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他哪能不知道親生兒子在想些什么,他說“我教你,把課本拿過去?!?/br> 陳瑾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動。 陳闕余嘆了口氣,上前把他抱入懷中,輕聲道“前些日子不是才去過嗎喜歡和容宣玩” 陳瑾搖頭,小手緊張的揪著他的衣袖,糯糯道“我喜歡那個jiejie?!?/br> 陳闕余知道他說的是誰,那日他并沒有把瑾哥兒的話放在心上,以為瑾哥兒就是太缺母親的緣故,把人當成了替代。 沒成想,兒子這清冷的性子是真的親近容宣新納的小妾。 “過幾天,我陪你一同去容府,只是近日不行?!鼻『盟驳萌ヌ教饺菪目陲L。 瑾哥兒撅著嘴,不太開心。 陳闕余雖然寵他,但對他也十分嚴格,“陳瑾,你要聽話?!?/br> 每次父親喊他全名時,便是在生氣的邊緣了。 陳瑾的小臉埋在他的肩頭,甕聲甕氣道“那父親,我今晚可不可以在娘親的床上睡覺” 東院里杜芊芊的屋子還留著,布置擺設什么都沒動,曾經陳闕余讓管家收起來屬于她的東西后來又通通放了回去。 陳闕余緩緩閉上眼,良久之后,他聽見自己略微沙啞的聲音,“可以?!?/br> 仔細聽,這聲音里仿佛有些許澀意。 第19章 天氣燥熱,含竹院池塘里的夏荷開的正好。 只是接連幾日,主院的氣氛都不大好,底下伺候主子的人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觸了容宣的霉頭。 起先也不知是誰傳的消息,說小少爺同沈姨娘吵架了,兩人誰也不理誰,這話倒有幾分可信,畢竟大伙都眼瞧著小少爺再沒進過沈姨娘的屋。 杜芊芊猜多半是自己爬墻的事惹到了容宣,他這是給自己臉子看。杜芊芊不覺得有多難過,雖然她如今是容宣的妾室,但她對他并沒有男女之情,不會因為他的冷淡疏遠而落淚。 所以無論綠衣怎么念叨,她都沒有主動送上門去討好容宣。 說的絕情些,容宣于她而言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攪亂不了她的心思。要說如今這世上誰還能牽動她的情緒,也就只剩下瑾哥兒和她流放邊疆的父兄。 陳闕余對她更不重要,那個男人在她心里早就死了,曾經轟轟烈烈的愛意都付諸東流,甚至是恨她都吝嗇給他。 何必再為他費這么些心思不值得。 日子就這么又過了半個月,眼看著盛夏就要來臨。 容宣卻沒繼續忍下去了,他這么晾著她反而更像是在折磨自己,再瞧見杜芊芊活的瀟灑自在時,他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索性就不委屈自己,當晚便進了她的屋子。 他進屋時,也沒讓人通傳一聲,悄無聲息的就來了。 杜芊芊正拉著綠衣和林輕同自己打葉子牌呢小桌上點了兩支蠟燭,將她們三人圍著的一小塊地方照的透亮,燭光晃動,她的臉頰瑩潤透白,讓人看了想忍不住咬一口。 三人正玩的起勁,誰都沒發現容宣的身影。 杜芊芊手氣不錯,連贏了好幾把,弄得自己都不太好意思了,她抱怨道“綠衣,你也太笨了?!?/br> 教了好幾回 ,就是學不會機靈些。 綠衣是真笨,至于林輕就是在讓著她了。 綠衣打了個哈欠,“小姐,時辰不早,今晚要不就到這了吧” 杜芊芊倒不困,但看見綠衣滿臉疲憊的樣子也不好意思揪著她同自己玩牌,她把方才贏來的錢都給推了回去,大方的擺擺手,“你下去歇著吧,我看會兒書便睡?!?/br> “小姐,您還看書啊” “嗯,剛巧讀到那少年將軍偶遇深山桃花妖,這個章節不讀完,我可睡不著?!?/br> 綠衣張嘴還想說什么,她們身后忽然響起一道極沉的聲音。 “你稱呼她什么” 時隔一個月,杜芊芊再次聽見這道聲音,竟然有些恍惚,她猛地回過身,望見身長玉立的容宣就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也不知他來了多久。 視線漸漸上抬,落在他精致的臉龐上,這男人好像無論何時都在笑,笑容都還是一眼就能看透的虛假。 綠衣的背后已經冒出不少的冷汗,她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回話。 杜芊芊見狀,便主動轉移話題,對他揚著一抹燦爛的笑容,問“您怎么有時間過來了” 容宣負手而立,眸光淡淡瞥了瞥身子還在發顫的綠衣,啟唇道“出去?!?/br> 綠衣如蒙大赦,趕緊出了里屋。 一個月不見,容宣好像瘦了些,氣勢比起之前多了三分凌厲。 杜芊芊覺得他望著自己的目光很奇怪,深遠復雜。 她過的很好,面色紅潤,臉蛋也圓潤了些,比起她還病著的日子要好多了,她并沒有因為自己刻意的冷落而郁郁寡歡。 這讓容宣更加確定了,這個女人爬他床時,根本不喜歡他。 他大步上前,一言不發上前將她攔腰抱起,動作粗暴的把人丟在床上,撕了衣衫直奔主題。 也罷,她既然對他無心,那么他也無須忍著自己,這一個月來的所作所為倒像是個笑話,她既然是他的妾室,那么這些就是她該受的。 杜芊芊每回都被他弄的很難受,容宣在床上簡直就是像個莽夫,不知收斂,不懂柔情。 起初她體諒他從前不曾有過情事,不懂在床上體諒女子,便一直忍著,可杜芊芊偏生就不是能一直忍下去的人,都這么多回了,他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不過杜芊芊敏銳的察覺到容宣今晚不太開心,哪怕完事之后滿臉饜足也仍舊不開心。 平日里他同她歡愛沒少說下流話,今晚一聲都不吭,埋頭就是干。 事后,杜芊芊的嬌軀無力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喘著粗氣道“您下回能不能溫存些” 容宣闔上雙眸沒有回話。 杜芊芊低聲下氣求他這一句已經是極限,這男人有氣,她心里也不滿著呢她翻了個身卷起被子打算睡覺,不欲同他多說。 費勁。 不止是含竹院的人,哪怕是大房二房盯著的人都以為小少爺和沈姨娘重修舊好了。 可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容宣不似之前再也不進杜芊芊的屋,近些日子他三天兩頭都往她屋里鉆,把人往床上帶,絲毫不虧待自己。 只是兩人之間還是沒什么話說,容宣不開口,她也緊閉著嘴巴不吭氣。 容宣被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氣笑了。 兩人鬧別扭的事不知怎么讓老太太知曉,第二天杜芊芊就被請到主院。 容老太太還是威儀十足,這次卻沒有為難她,不僅賜了座還讓人給她倒了杯上好的茶,她和和氣氣道“宣兒從小有什么話都喜歡悶在心里頭,這些日子我也算看出來了,宣兒很喜歡你,既然你承著這份恩,就該為他做些什么,而不是鬧小女兒脾氣給他添堵?!?/br> 她抿了口茶水,潤潤嗓子后繼續說“而且我這個孫子性子純良,若不是你把他氣狠了,他之前也不至于一個月不進你的房,如今既然有緩和的苗頭,你就得抓住機會?!?/br> 杜芊芊心里呸了一聲,心想若老太太將來知道容宣在朝堂上逼的兩個大伯致仕,會不會覺得自己是被豬油蒙了心,瞎了眼。 “謝祖母提點?!?/br> 容老太太看不上她,如今肯說這些好話,肯定是有目的,果不其然,杜芊芊緊接著便又聽她說“宣兒年紀不小,他不肯聽我這個祖母的,娶妻一事一拖再拖,你既是他的房中人,就替我好好勸勸他,知道嗎” 杜芊芊哪敢不聽,忙點頭,“知道?!?/br> 容老太太說完這句就放她走了,眼不見為凈,她仍舊不喜歡揚州來的不干不凈的她。 杜芊芊方才在敷衍老太太,她才不會傻乎乎的在容宣面前催他娶妻,她又不傻。老太太不愧是個人精,想用這事算計她呢。 從主院回去沒多久,容宣便過來用膳了,祖母見她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她們說了些什么,容宣都一清二楚,他暗自想,若是沈芊芊敢在他面前提,他可能真的會忍不住把她掐死在床上。 不過這女人還識好歹,一晚上沒提。容宣心情便好上幾分,他心情一好,這夜便如她所愿,動作溫柔了許多。 來日,天還未亮,容宣就穿戴好去上朝了。 這日早朝,金鑾殿上吵的不可開交。 閣老徐如揮被人參了一本,奏章上將他狠狠批了一頓,罵他濫用職權、結黨營私還污蔑他人,僅憑一本奏章是沒什么說服力的,但是那位上奏的御史拿出了實打實的證據。 皇上震怒下令嚴查,徐如揮一黨兵敗如山倒,黨羽受牽連無數,多年來建立的勢力幾乎是被人連根拔起。 不過文官打嘴仗的原由卻不是在徐如揮身上,畢竟這人已經被捉拿下獄。 他們爭得的是該不該重查當年杜家的案子, 徐如揮下獄之后,查到不少他當年誣陷同僚的事實,其中便有杜芊芊的父親杜海。 兩撥人吵的面紅耳赤,高位上的年輕帝王聽得耳朵疼,一聲低喝,“都給朕住口?!?/br> 剎那間,靜了下來。 “既然有證據,那便重新查查吧?!?/br> 容宣的大伯容熠站了出來,拱手道“皇上,徐如揮一案中渾水摸魚的不再少數,這案子已經過去了五年,便是重查也查不出什么結果?!?/br> 容熠乃是大理寺的官員,此刻站出來多半是得了陳闕余的授意,那個人十之八九不愿意杜家的人重新回京。 “皇上,既然已經有了證據,不還杜大人清白實在說不過去?!比菪脑捯袈涞?,就遭了他大伯的一個厲眼。 “此事交由大理寺和督察院重新審查,下朝?!?/br> 幾乎是一錘定音。 容宣面色一冷,不太好看,督察院已經全權掌握在陳闕余手中,僅憑大理寺就想翻案,難度實在不小。 白玉臺階之上,陳闕余刻意等了等容宣,望見他后笑的如沐春風,意味深長道“你對杜家的人可真上心,對瑾哥兒也是非同尋常的好,你跟我說說,你圖什么” 容宣微笑,“什么都不圖?!?/br> 陳闕余也笑,笑容冰冷,問“你喜歡她,對吧” 就是喜歡才會愛屋及烏。 容宣清冷的五官有了一絲裂痕,藏了多年的心事被他直白的說出來,有些難堪,覬覦旁人的妻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笑著承認,“是啊,我喜歡她?!?/br> 陳闕余藏在袖子中的手指緊緊的握成拳狀,也不知在報復他還是在報復自己,他說“可惜啊,她已經死了?!?/br> 已經死了五年。