老將軍這兩年的胡子又稀拉了不少,他滿面愁容,深深嘆息道:“我等臣下無能啊,竟叫陛下親自來此,剿滅太平軍……那幫烏合之眾!” 老將軍說到情緒激動之處,又手抖揪下來了一撮花白的胡子,一雙虎目頓時泛起淚光。 齊墨一聲不吭,心里卻控制不住的笑了起來,他心道老將軍這毛病還是沒能管得了,就是沒了他和一條疤兩人,這一把美須也難逃一劫。 等到第二日午時,齊墨便換了一身玄色鎧甲,翻身上馬,領著數千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邊關,往東南方向去迎親征的皇帝。 楚佩晟這兩年,過得格外的煎熬。 他十七登基,如今已經二十有三,前幾載年月他收攏了手中權力,將碩大一個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而等到他二十有一時,大楚便是出現了百年難遇的大旱。 這次大旱的距離很大,土地干裂,河流枯涸,百姓的莊稼都枯死了,顆粒無收。 他開了糧倉,又召集大臣商量旱災一事,向百姓發放糧食與衣物,夜夜都辛勞至三更天,整個大楚各地都出現了種種天災,尤其是邊城那一塊兒格外嚴重。 若不是他下令克扣軍需者誅九族,估計各處鎮守的大軍都要餓死了。 大旱過后,便是蝗災。 他又忙得腳不沾地,百姓餓死無數,這些傷亡數字都像是一根根鋼針一般刺入他心臟之中。 他沒有可以訴說心事的對象——他meimei倒是一個,但是那死丫頭日日夜夜粘在蘇黛盈身邊,早已經把他這個哥哥忘了個干凈。 再者,他便是真的與這傻meimei說,她也聽不懂他所煩惱的事情,這兩年來唯一的慰藉,居然還是從邊城心腹那里傳來的一封封記錄了心上人日常生活的書信。 楚佩晟兩年來說不上焦頭爛額,卻也得格外憂心,繃緊的神經就沒有過一刻的放松,好不容易熬過了旱災與蝗災,還沒人他松一口氣,居然就有人直接反了! 臥槽??! 楚佩晟按捺了兩年的脾氣終于爆發,帝王一怒,伏尸百萬,楚佩晟立馬下旨御駕親征,要親手發泄這兩年累積的壓力,殺雞儆猴只是順便——最重要的是,這伙起兵造反的人,正好就在邊城附近! 他一見鐘情的齊家二子也在那里啊臥槽! 簡直天賜良機啊臥槽! 楚佩晟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他已經整整兩年沒有見過那人,甚至有時候血氣上來,還會做一個春意盎然的銷魂夢境。 皇帝御駕親征,自然缺不了一個將軍做陪,到時候一番談心,憑借他自那青樓花魁處學來的累累經驗,還拿不下一個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少年人嗎? 第76章 郎騎竹馬來(十三) 齊墨還不知道楚佩晟已經計劃了十數種與他徹夜談心的計劃。 他正騎在馬上, 想著等到他和楚佩晟碰面的時候他應該做出何等反應。 齊墨現在的人設,是一個被皇帝奪走了未婚妻的冰山面癱, 還有點悶sao屬性。再怎么想,他碰到皇帝的時候都應該退避退避再退避啊, 哪怕不退避,心理里頭疙瘩也是有的——平方三十米的那種,而且還不知道這塊疙瘩會不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齊墨憂心忡忡,習慣性地向三七商量,他帶著點小羞澀地說“三三啊……” 三七:“嗯?”最近齊墨一直在上戰場,乖得很, 三七對待自己的宿主也變得越來越溫柔, 幾乎要回到以前的模樣了。 齊墨說:“唉,又要看見了楚佩晟了,我有點小緊張啊?!?/br> 三七:“……” 齊墨繼續說:“唉,你說我要是一時激動了怎么辦, 唉, 我有點慌啊?!?/br> 三七:“……是嗎?我有一個辦法呢,要不要聽???” 三七的聲音溫柔極了,齊墨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寒磣,然而齊墨一向健忘,哪怕被來自三七的惡意糊了一臉,他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說:“什么辦法來著?” 三七沒說話, 幽幽地打開了一部3d恐怖片,一陣嬌笑聲從齊墨腦海深處襲來,緊接著,那女人聲音嬌柔百轉地喚了一聲——“周郎!” 聲音婉轉得那叫一個九曲黃河十八彎! 這聲音他媽有點熟悉??! 齊墨僵在馬背上,面龐繃緊,面無表情,然后那女聲尖利地笑了起來,尖聲道:“你當日將我掐死投入井中之時,可曾想過我會來尋你,要你死都不能安寧??!” 齊墨:“……”臥槽這他媽不就是兩年前三七給他看的那幾部恐怖片中的一部嗎?!如果他沒記錯這周郎他媽和楚佩晟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這女鬼的笑聲實在是讓他印象深刻啊臥槽! 三七幽幽道:“幽谷佳人第三彈,原班人馬延續經典,這是里面唯一一段感情線,新出來的,全網評分96,要不要我把全集都給你放了,正好讓你回味一下楚佩晟身上那股子人渣味兒?” 齊墨瑟瑟發抖淚流滿面,他說:“別別別,別別別!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幽谷佳人這名字,聽起來像是某種愛情片,還帶著幾絲旖旎的味道,然而實際上,這卻是一部恐怖片,還是一部靈異恐怖片! 全劇以女鬼尹九女的死亡為線索,步步驚心地講述了她的復仇之路。全劇制作精良演技爆發,陰森詭異的氣質被渲染得淋漓盡致! 而且全片并不是從女鬼的角度出發,而是從一個看上去是三好男人的俊美公子周嘉容開始……對就是那個人渣周郎! 哪怕隔著屏幕齊墨也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nongnong人渣味兒! 上一次三七給他看的時候,這部系列電影還只有《幽谷佳人1》,《幽谷佳人2》。誰知道這才兩年,居然連《幽谷佳人3》都出來了! 齊墨被迫看過前兩部片子,對導演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哭著朝三七求饒,發誓自己再也不會被美色所迷惑,堅定地站在三七這邊抵抗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誰誰誰的美人計。 三七說:“你還記得兩年前嗎,兩年前你也是這么說的?!比缓髢赡暌贿^就舊病復發。 齊墨說:“三三,你不愛我了嗎!你居然不相信我——” 三七說:“好好好,我相信你。對了,之前忘了告訴你個好消息,這個導演準備拍《幽谷佳人4》了呢?!?/br> 他存著這部片子都一年了,就是等著今天啊,三七的聲音愈發溫柔,溫柔得讓齊墨身上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說:“開心嗎?” 齊墨一哽,他含淚道:“……開心?!比隽艘粋€彌天大謊,他良心好痛啊。 三七更加溫柔地說:“乖啊?!?/br> 齊墨痛哭流涕,哀悼自己剛剛萌發的愛情又一次被三七按死在了恐怖片的泥塘里,他說:“知道,我知道?!?/br> 如果不是他現在還騎在馬上,估計現在就要眼里含上淚花兒了。 三七這才滿意了,他掃描了一遍自己硬盤里的十幾部恐怖片,十分安心。 反正等到這個世界之后,他就能帶著宿主跑了……主系統那里根本沒有注意過他的動靜,要想跑路,什么時候都不遲。 齊墨并不知道三七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馬上就要跑路成為一個逃亡犯了。 又過了幾日,齊墨終于到達了指定地點,那是邊城一個還算是平和的小鎮,太平軍現在還沒有打到這里。 楚佩晟就在那小鎮上,一間看上去最為奢華的房間入住,那是這片小鎮上一個縣官的住處。 齊墨沒有遲疑,目標明確地往那處院落而去,他身后還浩浩蕩蕩的跟著數十人,其他人都在小鎮外扎營休息。 “屬下為鎮遠將軍摩下,三品將軍齊墨?!饼R墨低聲報上自己的名號,沒有對著守在門外的侍衛行禮,現在這種時候不易張揚。 “稍等?!笔刂箝T的一個侍衛輕輕頷首,去叫來了一個面白無須的圓胖仆從,兩人交頭接耳,低聲說了些什么。 那做仆從打扮的人低聲叮囑了些什么,轉身朝著后院的方向離開了。 齊墨看了那人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這人明顯就是個閹人,這次來這里,楚佩晟帶的都是他的心腹,這太監估計地位不低。 他安靜地等待著,不過片刻功夫,那面白無須的太監就又折了回來,恭敬地請齊墨進去。 “多謝?!饼R墨沉聲開口,他進入院中,先是被兩個侍從打扮的女子搜了身,接下來,才被那仆從引著行往后院。 這地方父母官的地方極為狹小,只有兩進兩出的院落,齊墨走了沒有幾步,前面那太監便已經停下了腳步,轉而恭敬地道:“陛下便是那里,大人請進吧,奴才不敢妄然進去?!?/br> 齊墨神色不變,眼里卻是多了一分隱忍之色……這屋子里頭的人便是奪了他摯愛之人,更是這天下共主。 他又能如何? 齊墨合了合眼,想要去摸自己的佩劍,卻是摸了一個空。這才想起來他的佩劍早已經被人繳下。他握了握拳,按捺下心里一片復雜的滋味,這才推門而入。 房間里的擺設明顯都是新換上的,華貴不凡,一股淡淡的幽香在空氣中彌漫,一人身著青衣,正背對著齊墨,在一展屏風上揮毫潑墨。 一片如火灼艷的研麗牡丹在上面描繪開來,墨綠的枝葉被隨意地鋪開?;实壅驹谄溜L前提詩,一頭如墨的長發垂下,直達腰間,一雙雪白的腳赤果地踩在地板上。 齊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臟極快地跳動了兩下,他跪在地上冷聲道:“臣,三品巡回將軍齊墨,拜見陛下!” 他目光垂下,只看得到眼前的一小塊地板,眼中不由露出一絲復雜神色。 “不必多禮?!背尻纱竭吂雌鹨荒ㄐσ?,聲音也顯得極為柔和,如果齊墨此時抬頭看他一眼,定會發現他身上的氣質更加多情誘人了。 那雙腳一路行到了齊墨眼前,楚佩晟心口微緊,表面上卻是無比的沉穩,他帶著笑意道:“阿墨抬頭,看看朕?!?/br> 那一聲“阿墨”喚得千回百轉,楚佩晟自己就是容貌絕世的美人,他的聲音也是極為好聽,此刻他聲音微啞,又被刻意壓低,就像是一根柔軟的羽毛搔在人心尖兒上一樣,讓人控制不住地就想抬頭看一眼。 如果是尋常人被這么喚一聲,估計這會兒魂都要丟了。然而齊墨的人設卻是情商奇低的死面癱,他依舊低垂著頭顱,只是道:“陛下,這于禮不合?!?/br> 楚佩晟在心里“咦”了一聲,暗道這招怎么不管用了,然而他心里迷惑,表面上卻依舊是笑意融融的模樣。 他直接半跪在地上,一只修長的手掌按住了齊墨的肩膀,不讓這人躲開。隨后才伸手捏住了齊墨的下顎,硬生生讓這人抬起頭來,“這才幾年呢,阿墨居然便是不記得我了?!?/br> 這語氣極為溫柔,帶著一絲未盡的惆悵之意,楚佩晟硬是要齊墨抬頭看他,他雙眸含情,神色溫柔,低聲道:“阿墨仔細看一看,可是記起來我了?” 齊墨猛地一愣,他顧不上失禮,直接抬手抓住了楚佩晟的肩膀,寒聲道:“怎么是你?!” 皇帝奪他摯愛,可是其中緣由他卻是完全不清楚。因為他幼年先生的教導,他對“天地君親師”此道極為看重——他也為皇帝找過無數理由,比如他是被齊間欺瞞……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人居然是他! 兩年前那一面之緣,齊墨印象極為深刻,那是蘇黛盈與他最后一次外出……他還在水中救了這人??! 原來奪了他妻的,居然是這人! 這到底是為什么?!這人曾經說過的“難以為報”,便是奪了他的未婚妻嗎??! 滿口謊言!虛偽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